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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33.改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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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33.改天換日

喻清璱耳邊一陣轟鳴,她想起叢衾澄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這句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一口咬在洪途胳膊上,還抓起茶杯,狠狠朝男人摔去。

洪途大罵一聲,把喻清璱踩在腳底,看她因為滿地的瓷片血流不止,這才松手氣沖沖地離去處理自己的傷口。

姚棠被洪途的侍衛反手壓著動彈不得,直到那侍衛跟著太子走了,她才跌跌撞撞地跑進屋內。

喻清璱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心裏卻莫名爽快。

姚棠扶起了她,仔細檢查她身上各種傷口,姚棠急得眼眶泛了紅,眼淚險些當著喻清璱的面掉下來。

她轉身想要去尋找傷藥,卻被喻清璱伸手拉住,“姊姊,今日我咬破了太子的手。”

“如果我能像衾澄一樣,是不是就不用怕別人受欺負我們了。”她知道自己在說傻話,但還是笑著看向姚棠。

喻清璱勉強起身,緩緩踱到了院子裏。

屋外月色正好,她為連著兩日都見到了叢衾澄而開心。她還記得牢獄裏有透氣的窗子,也許此時此刻——她們共賞同一彎明月。

“衾澄,你知道嗎?我今日保護自己了,我有遵守約定。”她在心中默默想著,全然不顧手上傷口在汩汩地往下淌血。

鮮紅色哪怕是在夜裏也格外鮮明,和喻清璱白凈的小手形成強烈的對比。

“不知道皇帝會不會真的放過衾澄呢?”

她使勁眨了眨眼,眼前有些模糊。其實她從出生起,視力就不怎麽好,但也無傷大雅。然而自從她嫁到東宮,視力不知怎麽就開始快速地下降。

喻清璱有點擔憂,她害怕哪一天就看不到親友們的面龐了。

不過也許,這是她將死的征兆,到那時也就不必拖累大家了。

姚棠看著喻清璱蒼白瘦弱的手,急切地想要為她處理傷口。可這一看不要緊,居然發現沾了喻清璱血液的花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她很快反應過來,喻清璱這麽多年嘗盡天下毒,血跡竟也有了奇效。

喻清璱隨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發現這些花草因自己而失去生命,瞬間驚慌失措,捂住自己的傷口,向遠離植物處退了幾步。

“姚棠阿姊……”她與姚棠對上視線,怔怔開口:“我似乎也有力量保護自己了。”

姚棠趕緊拉著喻清璱的手去包紮,“小小姐,這事不能讓旁人知道。”

“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能用這樣的法子報覆太子,會被發現的!”

喻清璱疑惑問道:“我為什麽要報覆太子我只是想保護自己還有你。”

她低聲補充:“太子只是嫉恨我搶了舒窈小姐的位子……我想報覆的是皇帝,都是因為他,一切都因為他。”

叢越兩族的滅亡、喻家的衰頹、采薇的離開、叢家阿兄以及叢父的死、叢衾澄的手臂和所受的傷……在喻清璱眼中,此前種種都是因為皇帝,如果不是皇帝,恐怕她們此刻還能一群人在清歡園裏賞梨花,看星星。

姚棠神色緊張,將四周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人才長抒口氣:“這話不能讓旁人聽去。況且小小姐想要用這種方法報仇,傷人傷己,太過危險了。”

姚棠說的沒錯,皇帝的吃食飲水全會被人細細檢查,不可能出一點紕漏,就算喻清璱趁著近身下毒,也早晚會被發現。

“好。”喻清璱為了安撫姚棠,認真地點點頭。

“希望明天還能見到衾澄。”喻清璱這樣想著,待姚棠給她處理完傷口就沈沈睡去。

“唉。”姚棠看著熟睡還皺著眉頭的喻清璱嘆了口氣,輕掩了房門。

次日清晨。

喻清璱未等宣召就跑到了乾清宮等待,她一定要看著皇帝放叢衾澄離開才放心。

叢衾澄多年練習的劍術武藝就此荒廢已是可惜至極,如果向往自由的鷹還要被困在牢籠或是皇宮裏,日日受仇人羞辱,那豈不是比叫她死還難受。

喻清璱眼裏的叢衾澄一直就像是鷹,展翅翺翔,自由不羈、強大勇敢。可以帶自己飛出清歡園,飛向更廣闊的天地,她還記得叢衾澄說要帶自己去邊疆,不知還做不做數。可惜,她只能活到二十歲,怕是撐不到那時候了。

