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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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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根琴弦

春末夏初,氣候無常多變。

紀律在心底埋冤著天氣預報。報道說今日只有晨間有雨,可現在都已經傍晚了,雨水再一次光顧這座城市。

司機師傅不在,自然是由季瑞清開車。紀律在糾結該坐前排還是後排時,季瑞清已經替她打開了車門。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車窗玻璃上,濺起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車廂隔絕了周遭一切,包括雨聲,很是安靜。兩人相處的空間在驟然間被縮小,紀律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沒過多久,一陣嗡嗡聲自紀律身側傳來。紀律當然知道是有人給季瑞清打來電話,但她選擇裝聾,一動不動地看向窗外。

“紀律,幫我接一下,問問是誰。如果是詐騙營銷之類的就直接掛了。”

“啊?”

“我沒連這輛車的藍牙。開車接電話可是要扣分罰款的,你難道想讓我受處罰?”

“好,好,我馬上接。”

紀律沒來得及看屏幕上的備註,迅速接了電話。

“餵,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有些遲疑,過了好幾秒她才問:“請問這是季瑞清的手機吧。”

“是的,我幫忙接聽。請問你是?”

“我是賀麗妍,他現在方便接聽嗎?”

紀律自然是記得這位端莊大方的美人,即使只見過寥寥數次,但紀律也能看出當時她對季瑞清的愛慕。她暗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他們二人是什麽關系。

將來電者姓名告知季瑞清後,季瑞清直接讓她開了免提。

紀律對他們的談話並無太大興趣,不過開著免提,又在密閉環境中,她是想不聽清都難。

期間,賀麗妍旁敲側擊地打聽紀律的身份,都被季瑞清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後,交談被切回正題,大約是關於專輯發行之類的。

紀律沒太在意通話時間,只是默默在那數著,數著季瑞清一共笑了幾次。

三次,他居然打個電話都能笑這麽多次。可是笑容都是給別人的,他面對自己時表現只有這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模樣。

-

紀律盯著季瑞清的側臉,帶著難以察覺的專註與渴望。

欲望就像是一塊的蛋糕,當你沒見到它時自然不會饞,可是在享用過之後,又如何能清醒地保持自律呢。

季瑞清現在就是那塊香甜可口的蛋糕,紀律已經按耐不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她再一次因為季瑞清的一舉一動而牽腸掛肚、患得患失。

“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我見過這位賀老師,很漂亮。”紀律當場被抓包,自然是心虛不已,只能調轉話題。

“哦?什麽時候?”季瑞清故意這麽問。

“就是有一次她來找你談合作,想請你錄ost之類的,你不是還拒絕了嘛。”說起往事,紀律是滔滔不絕,沒了最初的拘謹,也沒有註意到男人臉上的笑意,“其實在這之前我也見過她。那時候有劇組來吉他工作室拍攝,你們倆站在一塊兒,真是郎才女貌,她還幫你拍了衣服上的灰塵呢。”

“嗯,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我沒打擾你們,本想偷偷離開,後來還被人誤以為是偷拍的,好尷尬。後來你追上來安慰我,但我其實不是因為被誤解而不開心,是因為看到你和別人有些親近才不高興的。”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記憶如同盤旋在天邊的絲線,輕輕一扯,握入掌心,便能回憶起當時全部的酸甜苦辣。

許是意識到今晚自己說的太多,怕是有些越界,她沒再回答,打著哈哈回避了這個問題。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的了?”

此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深深地註視著她,他依舊平靜,可平靜之下像是暗湧翻滾的海面,只需要一陣風,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我······我剛才沒吃飽,能不能麻煩在前一個路口放我下來,我再去吃點麻辣燙或者燒烤什麽的。”

差一點點,紀律就要將那些貯藏已久的心事全盤托出。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的手緊了緊,青色經絡甚至因此在手腕處凸起。紀律好像明白他想聽什麽,卻又害怕結果並不如意,不敢輕易開口。

好在綠燈亮起,紀律提醒他專心開車,他才將視線收回。

-

季瑞清沒將她提前放下,還是送到了小區門口。

紀律雖然有些不開心,但也沒表現出來,只以為是季瑞清不小心忘了。她禮貌地道謝:“今天就麻煩啦,下次一定讓我請客。”

畢竟人情還是該還的。

“一會到家了發個消息。”

“我先去外面吃點東西,可能不會很及時。”

“還惦記著呢。這麽晚了別去了。”

季瑞清其實是故意將紀律直接送回家的,一方面是因為天色已晚他怕紀律一個人不安全,另一方面擔心她會像上次那樣吃壞了腸胃。

“我就不!”紀律這才反應過來是他刻意為之,氣呼呼地哼一聲,側身就要拉門下車。

哢噠一聲,季瑞清將車門重新鎖上。

“聽話。”他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

“你是我的誰呀,我做什麽要聽你的?”

