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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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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根琴弦

窗外風雨如磐。

紀律雙手托腮坐於自家陽臺上,一只亮著的手機被端正擺放在案桌上。她時不時看一眼屏幕,生怕錯過什麽消息,那莊重嚴肅的神情就好像在進行一場盛大的儀式。

自從上次許下承諾說要請季瑞清吃飯後,紀律是連著幾天搜索合適的餐廳,她在關鍵詞中特意去掉了“浪漫”“情侶”等會造成歧義的字眼,找了近十家風格迥異的餐廳,一家家地發給季瑞清。

餐廳價格從百元到上千元不等,畢竟是請客,絕不能寒酸丟了面子。紀律暗自祈禱季瑞清不要挑最貴的那家,不然自己囊中羞澀,接下來就得連吃著幾月的榨菜稀飯了。

餐廳選定後,接下來便是時間問題。說來也巧,四月末五月初的那段日子,紀律忙著畢業論文的答辯、定稿,好不容易空出時間來,季瑞清卻又飛到國外開會去了。

這一拖,便拖到了五月底。紀律從未覺得請客吃飯是如此難熬的一件事,於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發了信息給季瑞清問他今晚是否有空賞臉吃飯。

紀律耐著性子等待回覆,可從中午等到下午也不見回覆。

她自知兩人的關系不同從前。以往只要撒個嬌便能事事順心,可現在居然連等個回覆都難如登天。

輕嘆一口,紀律頗有些煩躁地在房間裏踱步,最後將自己繞得頭暈,才不得已重新坐下,又在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書來讀。

書冊還是嶄新的,連那層透明的包裝紙都還未被撕去。紀律用指甲在空隙處戳了個洞,很容易就拆開。她記得,這本小說是學校物品交換節上換來的,她用一只昂貴的口紅換來了一本全新的精裝書冊。

這並非是紀律第一次讀這本書,只不過第一次讀書時她還小,只覺得生離死別叫人難受,看了一遍後暗自發誓絕不看第二遍。而現在再翻開書來,已然是不一樣的心境了。

-

雨歇風停,暖風吹拂,鳥語花香。

陽光印在紀律臉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斑,構成一幅靜謐美好的畫。

當讀到女主人公撒手人寰那段時,紀律眼淚汪汪,每眨一下,就有大顆晶瑩淚珠落下,啪嗒一聲,沾濕了書頁。

紀律急急忙忙抽出紙巾,還未待她將眼淚擦幹,手機震動起來。看了眼顯示屏上的號碼,雖然熟悉卻並非自己的聯系人,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以為是什麽詐騙電話。

“你好。”

另一邊,季瑞清剛下飛機就收到了紀律幾小時前發來的消息。他甚至沒多想,就直接撥通了電話。

女孩的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憑借季瑞清對她的了解,一聽便知道是哭過了。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淡聲道:“是我,季瑞清。今晚有空,我五點來接你。”

緊接著,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女孩的聲音依舊有些低啞,她說:“好,那一會見。”

季瑞清勾了勾嘴角。

紀律一掛電話就直奔衣帽間,她左挑右選,急於選擇一件漂亮得體的衣服。本想穿前段時間新買的長裙,可又覺得這樣的打扮太過刻意,最後換了修身襯衫配百褶裙的套裝。

之後,她輔以項鏈耳飾,又化了個清透的妝面,這才大功告成。

眼看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會兒,她將未看完的小說重新捧起。讀著讀著,眼淚再一次盈滿眼眶。她一邊流著淚一邊懊惱,今日就不該看這本書,這書讀可著讓人情緒低落。

臨出門前紀律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果然,眼眶的紅還未散去。她又仔仔細細地照了照嘴唇,忽而覺得口紅的顏色有些過於明艷,便當機立斷,將顏色拭去。

紀律到達小區門口時,已經有輛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她試探著往前走了兩部,就見駕駛座有人下來,極為嫻熟地繞道另一側替她開了車門,“小姐,請上車吧。”

紀律禮貌地點頭並道了謝。

-

不知為何,後座男人那俊朗的面容上竟罕見地染上一絲疲倦,濃密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籠出一片陰影。見紀律上車,他才擡了擡眼。

“季瑞清。”紀律大著膽子直呼其名,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男人應了,但沒接話。

過了一會,紀律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撇過頭疑惑道:“怎麽啦?”

“你哭過了。”

“啊······”紀律慌亂地揉了揉眼睛,嚅囁道,“這麽明顯的嗎。”

“鼻子都紅了。”頓了頓,他故作不經意地詢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沒有。”紀律老老實實地交代,“剛才在看書,最後只剩主人公獨自一人活在世上,弄得我有點傷感。”

季瑞清知道紀律素來心軟,平日裏看個青春類電視劇都能掉幾滴眼淚,更別說這種觸及生離死別的題材了。

女孩大而圓的眼睛藏著濕漉漉的光,眼角洇紅,像是清晨迷霧中的小鹿,惹人憐愛。

季瑞清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額角,正想安慰她幾句,卻聽得她說,“我沒事,您不用費心寬慰我。”

