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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6.袒露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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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6.袒露愛意

羅呦沅聽見清璱的名字,就再忍不住哭腔,“她……除了姚棠之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叢衾澄心狂跳,她怕喻清璱也不願見自己,沙啞著嗓子低吼,“讓我見見她,喻大人、喻夫人,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喻丞相嘆了口氣,他安撫好夫人,便吩咐人把叢衾澄擡到清歡園門口。

路上,幾人相顧無言,直到到了門口,喻忠霖才攬著夫人開口,“叢小姐,你能自己走過去嗎?”

“我們人太多,都進去的話”喻忠霖停頓,痛苦地接著說:“清璱會害怕。”

叢衾澄連連點頭,咬牙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向門走去。她只是皮肉傷,未傷到骨頭,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她甫一將手放在門上,意欲推開。身後又傳來喻丞相的告誡,“你可知道,我為何許你繼續入園陪她而不怕你日後再偷帶她出去”

未待叢衾澄回頭,喻忠霖喟嘆:“叢小姐,做好心理準備吧。”

叢衾澄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加快速度頭也不回地朝喻清璱屋內走去。

夜裏的清歡園寂然得駭人,孤魂野鬼都不敢來訪,空餘醒目的白花在空中沙沙作響。

她聯想到家裏給外祖父、母親偷偷舉辦葬禮時的場景。

也是這般,慘白而漫漫的,喪棒上的白布條、紛飛的紙錢,花圈上的花瓣……隨著風飄得扭曲亂舞,像是要勾走她的魂魄。

清璱後悔和我相遇嗎?

還是清璱已經……叢衾澄想到了最壞的可能,她身形搖搖欲墜,幾番要跌倒,終於蹣跚到了喻清璱房門。

她想要敲門,又膽顫收回手。

姚棠聽見外頭的動靜,從裏面打開了門。姚棠神色冷得悲戚,擡眼看她滿身傷痕,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還是閉嘴了。

此事不僅叢衾澄,她自身也有錯,如若不是她縱容……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她年長叢衾澄兩歲,七年來也相處如姐妹,讓她責備叢衾澄,也是責備不出口的。

她側身讓叢衾澄進來,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叢衾澄四顧,屋裏沒有一點光亮,又陰又潮,仿佛經久不見天日,被隔離在了日升月落之外。

她沒看到喻清璱的身影,只見床上一個隆起的包。姚棠沖她點點頭。叢衾澄上前試探開口,“清璱”

她輕輕掀開被褥。

“清璱”

被褥下的小女孩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渾身顫栗,像是在害怕,口中低低呢喃,“不要……都走開、不要……”

銀發白睫,實在詭譎,然叢衾澄不覺得嚇人。叢衾澄忍痛上床,抱住喻清璱,在她耳邊喚她,“是我,不怕了。”

叢衾澄是忐忑的,她怕喻清璱如喻丞相嘴裏說的不肯見自己,於是只得輕聲細語,唯恐驚擾了喻清璱。

喻清璱白睫撲簌簌地抖動,然後緩緩睜開眼,看清來人,顫抖更甚,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叢衾澄被急壞了,她伸手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喻清璱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

但只要不趕自己走,叢衾澄就樂意去哄,她拍拍清璱單薄的身體,用最最溫柔的語氣安慰。

“衾澄姊姊。”喻清璱哭累了,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細若蚊聲,叢衾澄都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連忙道,“姊姊在呢,姊姊在呢。”

“姊姊好久未來……”喻清璱聲音顫抖,“不要丟下我、不要不要我……”

“清璱……不是怪物。”

喻清璱抽抽噎噎地講,叢衾澄聽著,覺得五臟六腑都擰作一塊地疼。

“姊姊沒有不要清璱,清璱乖,清璱乖。”

“清璱不怕不怕,清璱才不是怪物,清璱是姊姊的小梨花仙,姊姊最喜歡清璱了。”

“姊姊愛清璱,愛清璱的每一處,姊姊要和清璱永遠在一起好不好乖。”

叢衾澄不知兀自在小女孩耳畔說了多久,才發覺女孩沒了動靜,安靜睡了過去。她將清璱安置好,下半身已然是又麻又痛、動彈不得了。

姚棠見她神色痛苦,趕緊來扶。姚棠身姿高挑,不知不覺幾年過去,叢衾澄比姚棠還要高半顆頭。

二人輕掩住門。姚棠長舒一口氣,“衾澄小姐還好嗎?”

“姚棠姐,還是叫我衾澄吧。”

“你的腿是怎麽回事?”姚棠疑惑。

“還能是怎麽回事?叢抒則打的。”

姚棠皺眉,“那是你兄長。”

“我今日不想認他。”叢衾澄靠在墻上喘氣,虛弱不堪。

“喻大人準你進來的”

“嗯。”

“不過。”姚棠和她對視,“我就知道,她願意見你。”

“小小姐和大人夫人終歸是生疏了。但如若有一天,小小姐連我都不願見,那也不會不見你。”

叢衾澄怔楞、不明所以,心中油然升起期待來,“為何”

“不為何。”姚棠搖頭,攙著她往外走。

“衾澄你,剛剛對小小姐所言……”姚棠邊走邊問,叢衾澄突然停下,嚴肅道,“句句屬實。”

“絕非兒戲。我愛她,就如……”她正欲解釋,姚棠卻打斷了,“我知曉,你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同她和喻清璱的主仆之情、亦或是姊妹之情都不一樣。

她雖早已預料,卻還是震驚不已。

“但小小姐尚且年幼……”

“我知曉分寸,我會待她長大。”

相對無言後,叢衾澄重新開口:“姚棠姐,喻大人也責罰你了吧。”

“不過跪了不到一個時辰,小小姐身邊離不開人。”

想來於她們而言,只要喻清璱能好好的,受罰什麽的都無所謂。

清歡園外,喻忠霖怕夫人夜深露重的再染了風寒,只和叢抒則兩人在外等候。

“小女願意見你”

叢衾澄點頭,隨即緩緩跪伏在地,“請大人準許我在清歡園陪伴清璱。”

叢抒則也拱手道,“說來慚愧,叢府上下除了一位年邁的乳母,剩下的丫頭都沒怎麽伺候過人。小妹此番受傷不輕,又拖了兩日未及時醫治,她心中又掛念清璱妹妹,還希望喻大人能讓小妹在清歡園養傷。”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叢衾澄在心裏暗自不爽,但畢竟是兄長在為自己說情,也不好責怪。

喻忠霖不解,“你們又如何能信得過我喻家你我兩家,可向來沒有交集。”

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朝堂上的不對付。但也並非真的不對付,畢竟兩家一文一武,也不會有太多的利益牽扯在一起。

只不過早年叢焱滿心相思之苦無法疏解,將滿腔熱血放到打仗上。他暗暗期盼著,哪天能重回邊疆,再見至親。

於是每每和異國有什麽矛盾,他都急於一馬當先地奔赴戰場,而喻丞相必須要為舉國上下的和諧安定考慮,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讚成用武力解決問題的。

叢抒則看了眼姚棠,跪地伏拜,“您夫婦二人宅心仁厚,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我們幾人也算一起長大、知根知底……此外,姚棠將清璱視作親妹,清璱自然,亦是我的親妹。”

姚棠皺眉瞥他。

喻忠霖打量著二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此時的叢衾澄無比羨慕,羨慕叢抒則可以正大光明地向長輩袒露自己的愛意。

她想,早晚有一天,她也定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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