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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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根琴弦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堅強的人，才能到達彼岸。”
“This is an apple. I like apples. Apples are good for our health.”
熟悉的男聲從電腦中傳出，“請試音······”
紀律頭戴耳機百般無聊地坐在考場中，對於即將開始的英語口語考試泰然自若、從容鎮定。
她翹著二郎腿，悠閑自在地搖啊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斜前方的空調，直到監考老師背著手踱步至她面前，她才收回視線，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即將開始的考試上。
申城六月的天氣極為古怪，明明早上還下著瓢潑大雨，到了這會已是萬裏無雲、晴空一片，空氣中彌漫著青春、泥土、雨滴的氣味，清新幽靜，但在烈陽的炙烤下空氣中的水分迅速蒸發，氣溫重新攀至高峰。
-
下午兩點半，第六場口語考試正式開始。
六是紀律的幸運數字，約莫是因為寓意六六大順，可以討個好彩頭。
短句閱讀、短文閱讀、看圖說話、快問快答，紀律都用她那標準的美音答得自信而流利，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如果足夠幸運，這次的口語成績應該能突破18分大關，為總分來個錦上添花。
即使前面的題答得一帆風順，紀律也沒有絲毫的松懈。
她拿著筆、小指自然翹起，隨後又微微擰起她那秀氣的眉毛，筆尖不停的在草稿紙上劃動著，口中念念有詞。
到了最後一題，題目的問題是“說出一種你在閑暇時候的娛樂活動，並詳細闡述你喜歡它的原因。”
一時間，紀律的腦海中蹦出了好幾種答案：追劇、閱讀、運動。不過她很快就又排除了這些，追劇顯得她不務正業，將閱讀過的書籍翻譯成英文往往長而覆雜，很容易出現語病錯誤，並不適合用在考場上，至於運動類話題，她此刻的腦子就像短路了一般，只能想到乒乓球。
彈吉他？
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宛若一個閃耀著的巨大火球，愈發清晰起來。時間已經過去十秒，這一回，紀律沒有絲毫猶豫地握起筆，開始打草稿。
很快，紀律就準備好，她略帶緊張的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最後深深地了一口氣。
“嗶——請開始作答。”
“Well，from my perspective，playing the guitar may be the best way······”連貫的語句配上她那溫潤的聲音，任誰聽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即興準備的回答，更像是在聽一場精心準備了的演講。
“As has mentioned above······”時間僅剩最後十秒，紀律開始收尾工作，搬出萬能公式進行套用。
“提交成功！”當屏幕上出現這幾個大字的時候，紀律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放松，她長舒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
此時已是下午三時，遠處天際的驕陽依舊熱烈而明媚，近處紅磚白墻的教學樓在陽光的映襯下栩栩生輝。近處枝葉繁茂，綠意盎然，不時有飛鳥劃過天際。
這場打了三年的高考持久戰終於在今天落下帷幕。只是這種感覺來得突然又不真切，紀律還沒完全緩過神來。
在紀律還在原地楞神時，一個同考場的男生快步走到她跟前，擺出一個似是準備已久的迷人笑容，對紀律說道：“你好同學，方便加個微信嗎？剛才註意到你口語不錯，想與你探討交流一下。”
紀律感到莫名其妙，這蹩腳的借口只讓她覺得尷尬又無奈，註意到周圍人投來打量的眼光，又瞥一眼這位男生，紀律只得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輕輕地說了聲:“不好意思。”隨後便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
紀律生得極美。
小臉精致、鼻梁挺翹、唇紅齒白，一雙眼瞳波光流轉。眼角細長眼尾上挑，可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弱化了其獨有的媚態，反倒是多了幾分彎月的皎潔。
兩邊眼尾處各有一顆淺淺的棕色淚痣，透露出些許懵懂嬌媚。瞳仁烏黑明亮宛若初生嬰兒，清澈而不帶一絲雜質。
紀律不急不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日的陽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她半瞇著眼睛，舉起右手覆蓋住光潔的額頭，試圖得到片刻的清涼。