-

兩人於用餐高峰前抵達,不用等位即可入座。

服務員將二人引起二樓窗臺邊的位置,紀律走在前,季瑞清隨後。

只有在這種時候,季瑞清的視線才會牢牢抓住紀律。

女孩的白襯衫妥帖平整,搭配的淺粉色修身馬甲不僅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曲線,也增添了幾分青春洋溢的活力。灰色百褶裙之下是白皙勻稱的雙腿,走路的樣子像是在跳舞,帶著輕柔的美感。

今年這樣的搭配很是流行,季瑞清從未註意,今天卻是被眼前人的美所折服了。

許是聽不到他的腳步聲了,紀律停下來轉身看看他,烏潤的眼裏沒有刻意掩飾的矜持戒備,倒是帶著許久未見的嬌俏,她小聲地催促著,讓他走快些。

落座後,兩人各執一本菜單開始翻閱。

紀律看了個大概,思緒漸漸飛遠。剛才好像聽到司機師傅問季瑞清是否要先把行李送回,季瑞清卻讓人把車和東西留下直接下班。

他是有什麽事嗎?

紀律有些心不在焉,想著這頓晚餐是否會成為他的負擔。

叩叩。

季瑞清修長的指節輕敲桌面,“要點些什麽?”

紀律回神,就見一旁的服務員正微笑著等候,於是便問:“請問有什麽推薦菜嗎?”

“如果是兩位的話,可以考慮這個特惠浪漫雙人餐,裏面包含了佐餐酒、湯、前菜、主菜、甜品,是我們這邊比較受歡迎的套餐。”

“有沒有不是浪漫雙人的?”紀律脫口而出。

“啊?”服務員顯然也是一楞,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這位小姐的意思是說有沒有其他套餐可供選擇。”季瑞清適時地解釋道。

紀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男人的臉色並不好看,他下頜緊繃,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那習慣性的高高在上的疏離中又帶著一點兒不悅。

紀律不明所以,索性不去細想,便轉而面向服務員,“麻煩再給我推薦一下。”

“那您可以考慮一下經典雙人餐和甄選雙人餐。不過這兩款的主菜不是和牛惠靈頓牛排而是金箔松露羊排,甜品也有所不同。”

紀律看著那大刺刺的1888和2088,只覺得腦袋暈暈乎乎,心也跟著滴血。她又看了一眼更為實惠的浪漫雙人餐的價格,咽了口口水咬了咬牙說:“我們還是要浪漫雙人餐吧。”

-

等菜的過程中,兩人沈默無言,她幾次想開口,卻又覺得舌頭打了結,一個字也說不出。

右手拇指與食指無意識地摸索著左右指甲,不慎劃過嬌嫩皮膚,留下一道紅痕。紀律卻恍然未覺,又開始用指甲在指尖掐著十字,好像這樣就能緩解她緊張不安的情緒。

“你······”在對上季瑞清視線的那一刻,紀律的心以一種熱切滾燙的方式加速律動著,耳膜處的鼓脹也成了一種無聲地訴說。

“為什麽司機師傅說你有行李,是要去出差嗎?”明明有那麽多問題可以詢問,譬如最近過得怎麽樣、以後還會不會當老師之類的,紀律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個。

仿佛料到紀律會好奇,季瑞清解釋道:“是已經出差回來了。我電話聯系你時剛下飛機。”

“那你會不會很累?要不一會吃快點,這樣你能早點回家。”

季瑞清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語氣間帶著難得一見的玩味,“這麽擔心我?”

面前的女孩幾乎是在一剎那間,從她的面頰開始紅到眼周耳廓,就連著白軟的耳垂,也跟著染上嬌艷欲滴的紅。

“沒、沒有。”紀律細聲細氣地辯解道,“你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特地趕來赴約我挺不好意思的。早知道你剛下飛機,我也就不選在今天了。”

“嗯,沒關系。”

兩人交談的期間,佐餐酒和海鮮前菜等已經陸續上桌。因為要開車的緣故,季瑞清沒有喝酒,追加了一瓶檸檬水。

紀律雖不愛喝酒,但她畢竟很少來這種高檔西餐廳,自然是要嘗嘗這酒水的味道。

這兒的菜品都是一人一份,擺盤精致。

紀律蹙眉看了看濃湯上點綴著的幾朵碧綠蔥花,不得不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撇幹凈。這時,她忽而想起,還沒和季瑞清分開時,她根本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他會在點菜時就告知忌口,也會細致耐心地替她做好這一切。

平心而論,這家餐廳的味道出眾。海鮮和肉類品質上乘,餐後的樹莓冰激淩酸甜可口,綜合了吃肉後油膩感。唯一的缺點只有一個,就是菜量是在太小,牛排甚至不能被稱為一塊,兩口頂多了。

紀律覺得自己只吃了個半飽,更勿要說季瑞清了。

她甚至想一會結束後再去吃碗麻辣燙。

結賬時,紀律被告知已經埋單。

紀律睜大了眼睛看著神色自若的季瑞清,一副你怎麽不按常理出牌的表情。後者則是微微一笑,“抱歉,習慣了,那這頓飯就先欠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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