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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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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得救

被一位金刀客手把手教了十年教出來的世家子是怎麽殺人的?

在拾荒徒手擰斷一個殺手腦袋的時候,肖鄴大概就知道了,這是一個真真切切會殺人,且享受殺人這個過程的一個瘋子。像這種人,一般會出現在戰場上,兩軍對壘,底下兵將殺紅了眼就是這幅樣子。

但是石荒並沒有顯出瘋狂之態,盡管他硬抗了一刀用來奪取武器,這也不會顯得他瘋了,而是游刃有餘了,一根木棍被他耍出了長槍的感覺。

破空聲在人堆裏不見斷地響起。

一棍下去,專挑要害處,脖子、腋下、腿根,哪裏脆弱打哪裏。

肖鄴臉色越來越難看,昀親王已經站到了他身邊,兩個人如出一轍的鐵青著臉。

“他不是文官嗎?”昀親王道。

肖鄴腦海中劃過當年石泰領了欽差之名南下巡視,在校場被殺手圍攻,他親眼見到那個平時不務正業的紈絝一把軟件劍去驚鴻,劍來無情的場景。“石氏是世家,”肖鄴不意外這個場景,石荒不會武功他才會奇怪。“世家出身的兒郎,怎麽可能不會武功?”

昀親王不太了解南地這些世家,這不是他這些年敢去接觸的,但是肖鄴的話很明白地告訴了他,東周的世家,都會教孩子習武,甚至石家可能是其中翹楚。

這可跟他了解到的不太一樣。

“難怪你殺個人要用上人海戰術,還以為你是單純為了洩憤。”昀親王恍然大悟。

肖鄴冷笑,“你以為景氏這麽多年沒私下動過手嗎?世人一直低估了石家人的身手,不然也不會彎彎繞繞找那麽多掣肘,逼著石家人自己卸刀。這些年光我知道的石荒遭遇的刺殺就不只是十場,之前他能活下來是因為他身邊的金刀客,現在金刀客在聖京,不趁這個時機殺了他,等到他回了聖京,誰能動得了他?!”

昀親王看著石荒在圍攻下用一根棍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還傷了不少圍攻者,心下那股毛毛的感覺再次攀爬上來。

“車輪戰要打多久?”他問。

肖鄴咬了咬牙,仔細審視了一番石荒手上的動作,道:“最多一刻鐘。”

昀親王:“一刻鐘後能拿下他?”

肖鄴:“能殺了他。”

昀親王笑了笑,偏過頭道:“你也去吧。”

話音剛落身後早已躍躍欲試的青年長劍出鞘,直接沖進了人群裏。

肖鄴看著那個瘦弱的青年沖過去的身影,有些譏諷地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道:“你舍得你的小情兒死在石家主手上?”

昀親王微微一笑,道:“小情兒死了又不是不能找新的,何況——”

“啪!”的醫聲,昀親王展開手上的扇子,檀木香綻放在掌間,古樸厚重的沈穩。昀親王笑著道出後半句:“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哦?”肖鄴挑了下眉,多放了一分心在亂鬥裏。

果真,青年有些本事,進去後第一時間插進了戰鬥裏,一柄劍婉若游龍,以柔克剛,裏裏外外地架住了石荒的掃棍。石荒立於不敗主要是源於他動作太快,但是青年一加入後,兩人速度上占了個平手,也就不到三十招的對招,等到二人分開時,青年左臂被打斷了,石荒肩膀和腰腹多了兩道巴掌長的劍傷。

腳邊是死去的殺手,國師和五官陰柔的青年相對而立,插不進去戰場的殺手圍住二人,默契地讓出了對戰的場地。

國師握了握手上的長棍,眉眼冷淡,額上垂下了一些碎發,站住不動時遮住了張揚的眉峰,但是沒能遮住一張艷麗的臉。胸腹起伏較之先前比較快,唇角那一抹笑像是鉗在臉上了,看得讓人無端地心口發顫。

一個掩人耳目的劍花後劍尖直沖石荒面門,剛好杵在□□的長棍被國師鞋面一掃,斜拽在手抵住了刺來的劍刃。精鋼劍劃過木頭的長棍,竟隱隱擦出了火星。但是兵器在手的兩個人都沒去在意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國師長棍在手轉手一掄,對著青年迎面劈下,長棍在手上劃出殘影。青年足尖用力,身體後仰,躲開了。長棍擦著鼻尖落下,在地面砸出“嘭!”的一聲響,地面濺起灰塵,露出一個角的一塊骨頭當場被打碎。

