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根琴弦

關燈
十七根琴弦

七月中旬,高校志願填報工作正式展開。

紀律翻遍了歷年來各高校的專業錄取分數線,心裏已經有了大概。

在和父母商量的過程中,母親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讓她報考s大的王牌專業:國際航運。只一句話就將此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可從頭至尾都沒有問過當事人的意願。為此,父親特地找了從事相關工作的朋友打聽了一番,目前國航的就業前景良好,同金融經濟類專業相比競爭壓力不大,至於等紀律畢業後會發展成什麽樣就不得而知了。

紀律熱愛語言並有一定天賦,私心想要學與之相關的專業,如英語教育、同聲傳譯之類的,可陶安禾既已發話,她也不敢再開口。紀律有一種預感,只要忤逆了母親的意思,自己未來的日子定然不會好過,況且,商討也好、爭吵也罷,皆是無用功,只會白白浪費時間精力。

她壓下心中的遺憾與不快,像是一尊空洞麻木的雕像,微笑著點頭接受。

紀律的分數和往年這個專業錄取分數相比低了幾分,但今年卷子難度上升,學校可能會適當降分。

她寄希望於學校分數線不要有所變動,這樣第一志願去不了就能去第二志願,她第二志願報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最不濟便是滑檔去下一個學校,t大雖比不上s大,但也是國內知名高校了。

-

七月底,本科普通批次第一次征求志願錄取結果出爐。

比起查詢高考成績時的緊張無措,紀律現在的心情可以稱得上平和。

面色平靜地點開查詢界面,“s大國際航運已錄取”幾個大字印入眼簾,紀律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也不知是遺憾還是別的什麽。

偶爾也曾遺憾高中生活不夠精彩紛呈,遺憾沒能交到知心朋友,遺憾沒能留下幾張身穿校服的青澀照片,好在現今都已釋懷,一切塵埃落定。

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追求正確的目標,沒什麽不好的。

剛查完結果,紀律和朋友們的群聊裏就熱鬧起來。

林璐  :「朋友們!我考上h大了,感天動地。」

周若漁:「恭喜!我在t大,就在你們學校對面。」

王悅嘉:「巧了,我也在h大。@林璐」

林璐  :「!!!」

周若漁:「手動@紀律」

紀律  :「我考上s大啦!!但是和你們好像離得很遠。」

三個人同時給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林璐  :「下周有空嗎?我們出去吃飯嗎?上了大學見面就不容易了。」

周若漁、王悅嘉、紀律:「好!」

······

-

於這座城市而言,八月才是一年中最為炎熱的季節。比起潮濕悶熱的六七月,八月的氣候更加幹燥,沒有雲層的遮罩,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不知何時,街邊的繡球花被換成了玉簪。

碧葉瑩潤,花色純潔,芳香四溢。

洋房前的薔薇開得正艷,情態各異,嬌艷欲滴,如七色顏料般點綴了整個花園。

紀律看時間還早,便撐著遮陽傘在花園裏走走看看。

近有綠草如茵,遠有亭臺水榭,若是走得離琴房近些,還能聽到或優美動聽,或慷慨激昂的樂曲聲。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紀律便歇了觀賞的心思,沿著鴉青色的石板路向正門走去。

不遠處,一個手持寶劍鐵錘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奔跑著,後面還跟著個同年齡段的女孩。紀律黛眉微蹙,心裏只覺得奇怪,明明是上課的地方怎麽會有如此頑皮的孩童到處亂跑,也沒見有家長看管,

紀律特地走遠了幾步,生怕被撞到。

誰料,這男孩似是看準了紀律獨自一人,手舉寶劍硬是沖到她身邊,大喊大叫:“看我消滅怪獸。”

男孩年紀雖小,舞刀弄槍卻是有幾分氣勢,絲毫不顧及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嘩嘩地一陣亂砍。

紀律不想和他們計較,退開幾步,女孩就連攔住了她的腳步。

“姐姐陪我們玩一會吧。”

“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去上課,你們自己玩吧。”

紀律繞開女孩,卻顧不上從背後沖來的男孩,躲閃不及,後腰處被他手裏的寶劍刺個正著。

寶劍是塑料做的,雖沒什麽攻擊力,但顯然男孩剛才用了力,紀律只覺得後腰處一陣鈍痛。

冰冷的目光掃向始作俑者們,兩人卻是笑作一團,絲毫沒有愧疚之情。

-

與此同時,葉嘉修正坐在沙發上同季瑞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紀律。

“紀律妹妹心善,長得也漂亮,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啊。”

“沒有。”

“你怎麽知道?”

