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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7.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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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7.心甘情願

喻丞相到底還是應允了。自家女兒性格冷清孤僻,難得有願意陪她的人,他和夫人求之不得。

喻忠霖離開後,姚棠看向叢抒則。

叢抒則才慢半拍地有些不好意思,他撓撓頭輕聲喚道:“阿棠。”

姚棠怎麽也沒想到叢小將軍能夠把身段放低到這地步,“我曾與你說過,你我之間……”

叢抒則不願聽,撇了撇嘴,“我們叢家子成婚就沒有什麽門當戶對之說,我心悅你,這就夠了。”

“可是……”姚棠垂下頭。

“我知你顧慮,兩年前我同你講的時候,你說清璱體弱需要照顧,說什麽二十年之期……我願意等!”

“不過七八年罷了,我願意等。”他補充道。

“我也相信清璱絕不會應了那死咒,等她二十歲之後,也一定能活得健康快樂,到時你也放心,我們再……”

姚棠沈默,當年叢抒則弱冠前就來找她表露心意,她說她至少要守喻清璱到二十歲。

沒成想叢抒則死心眼,堅持要陪她一起守個七年八載。

何況那時兩人年紀都已不小……未來的事,誰人能說的準

她不理叢抒則,招呼幾個人擡了叢衾澄進清歡園。

叢抒則欲追,卻被府兵攔住。

他只好在這夜半時分、不顧臉面地大喊,“阿棠!”

“我心甘情願的!你雖不能立刻嫁入叢家,但我可以來清歡園看你!”

“叢家需要一位女主人!!!”

淚水緩緩滑落,但姚棠不敢轉身,她根本不敢去奢想叢抒則所言的美好場景。

叢衾澄倒是擠出笑來貧嘴,“嫂嫂,你真忍心不回頭?叢抒則長的也不醜吧。”

何止是不醜,叢抒則雖從小習武,皮膚曬得不那麽白皙,眉眼間卻依舊是個溫潤瀟灑的玉面公子。

不過前提是讓他閉上那張嘴。

叢衾澄和越筠潛都像他們母親一些,越漪瀾的血統太過強大,三個孩子的眼睛都極像她,除此之外,就只有叢抒則遺傳了父親純粹中原人的面孔。

姚棠冷眼看她,把叢衾澄塞進她平日裏住慣的房間,“今日倉促,等到明早我去取傷藥,回來幫衾澄小姐上藥。”

四周安靜,叢衾澄躺在榻上,這才清晰地感受到疼痛。

她僵直著身體、動彈不得。

睡不著,但是又太過虛弱勞累,昏昏沈沈地熬了許久才入夢。

然而天微微亮,叢衾澄又被疼醒了。她憂心喻清璱,便不打算再睡。

她掙紮著起身,慢吞吞地踱到喻清璱房間去。

往日此刻,侍女早已打掃好了清歡園,姚棠也應該守在清璱房間裏。可現下喻清璱怕人,園裏幾天沒被打掃,就連樹上的小白花都蔫蔫兒的沒有精神。

叢衾澄突然覺得,疼痛讓自己感到清醒,也並非不是件好事。只是如此折騰,未來傷口留疤後,小清璱也許會害怕或是嫌棄……

喻清璱不知何時醒的,縮在被子裏發怔。姚棠並不在,但桌上晾好了清璱每日要喝的藥,叢衾澄見藥已不再冒熱氣,便端起想餵喻清璱服下。

她哄著扶起喻清璱,女孩仍木木地不作反應。

叢衾澄還是擔心藥會不會燙,索性自己嘗嘗。

誰料,她唇剛貼上碗邊,就被取藥回來的姚棠慌忙打掉了。

“啊。”叢衾澄一驚。“姚棠姐,這是做甚!?”

碗碎了一地,喻清璱被嚇到,又縮回了被窩。

姚棠緊皺眉頭,無奈安慰地拍拍叢衾澄的後背,隨即又沖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快出去。

叢衾澄不想離開,她低頭看向滿地殘片,終於還是吐出口氣來,妥協離開了。

姚棠也很快出來,叢衾澄立在門口等她。

姚棠神色焦急,“衾澄小姐怎麽不在自己房裏呆著到處走來走去,我看你也無需傷藥了吧。”

說著,她忽得遲疑,還是覺得不能不問,姚棠提著心試探問道“衾澄小姐剛剛可有喝到”

叢衾澄搖頭,她急躁地抓住姚棠的胳膊,直白發問:“我憑何喝不得”

“那藥只有小小姐能喝得。”姚棠緩緩看了她一眼,隨即又是一長嘆,恍若下定了什麽決心。

她壓低聲音,“裏頭淬了毒。”

“毒!”叢衾澄不可置信,震驚至極。

“小聲,小小姐自己也不知。”

“為何淬毒”叢衾澄連連逼問,根本不給姚棠斟酌的時間。

姚棠解釋道,“當年,小小姐被老夫人差點溺死在墨染缸裏,你是知道的。”

“對。”這一點,叢衾澄早就打探清楚。

“老夫人年輕時喜歡侍弄花草,她厭惡級了小小姐,覺得她是妖怪,是喻家的恥辱。便……在墨染缸中加了好些毒花毒草。”

“其中最毒的——是黑色曼陀羅。”姚棠一字一句、痛苦地擠出這話來。

“那可是劇毒之物,中毒者必不能活!”叢衾澄瞳孔緊縮,大腦幾乎是空白了一瞬。

“沒錯。”姚棠點頭。

她繼續解釋道,“玄武寺憫懷大師,因感念大人和夫人善念善舉,救了小小姐。但還是留下……小小姐活不過二十的預言。”

叢衾澄反應過來,聲音無法克制地拔高,“所以治療之法就是——”她感覺如鯁在喉、簡直要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出心中所想。

“以毒攻毒!?”