紀律的壞脾氣像是夏季的陣雨說來就來,一雙明凈的眼瞳故作兇狠地瞪著他,原本秀氣的眉毛也擰在了一起。

“你說呢。”

季瑞清的眼神晦暗難辨,嗓音也有幾分低啞。

紀律頓了幾秒,似乎是要和他較勁,惡劣地吐出幾個字,“當然什麽也不是!我最討厭······”

話還沒說完,臉頰就被一雙大手狠狠捏住。

他向來溫和,更是一句重話也未對她說過,像是不會生氣一樣。即使他最近表現得更加冷淡疏離,紀律也只會覺得是自己有錯在先,算不得什麽。可是像現在這,整個人像是包裹火焰的融冰般,即使竭力克制自己,也能讓人明顯感受到他的怒意,紀律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手上用的力道並不小,粗糲的指腹抵著她嫩生生的肌膚,帶來微微刺痛。

紀律驚覺,男人的手掌竟這樣有力,她一時間掙脫不開。

“放開。”她說話含糊不清,企圖用沒什麽威懾力的眼神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只過了幾秒,季瑞清便松開了她。

他輕呵一聲,低聲道:“小沒良心的。”

少女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胸口上下起伏,整個人看起來軟弱又無助,沒了剛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眼裏倒是含了一汪水。

季瑞清最吃這一套。

他將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半晌,開口:“抱歉,剛剛是我失態了。”

他又說:“紀律,這次你就不能先服個軟嗎?”

紀律張了張嘴,卻還是沈默著沒有回應。

在安靜無聲的車廂裏,兩人像是被晨昏線所分割,在朦朧不清的光夜邊界互相試探。

她靜靜地望著季瑞清,覺得自己又要再一次不爭氣地迷失在他的眼睛裏。

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吶喊,想要觸摸他,擁吻他,想要變成他的唯一,更想要把當年的真相告知於他。

即使他已經無所謂,她還是想這麽做。

紀律糾結的神色在季瑞清看來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他迅速冷靜下來,只淡淡一笑,“抱歉。早點回家吧。”

說完,他也沒再看她,順手按了下左側的車門開關,這意思是送客了。

-

“我很想你。”

紀律急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仿佛晚一步,那被她視若珍寶的物品就會永遠消失。

她終於踏過了那條分界線。

少女嗓音細軟,這一聲像是羽毛飄落,莫名讓人心軟。

這著實是超乎季瑞清的意料,他偏過頭去看紀律,卻見她低垂著腦袋,濃長的睫毛正不安地顫抖著。

“一一。”季瑞清這樣叫她。

紀律一怔,她清楚記得自己從未或者是還未來得及將小名告知於季瑞清,可如今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她楞楞地擡起頭來,眼裏滿是疑惑不解。

“我也很想你。”

這一刻,紀律覺得渾身血液沸騰,自四肢百骸湧向心臟,身體某處也跟著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雨滴從天空雷霆萬鈞地砸下來。

她近乎不可思議地望著季瑞清,隨之而來的猶豫不安卻猶如滔天巨浪般將他淹沒。

“你開玩笑的吧。”

紀律緊盯著他,像是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看看這是否只是他一時興起下的玩笑話。

“那你呢?也是玩笑?”

紀律呆了幾秒,末了搖搖頭,“不是,我是真心的。而且不管怎麽樣,我都欠你一聲抱歉。對不起,當年我有許多考慮不周的地方,我放不下我的驕傲、我的自尊心,說了一些違心話,但我的本意並不是想傷害你。”

紀律終於將遲到的歉意轉達給他,只是其中緣由她不知如何敘說。

從前那些自以為是、故作聰明的做法在如今看來簡直是糟糕透頂,還有那可憐的自尊心被粉飾成冠冕堂皇的理由,叫紀律根本無法像這樣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揭過。

“我······”

“沒關系。如果現在不想說就不說,我會等你。”季瑞清與她對視時眼裏含著淺淡的笑意,神情溫柔繾綣。

“還餓嗎?如果餓的話要不要來吃碗面?”

紀律遲疑,卻又聽他說:“出差前買了好多食材,我一個人也吃不光,再說時間久了會不新鮮。要不你來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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