長棍一頭在手,國師借勢橫掃,一棍砸在青年立起的劍上,甩出去的巨力直接使得青年後退了半步。

國師一手棍尖,順著長棍邁步一圈,人已經到了長棍中間的位置,肩膀一拽,再次將長棍拽在手上掃了出去。

青年下腰避開手上劍尖觸地,劍身彎曲,借著劍刃的彈力把自己彈回來,就這靠近的位置長劍對著石荒的脖頸橫掃。國師眼神一凜,不退反進,手上還拽著長棍的一頭,直接一個鐵山靠把人打了出去。

二人彼一分開,抓住機會的殺手手上的刀對著石荒就砍了下來。

國師反身蠍子掃尾把長棍送了上來,兩手一前一後抓著長棍一挑,打在殺手下頜上,然後長棍在手一收,一轉身,對著殺手一棍砸下。

“哢!”的一聲,殺手頭蓋骨碎裂,七竅流血倒了下去,吐出幾口血沫後翻了白眼。

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不僅實用,還賞心悅目,昀親王深深吸了一口手上扇面的香氣,眼底流露出欣賞。“可惜了……”深吸一口氣,“如此驚艷絕倫的人物,不能為我所用。”

肖鄴握緊了手上的刀柄,道:“王爺可別因小失大。他看到你了,在他離開全州之前,你們總會死上一個。”

颯颯破空聲裏,昀親王掃了一圈四周逐漸圍過來的百姓,扇面當了半張臉,挑了下眉,“本王還是沒那麽昏聵了,不過你這處耗子洞,怕是保不住了,不可惜?”

肖鄴笑了下,臉上盡是殘忍,“能用這些賤民換來石家主一條命,難道不值?”

昀親王:“值……”

說是一刻鐘就是一刻鐘,時間過半時石荒動作遲鈍了下來,一身墨色的夏杉已經有些殘破,石荒幹脆一把扯掉了上衣,露出了底下新舊疤痕縱橫交錯的身軀,肩頭發黑的傷口也暴露了出來。

肖鄴看著人堆裏傷上加傷的青年瞇了下眼,道:“果然,他果然中毒了。”

昀親王看著石荒的身影,眼裏的興味不減反增,道:“那個南疆女說的是蠱,不是毒。”

“無所謂。”宵夜擺擺手,道:“反正他命不久矣就是了。”

“也對。”昀親王點了下頭,突然意識到那個女人不再現場,道:“那個南疆女呢?”

昀親王:“早走了。”

話音剛落,“咻!”的一聲,一道殘影對著肖鄴的面門直沖而來。

“鏘!”的一聲,宵夜眼疾手快地抽出腰間佩刀將危機斬斷,斷掉的箭矢落地,肖鄴順著箭矢來處擡頭看去,看見的是從上“掉落”的一個個墨衣金甲的禁軍。

肖鄴臉色一變,道:“怎麽會怎麽快?!”

人群後面露出了謝寒江冷肅的臉。

肖鄴掏出一只口哨,“嗚——”的一聲尖銳哨響,四周發呆的百姓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緩緩轉頭看向外來者——禁軍,然後猛地朝著對方撲了過去。

禁軍都是世家或寒門出身的貴族子弟,對這些妄圖阻攔他們行進的布衣百姓可不會手軟,腰間的刀直接出鞘,直接對著撲過來的人或砍或紮。

不多時,墨衣金甲便被一堆灰撲撲的顏色逐漸淹沒,然後馬蹄聲響在天坑裏,頂上走出了另一批墨衣金甲的禁軍,和褐衣鐵甲的白城兵,箭矢似暴雨般從天而降,直接清出了一條通往中心的路。

肖鄴咬了咬牙,終於明白了石荒剛剛那句再不殺死的就是他們是什麽意思了。

昀親王偏了下頭,看來有人顧忌離他們不遠,正在被圍攻的國師大人,沒有直接對這他們來一場劍雨。“要撤嗎?”