紀律此時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剛才尷尬的畫面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從上高中開始，向她示好的男孩子不在少數，但是她卻沒有絲毫興趣。原因不在於對方容貌的美醜，也不在於人品的優劣，或者成績的好壞，她只是沒有這個心思罷了。久而久之，學校裏的男生對她有種“可遠觀而不可近瞻焉”的態度，再沒人打擾她，紀律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乎，紀律就這樣定定心心的在申城的重點高中拼搏奮鬥了三年。只要她發揮正常，考個國家重點高校不成問題。
或許在別人看來，紀律是那種被上帝眷顧的孩子，生得漂亮，讀書也好。
但是，在紀律自己看來，她並非是那種可以邊學邊玩的聰明孩子。誠然，她有些小聰明，但絕對算不上天資卓越、智商超群。她只是比別人更用功一些罷了。
這麽多年來，幾千個日夜，紀律在學習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平日裏除了上學就是補習，幾乎沒什麽娛樂活動。即使到了寒暑假，時間也依舊被各類競賽、高中生創新項目占得滿滿當當。但她沒有絲毫怨言，或者說是不敢有任何怨言。她害怕辜負父母的期望，害怕看到老師那充滿惋惜的眼神，害怕被人在暗地裏議論說原來她也有發揮失常的時候。
紀律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吉他上那根最細的一弦，無時不刻不緊繃，只要再施加一個外力，那纖細的琴弦就會發出尖銳的鳴唱，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身體和心靈就會垮掉。
好在，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
“一一，回來了呀！”
紀律的鑰匙還沒從門把手裏拔出，就聽到母親的呼喚聲，“今天考試都結束了，我們全家一起出去吃個飯，就當是放松心情了。”
一一是紀律的小名，寓意唯一。
“可是我真的好累，就不能在家裏躺一會嗎？”她小聲地嘀咕道，可惜無人在意。
五點半，紀律一家三口已在飯店坐定。
飯店選的是平時紀律最愛吃的一家，它的名字也意味深長，單一個字“和”。
紀律也曾多次猜測過其名字背後的用意，除了和平、和睦、天時地利人和，紀律倒是再也想不出其他解釋了。
不過，自從飯店登上米其林三星餐廳的榜單後，慕名前來的人絡繹不絕，毫不誇張的說，工作日晚上九點依舊有食客匆匆趕來。
涼拌海蜇、蜂巢豆腐、紅酒牛肉、蟹粉撈飯、酒釀湯圓。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小心翼翼地送上古樸雅致的木質長桌，伴著柔和的燈光以及遠處歌女的悠揚歌聲，紀律沈醉其中。
“一一，你今天的考試考的怎麽樣呀？題目難不難呀？”陶安禾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笑瞇瞇地看向紀律。
“應該還不錯的。”紀律抿了一口面前的汽水，斟酌著開口。
“那你能給自己估個分嗎？我看前兩天的數學和語文的答案都出來了，我轉發給你，你有空去對一下。”陶安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態度卻是不容忽視的強硬。
“好。”
“行啦，孩子這好不容易放假了，你就別提考試的事情了。”父親紀行禮適時地插上話來，“一一，你多出去玩玩，和朋友走動走動，找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做，我全部都支持。”
“記得合理安排時間，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作為一名準大學生可不能懈怠。”陶安禾補充道，“你後期有空可以來我的公司參觀學習一陣，積累社會經驗、提升人際交往能力。”
“知道了，我心裏有數。”紀律悄悄撇了撇嘴，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興許是在公司做管理層的原因，強勢成了陶安禾身上最外露的特質，她總是習慣性地為每一個人做好安排，卻忘了那些條條框框就像是坎不斷的枷鎖，勒緊了人雙手雙腿的同時也束縛了人的思想。
-
夜晚，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唯有角落處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紀律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
人在放空的情況下思緒會隨意飛揚，紀律慢條斯理地將高中生活回憶了個遍，發現居然沒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
沒有早戀，沒有逃課，沒有打架，只是帶著父母的期許，還有一丁點自己平凡而模糊的夢想，腳踏實地的往前走著。偶爾會渾渾噩噩，時常會不知所措，索性都已過去。她的青春並不如故事中那樣轟轟烈烈，反倒安靜平凡得如同日升日落，激不起一絲水花。
可惜嗎？紀律自己也不知道。
