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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5.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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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5.心如刀絞

祭祀過後,宴會照常進行。

叢衾澄無瑕再管幸康和那小倌,失力癱倒在地。她的憤恨,她的自責此刻擰作一條繩,直想勒上那狗皇帝的脖頸。

有成年男子的腳步靠近,叢衾澄來不及擡頭,就被狠狠踹了一腳。

“混賬東西!”

叢抒則就知道是自家妹子將人帶出來的,他把叢衾澄提起來,未待她站穩,又是一腳踹上她膝彎。

“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小心行事,不要帶清璱出來?你的腦子是被狗啃了嗎?”

“你聽到那些人是如何誹謗清璱,誹謗喻家的嗎?你叫我如何和喻家交代!”

叢衾澄任由他罵著,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你現在給我安安分分回家去,晚上我要是見不著你,你小命兒就別想要了!”

記憶以來,這是叢抒則第一次沖她發這麽大的火,甚至動手打她。

她心裏憋屈得難受,叢衾澄發誓:只要小清璱不怨自己把她一個人丟下,只要喻家還許她日日陪著小清璱,讓兄長打死她都成!

……

她確實是要被兄長打死了。

“你不是總說,你不比男子差麽?今日就看你受不受得起!”

軍杖一下下重擊在她身上,疼痛如閃電一般酥麻地傳到腦中,轟鳴著炸開,然後再游走到四肢百骸,傳回那幾乎沒了知覺的下身。

她耳畔模糊,叢抒則大呵:“你可知錯!?”

父親坐在家主椅上氣極又心疼,但並不出言阻止。倒是采薇哭喊著撲上來,被那群侍衛拽住動彈不得。

她偏頭吐出一口血,將剩下的血悉數咽下,濃重的腥味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毅然道:“我錯了。”

叢抒則粗喘著氣,聽她講道。

“我、我不該……丟下她一人。”叢衾澄劇烈地咳嗽著,聲音卻異常堅定,眼前仿佛浮現出小女孩無助地跪坐在地上,面上都是血和土。

她仿佛聽見喻清璱哭著喊她:“阿姊,救我……”

她心如刀絞。

可她說錯了,她今日唯一沒有做錯的事情,就是沒有跳下去救喻清璱。

叢喻兩家,是萬萬不該有所牽連,不該這樣親密無間,哪怕是兩個懵懂少女之間的友誼也不該存在。

倘若她今日跳下去,謠言就會變成:叢喻兩家勾結、沖撞聖駕,疑懷有不臣之心。

喻清璱在祭祀儀仗隊前驚擾聖駕,見血不詳,卻意外的不知為何被饒恕。

若是叢衾澄下去,恐怕就沒有這般幸運了。

叢抒則火冒三丈,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了解自家妹子性格,打大概是打不服了,只好讓人把她拖到祠堂裏跪著。

叢衾澄不知自己在祖先靈前跪了多久,昏死又醒來,又被灌些吃食和藥羹,然後繼續跪著。

藥羹這麽苦,她的清璱卻需日日吃,她的清璱那麽苦——她覺得自己當真是無用極了。

不知道清璱怎麽樣了……叢衾澄時時刻刻掛念著喻清璱,魔怔了般。

她不得不痛思,痛思為何在權勢之下,縱一身武藝,也無力反抗,不得不俯首稱臣?

她又生出想要做男子的想法,或許博取功名權勢,才能護住想護之人。

眼前總算一陣清明,她看清了母親的靈牌。叢衾澄沖母親眨眨眼,自然收不到任何回應,她忽然覺得委屈極了,像小孩一樣,嚎啕大哭。

她想到兒時自己偷偷騎馬掉下來,腿受傷了,母親起初也是生氣,但還是心疼地把自己抱在懷裏哄著。

母親是再抱不了她了,叢衾澄顫顫巍巍地取下母親的靈牌,抱在懷裏,她心想:至少我可以抱著母親。

她不想淚水沾濕了母親靈魂寄居的地方,將牌位放回原處。她肅然地看著,突然拜下,心中虔誠,“阿娘,我今日跪在這,是因為喻家幺女清璱。女兒心悅清璱,不知女子與女子……是否能夠結成連理,但我想阿娘,會支持我的吧。”

“所以女兒今後怕是要常來跪著,未來帶著她給您叩頭,我若不能風風光光的娶她進門,也就算是在您這兒拜過堂了。”

她又笑出聲來了,笑得暈暈乎乎。大哭大笑幾番,終於是累了,昏昏沈沈地倒下了……

再次醒來,叢衾澄到了個有些陌生的地方。她甩甩腦袋,才辨認出這裏是喻家。

她猛然一驚,不顧疼痛地趴了起來。

看著面前,叢抒則正畢恭畢敬地向喻丞相賠禮道歉。叢衾澄趕忙跪好,朝喻忠霖磕了幾個響頭。

坐在旁邊的羅呦沅捂著眼睛,不敢看她這幅血肉模糊的可怖模樣。

“我不該偷偷帶清璱出去,我只是不忍她一直呆在府裏,整天悶悶不樂……”

喻忠霖本以為,小輩間的隱秘事出了差錯,他們無法怪罪,也不欲怪罪,但如今叢家兄妹卻主動送上門來,言行舉止都屬實讓他瞠目結舌。

哪有把自家幺妹打得如此慘,然後半夜送到人家府上來賠罪的?幸虧不是大白天當著全京都的面擡過來,否則這叢衾澄,怕是再嫁不出去了。

不過她這副樣子能否被認出來,也尚未可知:現下她頭發亂如稻草,臉色憔悴慘白,衣服破爛,還凝固著大灘的血跡,簡直滲人。

“不過流言蜚語罷了,未造成什麽嚴重後果,怎至於此?來人,快請醫師為叢小姐療傷。”

“再去備一套新衣物。”羅呦沅走上前來,俯身替她撥開額前散發。“多好的孩子啊。”

“你是清璱最好的玩伴,我們不怪你。”

喻夫人的溫柔讓叢衾澄恍惚了一瞬,她想起身,卻完全使不上力。

要不是能感覺到痛,否則她都要懷疑自己的腿是不是沒了。叢抒則下手確實重,但也是刻意減輕了,要是實實切切地挨上幾十下軍杖,斷腿是不用說的,要是命薄怕已經躺在棺材裏了。

她正想著,一滴熱淚砸在了她的臉上。叢衾澄懵懵地意識到是羅呦沅哭了,磕磕絆絆試探道,“喻、喻夫人?”

羅呦沅忙不疊站直,揩去了淚水解釋道:“我看到你,就想到清璱……”

“若不是陛下寬恕,恐怕……”

喻忠霖走過來摟住她,長長嘆道:“陛下的態度,確實奇怪。”

當今聖上雖算不得暴君,但也絕沒有這樣宅心仁厚。

叢衾澄想起皇帝那醜惡嘴臉,忍不住皺起眉,但她更從羅呦沅的話聽出別的意思來,情急之下往前挪去。

“清璱!清璱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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