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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20.莫知我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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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20.莫知我哀

清璱再醒來的時候,姚棠候在床邊,而叢衾澄已經離開。

她有些茫然,全身的酸痛感讓她回憶起昨夜的荒唐。還好叢衾澄勉強算得上細心,臨走前把滿床狼藉收拾幹凈了。

喻清璱松了口氣,她擡頭看向姚棠。姚棠也正註視著她,她心虛地沖姚棠笑笑。

姚棠阿姊不會發現什麽了吧……喻清璱心如鹿撞,怦怦直跳。

“小小姐,熱水已備好,姚棠伺候您沐浴。”姚棠輕聲開口。

“才晨起為何要沐浴”喻清璱下意識不解地詢問。

屋裏又安靜下來,姚棠沈默地看著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姚棠突然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回答道:“女子及笄後,驚蟄晨起就需沐浴。”

姚棠自己是不信的,也就仗著喻清璱“孤陋寡聞”瞎編了個理由。

“好。”喻清璱乖巧點頭,“原來今日是驚蟄啊。”

姚棠看著少女脖頸上各種痕跡,面上裝作看不見,可心中難免五味雜陳。

喻清璱泡在浴桶中,姚棠幫她輕輕地擦拭著身體。

熱氣籠罩得讓她有些暈乎,連眼前都不那麽清明了。她想起昨天的事情,心情格外的好,不自覺牽起了嘴角。

姚棠摸摸她的頭發,轉身去取幹的毛巾。

喻清璱眼前混沌,但又好像依稀看到了叢衾澄,她伸手想要觸碰,卻忽然沒了意識,一頭栽進水裏。

只聽撲通一聲,姚棠回頭看去,霎時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把喻清璱撈出來。她剛剛就感覺喻清璱有些燙,還以為是水溫所致的錯覺。

姚棠把喻清璱抱回塌上,迷茫間腦海中浮現出叢衾澄笑嘻嘻的臉。

她終是沒忍住,罵了句混蛋。

喻清璱渾渾噩噩地躺了五天才好,可把姚棠急壞了。

誰料喻清璱剛能起身走動,采薇就慌張地來了。

采薇上次來清歡園還是一個月前。

自越家發生變故,叢老將軍生病,叢家就更缺操持家務的人了。

叢衾澄自然是不喜歡做這些的,只好讓采薇去做。一日日的磨礪下,采薇忙的不可開交,人也變得穩重些了。

“姚棠姐!”采薇焦急萬分,希望能在清歡園裏得到叢衾澄的消息。“清璱小姐!你們可見過我家小姐”

“我家大人派人找遍京都酒樓客棧,都沒找著人,她是在清歡園嘛?”

姚棠搖頭。

喻清璱不擅長說謊,支支吾吾道,“我也……很久沒見她。”

“怎麽可能”采薇難以置信,“清璱小姐的及笄禮,她不可能不來的!”

“我家大人曾安排了眼線盯她,說她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清歡園,你們當真不知道”

姚棠察覺她話音裏的焦急,明知故問道,“可是出了什麽急事?”

“到也沒什麽事。”采薇搖搖頭,“只是我家大人近來心中總是很亂,他怕小姐出了什麽閃失,所以才派我來尋。”

她輕嘆道,“不知怎麽,我最近也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姚棠遞上一盞熱茶,“休息休息吧。”

采薇嗳嗳嘆道,“還是清歡園自在啊。”

茶是甜茶,還摻了點梨花蜜,采薇從小到大都格外喜歡。

她舒服地瞇起眼睛,呼出口熱氣,又陷入迷惘,“我們曾經在這園子裏,多快樂啊……我還能見到他。”

“他”喻清璱疑惑出聲,很快反應過來是越筠潛。

越筠潛過往每次來京都,都只能偷偷摸摸地來,就連到叢府也要翻墻進入方能不引人註意。

委屈他回京都的家,都沒光明磊落地走過正門。

京都是不歡迎越家人的。

經久了,曾經渴望遠歸故裏的他們如今也對京都百般不喜。

“當年我四歲雖沒什麽記憶,但不可能忘記。”采薇頓了頓,“我被人丟棄,生命垂危,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越筠潛習慣了和母親外祖一起生活,卻也舍不得妹妹和父親,策馬追著叢將軍的車隊,久久不願意停下。