肖鄴本打算說撤,結果在人群後面看見了完顏序的身影,隔著茫茫人海對視,肖鄴咬牙道:“完顏序看見我了,我走不了了,你自己走吧,老子今日就是死也得把石家主斬殺於此。”

昀親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轉身就走。

他可是知道的,肖鄴這麽多年就沒能說服過這位倔牛一樣的幕僚,要不是他幾年前過來了,肖鄴怕是已經被對方說服,倒向了東周這邊。要不是完顏序同景氏有仇,怕不是還被拉著倒向景氏要背刺他一刀。

肖鄴渡這個幕僚太過重視,既拉不攏又下不去手,相安無事到今天全靠肖鄴能裝,把礦山藏住了,可如今礦山暴露,肖鄴自己也暴露,以完顏序眼裏不揉沙子的性格,怕不是殺不掉肖鄴也會跟對方同歸於盡。

昀親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被圍攻的石荒,把手上的扇子合攏,放到了一旁的窗臺上,然後轉身就消失在了狹窄的巷子裏。

國師沒空去理會誰跑了,誰死了,他自顧不暇。

他握著長棍的手在顫抖,要不是雙手失去知覺前他緊緊握著長棍,怕是長棍現在已經脫手了。

國師深吸一口氣,肺腑一股灼燒的疼,喉嚨感覺快冒煙了,滿嘴口水都是苦澀的。

略一分開,國師擡了下眸子,看見了遠處狂奔而來的兇殘禁軍,和在禁軍前面神擋殺神的小栓子,手上已經被砍得破破爛爛的棍子一丟,足尖踢起一旁的刀握在手上。

在青年又一次撲過來的時候,艱難地避開劍刃,用以傷換傷的打發砍掉了對方一只手,在對方失神的一剎一刀劃破喉嚨。

血液噴濺在發梢上,背上,但是國師沒有回頭看倒下的身軀,只是一把抽出紮穿了肩頭的劍,握在手裏,然後劍尖點地一個空翻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嘭!”的一聲,是肖鄴的大刀劈在地面上的聲音,刀下裸露出地表的一只顱骨被一刀劈成了碎粒。

國師和肖鄴對上眼,看清了對方殺掉他的意圖,舔了舔幹澀的唇,丟掉太輕的劍,大刀提在手裏,對著肖鄴勾了勾手。

肖鄴二話不說沖了過來,大刀揚起落下,帶著雷霆之力砍向石荒。

動作很快!

國師避開不及,前胸被刀尖擦到,剌了一道口子。

肖鄴繼續掃來,國師正欲再退,一柄大刀擦著他的肩頭直沖肖鄴面門。“鏘!”的一聲,肖鄴擋刀退了一步,這一刀的力度竟讓他手上發麻。

肖鄴擡起頭,看向石荒身後,看見了越來越近的國師那個虎背熊腰的護衛,那一臉煞氣和他一個久經沙場之人有的一比。

而國師也很顯然不打算繼續糾纏,直接退了出去,把自己鉆進了亂殺的人堆裏。

小栓子對上了肖鄴,兩座大山的對撞,旁人誰也不敢插手。

謝寒江趕了上來,國師壓力驟減,禁軍隨後跟上,直接將國師團團圍住,護了起來。

謝寒江看向已經是個血人的石荒,跪地請罪:“屬下來遲,大人恕罪。”

國師丟開了手上缺口的刀,道:“起來吧。”

謝寒江站起來順著石荒的視線看向那些瘋狂的百姓,看著看著謝寒江瞇了下眼,他怎麽覺得白城的兵對上這些人後畏首畏尾的?不過隨即壓下疑惑,問石荒道:“大人,這些百姓怎麽處理?”

國師扯下腰間碎裂的上衣剩下的布條子,攥成一團擦拭身上血跡,道:“不過一群被蠱毒控制,失了心智的傀儡,沒救了,一個不留,屍體焚燒。”

謝寒江抽了口冷氣,看向那黑壓壓的一群百姓,嘴角抽了抽,在石荒看過來時低頭恭敬應下:“喏。”

謝寒江去轉達指令,國師擡起頭,和房屋夾縫中的肖泉對上了視線。肖泉沖著冷臉的石荒一笑,然後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夾縫中。

地道彎彎繞繞,障眼法眾多,但是如果有個人知道近路,還剛好能帶路的話,從廢宅到礦山,用不了一刻鐘。

這是國師無意間察覺到的,因為在廢宅時,他看見了屋檐露出的一角遠山,山上有一棵紅葉,紅得很是顯眼,而在到達礦山之後,他再次看見了那棵紮眼的紅葉,角度在視線裏沒有任何變化,由此可見,礦山和廢宅一定不會太遠。那麽他走上近一個時辰的地道,這事兒就很是有待商榷了。

禁衛不知道從哪搬來一張椅子,國師幹脆坐了下來,冷漠地看著這一場聽不見人言的戰場,鮮血四濺,刀光劍影。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縱橫交錯著十數道新鮮的傷口,翻開的皮肉還鮮紅著。

後背可能更多的是淤青。

沒人能在他的視線死角偷襲成功。

等到謝寒江回來覆命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

“大人,能找到的全部伏誅了,需要清點人數嗎?”

