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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2.溫柔滿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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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2.溫柔滿鄉

轉眼,叢衾澄及笄已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成年其實並不會使人有多麽大的成長,但經此一遭變故,她再不像從前一般不正經。

叢衾澄深知眼淚無用,故不敢太過沈溺於悲痛中,她日日待在清歡園,一味地練武或發呆,晚上也總不願回去。

“唯有真正強大,才能守護自己珍視之人。”她常失神癡望著遠方暗啞呢喃,隨即又很快清醒過來,痛苦不堪地再看向喻清璱。

她想:至少,讓我能保護好父兄,保護好采薇、姚棠……還有清璱。

而喻清璱看著她的衾澄姊姊身手越發矯健,話卻越來越少,心中急切至極,可終歸是無可奈何,只能默默陪著。

但也萬幸有清歡園和清歡園主人的陪伴,叢衾澄才在日覆一日的苦悶中看到了生命的希望與意義。

這些時日,叢家上下亦是亂了套,只堪堪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叢將軍身體大不如前,更無心軍營之事,幾乎全權交給了手下以及正式被委任了軍職的叢抒則。

邊疆不敢上報實情,上書稱越老將軍抱病休養,又因越家男丁雕零,只得由“越漪瀾的遠房侄子”越謙暫任職位。

這越謙正是越筠潛化名,他正式擔起了守衛邊關的職責,也算是越家世世代代的傳承,但這同樣意味著:他未來再也不能離開邊疆了。

萬幸天高皇帝遠,皇帝曾派去的幾個眼線都在疫病中感染離世,而邊疆敵國也深受疫病之災,無瑕開戰,邊疆勉強安定下來。

叢衾澄不是沒想過報仇,可向天家尋仇談何容易,更何況她父親滿口忠義,簡直讓她無法理喻。

世事難料,叢衾澄雖已經軟磨硬泡出關於喻清璱體弱多病的真相,已經知曉了所謂不過二十的預言,但她絕不信。

她不能信,更不會信所謂命運如此殘忍。

她也不許喻清璱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座園子,故仍是每月二十七偷帶著小清璱出去玩,一兩次不易被人察覺,但次數多了,終究是被姚棠發現了。

姚棠咬咬牙,為了自家小小姐能夠去看看外面廣闊天地,再三交代過叢衾澄後便默許了,一並幫著二人打掩護,有時也會不放心一同跟去。

世界原來如此精彩。

澄澈如鏡的湖水,十裏飄香的果園,壯觀恢宏的日出日落,萬裏冰封的雪原。

喻清璱從未想過,除了清歡園裏素梨開開落落,人世間還有這樣的光景。

除此以外,叢衾澄還帶著喻清璱去看各種集會燈展。二人甚至還當著喻丞相喻夫人的面,去參加郭氏幺女的成婚禮。

喻清璱曾在逛街時遙遙見過郭氏幺女一面,中人之姿,並不出挑。如今身著喜服,在女眷中羞赧地接受祝福,一顰一笑卻動人極了。

她扯扯叢衾澄的裙擺,怔怔發問:“可是人人穿上這衣服都會變漂亮,未來都能和喜歡的人長相守嗎”

她這一回頭,恰發現叢衾澄也在看自己。叢衾澄伸手進去,撫摸著她頭蓬下的銀發,笑著反問:“小清璱如何知曉”

“今日一見……而且話、話本子上就是這樣寫的。”喻清璱低頭害羞,叢衾澄覺得愈加有趣,看著她還是笑。

“會的,清璱永遠是最漂亮的,穿上喜服也合該是最漂亮的新娘——就是不知,清璱想與何人長相守呢?”