“對。”姚棠擡眼看向屋內,“衾澄小姐最好小聲一些,你我都希望小小姐永遠不知道這些事吧。”

“永遠不知道,然後無知無覺、不明不白地死去嗎?”叢衾澄面色不虞地反問。

“……”

姚棠一陣沈默,“我也不想的。”

如果上天只許她一生許一個願望,她寧願不被生下,不被喻夫人買來,不去考慮其他所有旁的人……她只願她的小小姐,能一生清歡,長命百歲。

所以她將一切置於喻清璱之後,不論是什麽榮華富貴、不論是叫她當哪家主母,什麽愛情親情,通通沒有她的小小姐重要。

叢衾澄自嘲般笑笑,然後鄭重地擡頭看向姚棠,“我不信,我不信那狗屁預言。”

“什麽道士大師的,聽都沒聽過,我通通不信!”她毅然決然道。

姚棠亦苦笑,“我也希望如此。”她看著叢衾澄堅定的目光,生出了些許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許再過幾年,叢衾澄當真能有能力照顧好小小姐。

彼時,她也就能放心了。

不過叢衾澄確實說的沒錯。

自十幾年前憫懷大師救了喻清璱以來,除了偶爾派人送特制的藥方過來,就逐漸在世人銷聲匿跡了。

也怪不得叢衾澄未聽過他的名號。

有人稱他為邪道——說他貪圖錢財,千金才能請出山來;說他會暗中取平頭百姓的性命給達官貴人續命;說他做盡壞事,修煉至走火入魔,早就成了禍亂一方的妖邪。

倒是宮裏多了位本領通天,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國師大人,頗受皇帝敬重。

姚棠命人重新煮了藥來,交由叢衾澄,“小小姐依賴衾澄小姐,定是想你餵她藥。”

叢衾澄推門而入,看見喻清璱還是瑟縮在被窩裏,不免擔憂。

她覺得自己恐怕是要將一輩子的耐心都贈與喻清璱了。

不過,沒關系,她願意。

喻清璱的狀態依舊不怎麽樣,要她說話也只是一個勁兒嘟囔自己不是怪物。

叫叢衾澄心疼壞了。

“我們清璱自然不是怪物。他們都是壞人,都瞎說,我們不理他們好不好”她溫言道。

叢衾澄剛把人哄好一點,院外就傳來一群孩童的叫喊。

尖銳又刺耳。

“那個怪物就住在這裏!”

“白頭發、白臉,眼睛也奇怪的很!像女鬼一樣,大家快來看啊!”

叢衾澄惡狠狠地咬牙沖出去。

沒想到這麽快喻家獨女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這群討人厭的小孩就來看熱鬧了。

姚棠喊府兵去趕。

“姚棠姐,他們這幾日可是經常來?”叢衾澄憤然問道。

“是……有那些富家子弟,也有無禮的市井小童,甚至連京都裏的乞丐都要來墻外喊幾聲。”姚棠垂眸,無可奈何地講。

叢衾澄將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怪不得清璱這麽幾日也不見好,只怪我行動不便,否則管他是何人之子,定要揍他連親爹親娘都不認識。”

姚棠搖頭,“衾澄小姐勿說氣話,叢喻兩家如今形勢都不大好,還是不要平添麻煩的好。”

叢衾澄同樣心知肚明,她只恨自己不能強大些再強大些。

要是有了不盡的錢財、有了無上的權勢,就不會再有人敢來欺負她的小清璱了。

她正滿腔恨意地想著,房內傳來喻清璱的哭聲,叢衾澄踉蹌地跑了回去。

腿上傷口疼得她面目猙獰。

房內,喻清璱正赤腳踩在未來得及清掃的碎片上,眼淚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同湯藥與血液混在一起。

“衾澄姊姊,我怕……我怕。”

她閉上雙眼,就會聽到各種雜亂的聲音喊她怪物,就會看到皇帝那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叫她喘不過氣來。

“皇帝,好可怕。”

在叢衾澄的耳濡目染下,喻清璱對這個活在傳說裏的皇帝早已心生厭惡。那日一見,那皇帝雖是副仁善和氣的模樣,卻叫她感覺渾身發怵。

喻清璱不懂識人的。

但她就是知道,皇帝並不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自己。

從小被最純粹的愛意包裹的喻清璱,對此厭惡不已。

她只希望永遠永遠都不要再見到皇帝,然後永遠永遠和衾澄姊姊待在園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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