命是不可改的。

哪怕叢衾澄在她出嫁前的最後一個多月裏,無數次握緊她的手在她耳畔鄭重道:“清璱,不會的,預言是假的,你如今不是還好好的嘛。”

“姊姊不會讓你死的。”

叢衾澄堅信她能改變喻清璱的命運,或者說叢衾澄根本不信神諭,不信這天下有神。

喻清璱想信。

她向來相信她的衾澄姊姊,可是憫懷大師那樣的人尚且不能幸免於難,可見這世間因果種種,非是人能夠主宰的。

正如她沒料到,洪轅在知曉叢衾澄為女子的情況下,會把叢衾澄派去邊疆充軍。

喻清璱被允許和叢衾澄道別,她跟著皇帝太子帶著前往為軍隊踐行。她被迫套上華服,站在城墻上,以示皇族之威。

叢衾澄就被人壓上來,跪在她面前伏拜:“民女見過太子妃。”

喻清璱心都在顫栗,她的衾澄姊姊居然要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行大禮尊稱自己為太子妃。

她茫然接受著旁邊皇室成員們的註目,他們面帶嘲諷與不屑,有的疑惑不解,小聲嚷嚷:“為何把這斷臂賤民帶上來臟人眼啊。”

喻清璱眼中只有叢衾澄,她清晰地認識到了此後二人的距離,甚至有些動搖——她們以後還能相見嗎?她的衾澄姊姊真的能向過往一般戰無不勝、保全自己嗎

叢衾澄真的能救喻清璱回清歡園嗎?

她哆嗦著手想要去扶起叢衾澄,卻被侍衛制止。

喻清璱猛得轉身,在眾目睽睽下跪伏,“陛下,她只是個女子,按我朝律令,女子不得幹政從軍……而且她還有傷,陛下這是要她的性命!”

眾人見這一幕瞠目結舌,但很快從中得了趣,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這是叢家小姐啊。”

“女的從軍啊,那豈不是……”

軍妓。

他們沒人說出來,但都知道皇帝的用意了。

早就聽聞叢家衾澄武藝出眾,可再怎麽卓爾不群,也不過是個女子。更何況她曾差點要了皇帝的命,皇帝自然是不會讓這把刀懸在京都的。

王孫子弟們看著這出好戲,樂呵地合不攏嘴。他們在心裏偷偷揣測:不知皇帝是否會順著這前天夜裏還在他榻上的美人,就此放過叢衾澄呢?

答案顯然是不會。

洪轅心不在焉地整理自己腰間玉佩,淡淡開口,嘴角還有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她欺了兩國之君,若是一日東離發現公主是假冒的,發起戰爭,就讓這位‘女將軍’親自來贖清罪孽了。”

話裏話外的鄙薄讓在場的人哄堂大笑。

喻清璱轉向叢衾澄,拼命撥開壓制她的人,“你們放手!”

“衾澄。”喻清璱無措地看著叢衾澄,眼裏不知何時蓄滿了淚。

叢衾澄把頭輕搭在喻清璱肩上,聲音極小:“放心吧,我會遵守我們的約定。”

“我不會死的。”

“回去,保護好自己,不要哭了。”

喻清璱看見叢衾澄眼裏的堅定,心裏放心了許多,她突然想到了采薇,“衾澄,你也要保護好自己。還有采薇,帶采薇回家——回清歡園。”

叢衾澄心中苦澀,恐怕中蕪與東離開戰之日,就代表著采薇已經殞命。

她何嘗不想去救采薇,救那個幼稚貪玩的跟屁蟲小妹。然而尚在中蕪宮墻內的喻清璱她都救不了,更何況是在遠在異國他鄉的采薇。

她不敢說空話,“我會盡力。”

她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活下去。

皇帝見不得她二人耳鬢廝磨,命人把叢衾澄帶回隊伍。

叢衾澄沖喻清璱揚起笑來,費力抽回自己的手,將食指豎在唇邊。

一如當年……

喻清璱看著她遠去,強忍住眼淚,心想:“衾澄,我信你能保護自己。”

清歡園……她怕是回不去了。至少讓叢衾澄帶采薇回來,至少她們二人能夠相互陪伴,哪怕她們永不回京都,也能相依為命無畏孤獨。

但她又知叢衾澄志向並不在此,她擡頭望向灰蒙蒙的天,遙遙看向叢衾澄的方向,“那我便祝你,得償所願、終成遠志。”

這灰蒙蒙的天,要換了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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