“猜的。”

季瑞清將目光從吉他移到了葉嘉修臉上,一臉嚴肅,“你別多事。”

葉嘉修認識他這麽多年了,深谙他的脾性,從短短幾個字裏就感受到季瑞清的不悅,他這是不喜歡自己和紀律走得太近。

偏偏葉嘉修就喜歡捉弄他,故意幹笑兩聲,誇張道:“要不是年齡差太大,我都想去追她了。”

“年齡差得大?”季瑞清顯然不同意這個說法。

“怎麽說也差了七八歲,三歲一代溝,不合適。有點老牛吃嫩草的感覺。”

“老牛吃嫩草?”季瑞清將他的話覆述了一遍,似是在慢慢咀嚼其中奧義。

“我說真的啊,要是紀律妹妹沒有男朋友那我就把我的學弟們介紹給她,拉小提琴的,彈鋼琴的,唱歌劇的,應有盡有。而且品質有保障,完全不用擔心。”

葉嘉修看著季瑞清逐漸發黑的臉色,心裏覺得好不暢快。

還沒等季瑞清開口,窗外就傳來了一陣嬉鬧聲,葉嘉修起身推開落地窗,一看就看到了被兩個孩子圍著的紀律。

“你快來看。”葉嘉修催促道。

季瑞清沒理他,自顧自地撥動琴弦,節奏輕快活潑。

“是紀律。”

不過一瞬,季瑞清已經放下吉他立在他身側,目色沈沈地盯著遠處的人兒。

遠處,紀律一手托腰輕輕按壓著,另一手抓著男孩的衣領,遮陽傘已被扔在了草坪上。

當空烈日刺得她睜不開眼來,光潔飽滿的額頭上也沁出一層薄薄的汗珠。面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到倒下。

饒是如此,紀律也不肯放手,一字一頓地對著男孩說:“給我道歉。”

她面色陰冷,嘴角微翹,帶著淺淺的漫不經心的嘲諷。

男孩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女孩。

“紀律妹妹好像和兩個小孩起糾紛了。”話還沒說完,季瑞清擡腿便向外快步走去。

葉嘉修一把拽住他,“別急,再看看。”

季瑞清沒理他,掙脫開來,心裏竟是不曾有過的焦急。

迫於壓力,男孩小聲地道了歉,紀律也不打算多糾纏,轉身便要離開。哪知小女孩突然放聲大哭,不一會,從房子後面急急匆匆地跑出來個年輕女人。

女人穿著短袖短褲,褲子剛剛包裹住臀部,並不雅觀。臉上畫著厚重的妝容,扁平的五官被襯得有些滑稽。

看見兩個孩子面色通紅,其中一個還眼淚汪汪,女人怒火中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到紀律面前,一頓訓斥,“你做什麽我家欺負小孩?”

紀律玩味地看著她,將一雙月牙眼睨得細長,“你家小孩,你是他們的母親?是他們先碰撞的我,麻煩你搞搞清楚。”

女人一臉不可置信,張嘴嚷嚷道,“母親?我是他們的姐姐!”

紀律實在是有些驚訝,故作姿態地用手捂住嘴巴,瞪圓了雙眼。

女人被氣得夠嗆,她知道自己不算漂亮,可是被錯認為孩子母親實在是傷自尊。

“我剛可是看見了你推了我弟弟。”一只戴滿金銀首飾的手高高舉起。

紀律輕巧避開,氣急而笑,難怪兩個孩子如此橫行霸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擡起下巴指了指邊上的監控設備,“走吧,去看監控錄像。”

聽到要看錄像,女人的臉色變了變。看樣子這種惡劣的形跡不是第一次發生。

紀律的本意只是想討個公道,不曾料到會碰上如此蠻不講理之人。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走為上策,省得惹出更大的事端。

她輕嗤一聲,還未轉身,就見一張修長的影子攏在了自己的頭頂,鼻腔間是熟悉好聞的檀香,一顆躁動不安的心似是找到了歸屬般,慢慢沈靜下來。

季瑞清淡漠地掃視一周,眸色平靜,整個人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紀律鮮少見他這樣,悄悄地擡起頭來。

他下頜緊繃,嘴角微沈,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不帶任何情緒,兩道淩厲的視線緊緊地盯住那三人,嚴肅而強勢。

葉嘉修匆匆跑來,站在對峙的幾人當中,試圖調節氣氛。

“你們是來上課的?”葉嘉修雖生得不如季瑞清這麽俊朗,但也是十分好看的,這麽一笑更是迷人,那女人紅了臉龐,沒了先前的囂張跋扈,將聲音放低了幾分:“我來報名學吉他。”

她特地將“我”字咬得很重,害怕別人再將她誤認。

“哦。我帶你們去吧。”

女人沒有拒絕。

“慢著,道歉。”季瑞清嗓音低沈,卻是不容置疑的強硬堅決。

女人本就滑稽的五官變得更加扭曲,可對上季瑞清冷硬的表情,還是帶著兩個孩子態度極差地敷衍了事。

季瑞清眉頭緊皺,手指一下下地敲擊著西褲,手背上青色的經絡隨之起伏。紀律覺得他現在仿佛在思考怎麽把那三人給就地解決了。

於是她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朝他搖了搖頭。

本來就是小事,她不希望他因為自己而無故受到牽連。

看著小姑娘抿著粉唇,擺出可憐巴巴的小表情,他心底最柔軟的那處像是被人用指尖摩挲了一番,舒適服帖。

算了,既然紀律都這麽表示了,那就依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