“衾澄姊姊。”她仰頭,雪青色的眼睛裏滿是堅定。

叢衾澄知道喻清璱是依賴自己,不見得同自己一樣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但她仍未忍住,見周圍無人俯身吻在女孩眼角。

女孩的臉瞬時羞紅了,將頭低得更低,再不說話了。

喻清璱偷瞄了幾次叢衾澄,卻見叢衾澄總是笑眼盯著她,羞赧地不敢擡頭。

少女面龐英氣,一雙笑眼含情脈脈卻也氣焰逼人,七尺四寸的身量,京都裏嬌養的公子們怕是不敢高攀。

倒也不礙事,她眼裏怕是只能裝的下眼前的小女孩兒了。

喻清璱心裏無來由地想:四年……再過四年,我就及笄了,就能和阿姊永遠在一起了。

此時的她尚不知何為喜歡,卻已有人用自己赤忱的愛意將她哄騙至了一發不可收拾的路徑。

叢衾澄與這群女眷,向來是無話說的。只是叢將軍和越老將軍“都已抱病”,難免會有人覺得他們失了權勢,過來踩高捧低找找存在感。

叢衾澄一概不理,只是一來二去鬧大了動靜,竟引來了長輩們的註目。

喻夫人緩緩走過來,溫柔又端莊,面上毫無歲月的痕跡。恍惚間,叢衾澄覺得自己是看到了清璱長大的模樣。

但她絕沒忘了,她身後的就是喻清璱。

冷汗冒起,叢衾澄將喻清璱緊緊護在身後,裝出一副懂事知禮的模樣,“喻夫人安康。”

喻夫人同她寒暄幾句,便驗證了叢衾澄的猜想,把話題引到了她身後鬥篷小孩的身上。

叢衾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一本正經道,“這是我邊疆來的堂妹,頭次來京都,有些認生。”

羅呦沅側身想要看清鬥篷下的面容,“仿佛同清璱年齡相仿呢,衾澄可有引給清璱認識多個年齡相仿的玩伴也好。”羅呦沅側身想要看清鬥篷下的面容,她壓低聲音,又談起清璱來,仿佛在暗示什麽。

換在以前,羅呦沅是必不會在外與她攀談,更不會談起喻清璱的存在。

“清璱要知道我在外面還有這樣一個好妹妹,必然會醋的。”

叢衾澄一轉眼珠,忽得狡黠起來。她蹲下來,與鬥篷下的喻清璱對視。

喻清璱小臉嚇得更白,雙手緊握,銀白色的睫毛因害怕而顫栗著。

叢衾澄笑笑以示安慰,伸手牽出小孩一縷發絲。

“你說是不是?”

羅呦沅在旁瞧見鬥篷下的黑色頭發,這才消了疑心,寒暄兩句後離去了。

叢衾澄長舒一口氣,拍拍小清璱的肩膀,“幸好今早給你用黑色發帶編了小辮兒。”

“清璱也累了吧,我們早些回去。”

不顧那邊鑼鼓喧天,兩人牽手離開。

回她們的清歡園。

“今日好險。”叢衾澄幫喻清璱摘下鬥篷。

喻清璱呆呆點頭,仿佛被嚇得還沒緩過來。

“姊姊,阿爹阿娘是否已經懷疑我們了?”她害怕,害怕這來之不易的稍許自由被抹殺了。

“不用擔心。大不了我們先在園裏呆些日子,等他們打消疑慮,再尋好時機出去。”

喻清璱安心許多,半晌小心翼翼問:“姊姊還有別的妹妹嘛?”

叢衾澄一聽,登時樂得合不攏嘴,“怎麽會?我最喜歡我們清璱了,心裏怎可能會有旁人。”她半開玩笑,目光炯炯地看著喻清璱,只覺心中狂跳。

喻清璱仰面坐在草地上,從憂心忡忡中露出一抹笑來。

眼前是梨樹層層疊疊的綠葉,午時陽光正好,傾瀉到她身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暖洋洋的,愜意非常。

她突然覺得,這四四方方的清歡園好像不再是一個囚籠,更像是她二人避風的港灣,是她們能夠相見相伴的秘密世界。仿佛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隱秘又美好。

喻清璱喃喃自語:“這是獨屬於我們的梨花源。”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果然,有叢衾澄在,縱囚籠立地,也化為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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