臨睡之前，紀律腦海中浮現的最後一樣物品是那把原木色的泛著些許亮光的古典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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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律頭戴耳機百般無聊地坐在考場中，對於即將開始的英語口語考試泰然自若、從容鎮定。
她翹著二郎腿，悠閑自在地搖啊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斜前方的空調，直到監考老師背著手踱步至她面前，她才收回視線，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即將開始的考試上。
申城六月的天氣極為古怪，明明早上還下著瓢潑大雨，到了這會已是萬裏無雲、晴空一片，空氣中彌漫著青春、泥土、雨滴的氣味，清新幽靜，但在烈陽的炙烤下空氣中的水分迅速蒸發，氣溫重新攀至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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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第六場口語考試正式開始。
六是紀律的幸運數字，約莫是因為寓意六六大順，可以討個好彩頭。
短句閱讀、短文閱讀、看圖說話、快問快答，紀律都用她那標準的美音答得自信而流利，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如果足夠幸運，這次的口語成績應該能突破18分大關，為總分來個錦上添花。
即使前面的題答得一帆風順，紀律也沒有絲毫的松懈。
她拿著筆、小指自然翹起，隨後又微微擰起她那秀氣的眉毛，筆尖不停的在草稿紙上劃動著，口中念念有詞。
到了最後一題，題目的問題是“說出一種你在閑暇時候的娛樂活動，並詳細闡述你喜歡它的原因。”
一時間，紀律的腦海中蹦出了好幾種答案：追劇、閱讀、運動。不過她很快就又排除了這些，追劇顯得她不務正業，將閱讀過的書籍翻譯成英文往往長而覆雜，很容易出現語病錯誤，並不適合用在考場上，至於運動類話題，她此刻的腦子就像短路了一般，只能想到乒乓球。
彈吉他？
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宛若一個閃耀著的巨大火球，愈發清晰起來。時間已經過去十秒，這一回，紀律沒有絲毫猶豫地握起筆，開始打草稿。
很快，紀律就準備好，她略帶緊張的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最後深深地了一口氣。
“嗶——請開始作答。”
“Well，from my perspective，playing the guitar may be the best way······”連貫的語句配上她那溫潤的聲音，任誰聽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即興準備的回答，更像是在聽一場精心準備了的演講。
“As has mentioned above······”時間僅剩最後十秒，紀律開始收尾工作，搬出萬能公式進行套用。
“提交成功！”當屏幕上出現這幾個大字的時候，紀律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放松，她長舒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
此時已是下午三時，遠處天際的驕陽依舊熱烈而明媚，近處紅磚白墻的教學樓在陽光的映襯下栩栩生輝。近處枝葉繁茂，綠意盎然，不時有飛鳥劃過天際。
這場打了三年的高考持久戰終於在今天落下帷幕。只是這種感覺來得突然又不真切，紀律還沒完全緩過神來。
在紀律還在原地楞神時，一個同考場的男生快步走到她跟前，擺出一個似是準備已久的迷人笑容，對紀律說道：“你好同學，方便加個微信嗎？剛才註意到你口語不錯，想與你探討交流一下。”
紀律感到莫名其妙，這蹩腳的借口只讓她覺得尷尬又無奈，註意到周圍人投來打量的眼光，又瞥一眼這位男生，紀律只得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輕輕地說了聲:“不好意思。”隨後便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
紀律生得極美。
小臉精致、鼻梁挺翹、唇紅齒白，一雙眼瞳波光流轉。眼角細長眼尾上挑，可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弱化了其獨有的媚態，反倒是多了幾分彎月的皎潔。
兩邊眼尾處各有一顆淺淺的棕色淚痣，透露出些許懵懂嬌媚。瞳仁烏黑明亮宛若初生嬰兒，清澈而不帶一絲雜質。
紀律不急不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日的陽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她半瞇著眼睛，舉起右手覆蓋住光潔的額頭，試圖得到片刻的清涼。
