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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3.祭祀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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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3.祭祀游春

“怕嘛?”

“如果……下去……會疼的。”喻清璱支支吾吾,不敢往身下看。

“有我在,怎麽可能讓你疼。”

叢衾澄穩穩踩在墻邊梨樹的枝幹上,安撫地摸著清璱的頭。

“沒人會經過吧”

“怎可能會?”

這次上巳節舉辦得隆重,皇帝特地舉辦祭祀游春會,想為太子在世家貴女中尋個佳人相配。

於是這通往城外的路旁齊齊跪滿了平民百姓。以皇室為首,富家子弟次之,各色的花車與儀仗隊,叫喻清璱看花了眼。

“我們真的不去嗎?”喻清璱轉頭看向叢衾澄。

叢衾澄呼吸一緊,看著湊近的可人面龐,偷偷咽了咽口水:“當真想去”

這是喻清璱第一次主動說想去何處。

距二人上次出府,已經過去小半年,想來喻丞相和喻夫人應該是失了疑心。

此次活動重大,甚至有天家出席。但也正因為祭祀春游會繁瑣覆雜,她們偷偷去就不容易被發覺。

叢衾澄咬牙決定:“去!”

她輕抱起喻清璱,從樹上枝頭躍下,穩穩落地。

畢竟這樣隆重的場合可是沒有幾回的。

只是為避免人發現,叢衾澄得重拾老本行,換上公子服,扮起男人來。

與十歲的青澀稚嫩不同,她一身玄青,相貌俊美英氣,濃眉下狐貍似的鳳眼,狡黠意早已在歲月蹉跎中消磨盡了,卻又不知從哪裏平添幾分兇勁兒——看起來內斂緘默,殺氣卻外放。且她身姿極好,比起京都那些紈絝,有過之而無不及。

少年英雄。

喻清璱看著叢衾澄,想起過去話本子裏的不可一世的少年英雄。

如今就在她眼前,只有她能看著。

她忽然樂呵地笑出了聲。

叢衾澄奇怪,輕點她的額頭,“笑什麽呢?跟我回叢府牽馬。”

每每騎馬,叢衾澄都會把喻清璱圈在懷裏。喻清璱雖還是怕,但也漸漸得出樂趣來,伏在馬背上一點點捋順馬兒的鬃毛。

倒叫叢衾澄哭笑不得了。

“馬兒都要讓你薅禿了。”

“才不會。”她仔細看看馬兒的鬃毛,確定沒被自己薅掉,才放心下來。

“到了。”叢衾澄躍下,將馬栓好,這才將喻清璱抱下來。

“我們去高處,偷偷瞧。此刻那群世家子弟應是在圍獵,我們小心點。”

叢衾澄牽著喻清璱的小手,走在前面,替她蹈平路上的枝丫亂葉。

“這兒沒什麽危險獵物,我過去常來,見過最大的活物也無非是頭鹿,不用怕。”叢衾澄挑眉,鄙夷不屑道,“真不知道,這地方有什麽好獵的。”

天家威儀,倒也不必把這荒郊野外捯飭管制得如此嚴格,不惜伐了一大片林子供他們安營紮寨,過分奢靡。

這些個月裏還不讓平頭百姓上來,不知斷了多少人的謀生路。

這回也不過是喻清璱從沒來過這種萬人同慶的大場合,想要見識一二。

否則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來的。

此間種種,叢衾澄不禁懷疑,這真的是他們幾大世家曾要合力守護的天下嗎?當真是值得的嗎?

她忍不住嘆息。

也正是這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將身後的人護得更緊了一些。

她低聲道:“來人了。”擁著喻清璱轉身躲在樹後。

一支利箭嗖地射過來,射到了離二人不遠處的一只小鹿身上。

小鹿都沒來的及撲騰,就翻倒在地,微弱而又痛苦地□□、抽搐,很快就死掉了。

叢衾澄捂住懷中小孩的眼睛。

喻清璱的眼淚打濕了叢衾澄的手心。她不住地顫抖著,叢衾澄只好把她抱得更緊。

她心中也是憤然,斜眼睨向策馬奔騰而來的男人。

心中咯噔一下。

來人是太子。

叢衾澄雖只遙遙見過幾面,但這身四爪蟒袍,也不是誰人都能穿的。

又是所謂的天家貴人,她咬牙,眼神中的兇狠愈甚。

還好太子爺並無心註意旁人,“阿窈!”