路途中遇上奄奄一息的稚童,小臉臟兮兮的,依稀可見是個女娃娃。

邊疆並不適合女孩子長大,否則越漪瀾也不會把叢衾澄交付給叢將軍了。

於是越筠潛趁著叢家車馬休息,把女孩送了上去。

叢衾澄在馬車上探出腦袋,“這個妹妹怎麽了?她叫什麽名字”

越筠潛想起他們一家在邊疆隱秘歡樂的日子,回答道,“就叫采薇吧。”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采薇懶靠在秋千上,呢喃著這首她唯一會誦的詩,悠悠慨嘆:“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邊關戰事吃緊,烽火熊熊幾個月都未熄滅,京都裏氣氛都緊張起來,整日裏人心惶惶。

荒漠風煙彌漫,風稍大都會被迷了眼。只是記憶裏那少年擔憂的面容,久久停留在采薇心中,她斷斷不敢忘。

因為越筠潛的心軟,她才從早夭的結局裏掙脫出來,才能經歷往後一切的美好。

叢府只剩下一蹶不振的叢老將軍叢焱,京都人人自危,沒得心情趕著虛情假意。

采薇不再忙碌,來清歡園的次數終於多了回來,有時竟也學著叢衾澄夜不歸宿。

她最喜歡的就是靠在秋千上,晃晃蕩蕩的,仿佛煩惱就這樣被晃不見了。

“我家大人最近上朝回來都愁眉不展的。”

“怕是邊關情形不好啊。”采薇托腮發愁,“我也不敢問……要是小姐在多好啊,小姐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大人見了小姐必然會寬慰些。”

“我家小姐到底去哪了啊?”她無措地望向遠方。

喻清璱隨著她的目光眺去。

天陰沈沈的,沒有盡頭。

喻清璱心裏也壓了塊巨石似的,喘不上氣。

采薇磨蹭片刻,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說是叢老將軍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自她學習操持家務以來,就切切實實地擔起了這個重任。她不過是個奴婢,卻能無憂無慮地長大,被叢家上下當作家裏的一份子,受如此擡舉,她自然要為了來之不易的親情投入心血,替叢家兄妹以及遠在邊疆的越筠潛照顧好叢老將軍,打理好叢家。

姚棠回想起曾經的采薇,頭發梳的不合規矩,人愛蹦蹦跳跳,小辮也一翹一翹的。

性格咋咋呼呼,藏不住情緒,誰都能看出她喜歡越筠潛。

譬如,越筠潛愛穿石青色的服飾,當年尚且還年幼的她便棄了從前喜愛的紅衣,跟著穿石青色,就像偷穿長輩服飾似的,違和極了。

如今沈穩下來,終於同那石青衣登對起來,不知是否是件好事。

喻清璱呆呆感慨,不自覺就出了聲,“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

“衾澄小姐是有福之人,定能順遂平安。”姚棠不好裝作聽不見,她盯著喻清璱,輕聲回應。

她並不想戳破兩位小姐的“秘密”,只能故作輕松地安慰,好像真覺得叢衾澄又跑到哪裏玩去了。

喻清璱點點頭,回屋練字去了。

她這些日子總這樣,練字,發呆,或是一邊練字一邊發呆,生活索然無味。就算是采薇來了,也不過是多個迷惘的人一同聊上幾句,隨即再一同迷惘。

……

功夫不負有心人,戰火持續半年之久,總算迎來了轉機。采薇再至清歡園,終於有了真真切切的笑容。

可喻清璱受這份歡欣感染不過數日,采薇就突然半點音訊也無,半月都沒來清歡園。

“采薇怎麽許久不來了?可是叢老將軍身體又不好了?”她憂心忡忡地問,“還是采薇自己生病了?”

喻清璱不知問了多少遍,換來的都只有姚棠的安撫。她心中雜亂無章,采薇後來雖總忙著,但也會親自告知或是派人來解釋,這樣悄無聲息的倒還是頭一次。

“姚棠阿姊,我們……去叢府看看吧。”

姚棠目光晦暗,放在之前,要是喻清璱主動想要出去,她一定會高興的不得了。

可是現下,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喻清璱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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