紀律此時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剛才尷尬的畫面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從上高中開始，向她示好的男孩子不在少數，但是她卻沒有絲毫興趣。原因不在於對方容貌的美醜，也不在於人品的優劣，或者成績的好壞，她只是沒有這個心思罷了。久而久之，學校裏的男生對她有種“可遠觀而不可近瞻焉”的態度，再沒人打擾她，紀律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乎，紀律就這樣定定心心的在申城的重點高中拼搏奮鬥了三年。只要她發揮正常，考個國家重點高校不成問題。
或許在別人看來，紀律是那種被上帝眷顧的孩子，生得漂亮，讀書也好。
但是，在紀律自己看來，她並非是那種可以邊學邊玩的聰明孩子。誠然，她有些小聰明，但絕對算不上天資卓越、智商超群。她只是比別人更用功一些罷了。
這麽多年來，幾千個日夜，紀律在學習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平日裏除了上學就是補習，幾乎沒什麽娛樂活動。即使到了寒暑假，時間也依舊被各類競賽、高中生創新項目占得滿滿當當。但她沒有絲毫怨言，或者說是不敢有任何怨言。她害怕辜負父母的期望，害怕看到老師那充滿惋惜的眼神，害怕被人在暗地裏議論說原來她也有發揮失常的時候。
紀律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吉他上那根最細的一弦，無時不刻不緊繃，只要再施加一個外力，那纖細的琴弦就會發出尖銳的鳴唱，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身體和心靈就會垮掉。
好在，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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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回來了呀！”
紀律的鑰匙還沒從門把手裏拔出，就聽到母親的呼喚聲，“今天考試都結束了，我們全家一起出去吃個飯，就當是放松心情了。”
一一是紀律的小名，寓意唯一。
“可是我真的好累，就不能在家裏躺一會嗎？”她小聲地嘀咕道，可惜無人在意。
五點半，紀律一家三口已在飯店坐定。
飯店選的是平時紀律最愛吃的一家，它的名字也意味深長，單一個字“和”。
紀律也曾多次猜測過其名字背後的用意，除了和平、和睦、天時地利人和，紀律倒是再也想不出其他解釋了。
不過，自從飯店登上米其林三星餐廳的榜單後，慕名前來的人絡繹不絕，毫不誇張的說，工作日晚上九點依舊有食客匆匆趕來。
涼拌海蜇、蜂巢豆腐、紅酒牛肉、蟹粉撈飯、酒釀湯圓。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小心翼翼地送上古樸雅致的木質長桌，伴著柔和的燈光以及遠處歌女的悠揚歌聲，紀律沈醉其中。
“一一，你今天的考試考的怎麽樣呀？題目難不難呀？”陶安禾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笑瞇瞇地看向紀律。
“應該還不錯的。”紀律抿了一口面前的汽水，斟酌著開口。
“那你能給自己估個分嗎？我看前兩天的數學和語文的答案都出來了，我轉發給你，你有空去對一下。”陶安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態度卻是不容忽視的強硬。
“好。”
“行啦，孩子這好不容易放假了，你就別提考試的事情了。”父親紀行禮適時地插上話來，“一一，你多出去玩玩，和朋友走動走動，找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做，我全部都支持。”
“記得合理安排時間，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作為一名準大學生可不能懈怠。”陶安禾補充道，“你後期有空可以來我的公司參觀學習一陣，積累社會經驗、提升人際交往能力。”
“知道了，我心裏有數。”紀律悄悄撇了撇嘴，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興許是在公司做管理層的原因，強勢成了陶安禾身上最外露的特質，她總是習慣性地為每一個人做好安排，卻忘了那些條條框框就像是坎不斷的枷鎖，勒緊了人雙手雙腿的同時也束縛了人的思想。
-
夜晚，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唯有角落處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紀律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
人在放空的情況下思緒會隨意飛揚，紀律慢條斯理地將高中生活回憶了個遍，發現居然沒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
沒有早戀，沒有逃課，沒有打架，只是帶著父母的期許，還有一丁點自己平凡而模糊的夢想，腳踏實地的往前走著。偶爾會渾渾噩噩，時常會不知所措，索性都已過去。她的青春並不如故事中那樣轟轟烈烈，反倒安靜平凡得如同日升日落，激不起一絲水花。
可惜嗎？紀律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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