“你沒事吧。”洪途飛身下馬,叢衾澄這才註意到,那鹿旁被樹遮掩的地方,還有一位女子。

“見過太子殿下,民女無事。”她垂首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鹿,瞧不出神色。

此女子為舒窈,某家文官的長女,面容姣好清麗,性格溫柔冷清,知書懂禮。雖不是生在大家,但也頗有名門閨秀的氣質。

“殿下不必如此的……”洪途踢開死鹿,把舒窈摟在懷裏。

“我是擔心這畜生傷了你,你這是要為了只畜生怪罪我”洪途在女子臉上一路細細吻過。

舒窈輕蹙眉,想要推開洪途,卻又放棄。她輕聲嘆道,“殿下,這不合規矩。”

太子這才松開手,不滿地嘖聲道,“你未來就是孤的太子妃,孤一定會娶你的。”

“民女不過是個螻蟻小官的女兒,怎能高攀太子殿下。”她苦澀笑道。

太子神色晦暗,一字一句道,“孤定說到做到。”

“哪怕那人不許,孤也必須娶你。孤會殺了他,從此……”

舒窈震驚,慌忙出言打斷:“殿下!”

洪途不甘心地閉嘴,半晌又開口,“至少喚我阿途,讓我覺得,還有你在……”

叢衾澄無聲笑笑,精彩的部分已結束,她也不想看這對“野鴛鴦”膩膩歪歪,帶著喻清璱小心離開了。

喻清璱帶著哭腔開口:“為什麽要殺死小鹿?”

“小鹿必不會傷害那個阿窈的,它只是在吃東西吧……”

的確,那鹿不過一兩歲的模樣,尪纖懦弱。被射中時嘴中還含著幾根枯草,只怕是太餓未發現舒家小姐,否則早嚇跑了。

傳聞太子狠厲無情,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不過,倒是對那位阿窈格外溫柔。

叢衾澄心中估量著他二人如願以償的可能性,嗤笑著搖搖頭。隨即替喻清璱擦幹淚水,草草解釋、一錘定音,“因為他是壞人。”

“不過今日之事,不要告訴姚棠姐,太子那些狂妄之言,你就當沒聽過。惡人……自然是會有惡報的。”

二人終於走到一片開闊處,恰恰能夠俯瞰到低處春日宴席的盛況。

皇家自當是在東面的營帳內,其餘大小世家按身份地位各自坐在特定區域。各處都言笑晏晏,卻又暗藏著爾虞我詐,紙醉金迷中仿佛有什麽已經搖搖欲墜。

叢衾澄不含笑意地彎了嘴角,眸中透出些陰蟄來。

喻清璱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不安地拽拽她的衣擺。

“待吉時到了,祭祀活動就會在山頂舉行,我到時帶你去看。”

“祭祀?祭祀先祖嗎?就像是祭祀祖母一樣嗎”

喻清璱好奇問道。

“並非。”叢衾澄擡頭望天,今日晴空萬裏,陽光照到她身上卻未添生機。“他們祭的是天,他們妄圖得天庇佑。”

她冷呵一聲。

喻清璱又問:“天——是神仙嗎?”她茫然地仰頭望天,“世間有神仙嗎?”

叢衾澄突然把她高高抱起,舉得比自己還要高。小孩驚呼一聲,隨即聽到衾澄姊姊寵溺的聲音。

“長高些,就能看到了。”

“可,可是什麽都沒有……”喻清璱努力眨巴眼睛,除了蒼茫茫的白,什麽也看不到。

“所以,沒有神仙。”

哪來的什麽狗屁神仙。

叢衾澄微微垂首,面無表情地踩碎了腳下粗壯樹枝。

她將喻清璱放下來,神色一如既往地溫柔,“清璱就當是看新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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