石荒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還是光著膀子的,擡頭看了看厚重的雲層,道:“燒的時候清一下吧。找找地道,放煙,看有沒有漏網之魚,順便把地道的出口全部找出來。”

謝寒江應道:“喏。”

於是便轉身去安排人焚屍,找通道了。也是個鬼才,掘地三尺找到地道後直接把屍體丟進去燒,拆了木棚引起火,兩件事一起做了。

不多時,隨著“劈裏啪啦”的柴火燃燒的聲音,天坑裏有不少地面冒出了黑煙,謝寒江和完顏序各自安排了人守在冒煙的地方,掀開通道守在口子上。還真有不少躲藏在地道裏的,被煙熏出來後直接就地格殺。

國師也看見了白城的兵對著跑出來的人下不去手的情況,但是在收刀的一個士兵被對方撓破了喉嚨之後,白城的兵算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下手開始變得幹脆利落,有時候還會搶在同隊的禁軍之前殺掉出來的人。

身後傳來急促跑動的聲音,沈重的呼吸一並傳進耳朵裏,國師垂眸回看,看見了醫女提著藥箱跑來的身影,身後還有什麽粉的東西一晃一晃的。

不待看清,國師視線逐漸模糊,最後只是聽見耳邊一聲“大人!”就不省人事了。

……

再醒來時視線裏出現裏熟悉的房梁。

“家主,你醒了?”

眨了下眼,循聲看去,對上了小栓子擔憂的神色。

撐著坐起來,小栓子扶著人,墊了個靠枕,然後遞給石荒一杯溫水。

“家主,你先喝口水,我去把醫女叫過來。”

試了試,雙手全無知覺,只好就著對方的手淺酌兩口,然後搖了搖頭。

小栓子放下杯子後出門去找醫女去了。

視線在空蕩的屋子裏掃了一圈,停在窗下,窗下置了張坐榻,榻上現在在薄被裏埋著顆黑黢黢的腦袋,雙丫髻上的白色絨球很是顯眼,看被子的起伏應該睡的正香。

然後視線移回來,在看到床角四仰八叉的貓崽後怔了一下,小肚子起起伏伏,舌頭還掉出來點粉嫩的舌尖。毛茸茸的爪子刨了兩下臉後翻了個身,抱著尾巴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好吃的。

在門外腳步聲響起的時候,眼中溫和褪去,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冷清和淡漠。

醫女挎著藥箱邁步進來,看到石荒坐著後松了口氣,坐到床邊撈過手把脈,眉心緊緊皺著。

“家主,必須盡快趕回府上,您這次傷得太重了,只能看我師父跟您針灸一趟,我學藝不精不敢下手。”

國師點了點頭,道:“去安排吧。把謝寒江和完顏序叫來。”

“喏。”小栓子領命退下了。

國師看向醫女,道:“本座昏迷了多久?”

醫女替石荒將薄被搭好,石荒半身已經被繃帶綁出了一件盔甲,動彈不得。

“家主昏迷了兩天兩夜。”

國師點了點頭,道:“礦山那邊什麽消息?”

醫女垂下眸子,道:“那些女子救出來了,但是他們回不去正常生活了,只好就近找了廢棄的村落給她們全部安排進去。但是後續的照顧又是很大的問題,來之前正好在聽謝首領和那位完顏大人商量這件事,但是也是一籌莫展。”

國師點了點頭,合上了眼。

不多時,小栓子帶著謝寒江和完顏序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朱衣護衛模樣的男人,胡子拉碴一副幾天沒睡的潦倒樣。

謝寒江和完顏序朝著石荒行禮,“參見國師。”

隨後謝寒江指著身後跟著行禮,卻不敢像他們一樣在石荒點頭後就直起身的青年道:“大人,這是公主府的護衛首領。”

石荒看向曾午,道:“公主就是在你手裏丟的?”

首領“撲通!”下跪,俯身拜倒,整個人抖如篩糠:“國師恕罪,卑職不敢欺瞞,公主殿下出宮後的安全確是由卑職負責,卑職保護不力,罪該萬死!”

石荒眨了下眼,視線往旁邊一掃,小栓子走過來,替石荒取出了床頭放置的幹凈衣物,然後摸出了國師腰牌。石荒手動不了,便看向了謝寒江,謝寒江明悟,雙手接過腰牌,轉身上前捂住護衛首領的嘴,將人硬拖了出去。

首領不斷掙紮,下出了眼淚。

“嗚嗚……唔唔……”

可惜掙紮無果,等謝寒江再進門時,身後跟著的人儼然換了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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