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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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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燈會確實熱鬧,一個下午的時間,聖京城大變樣。串串花燈掛在屋檐,門口擺上一只架子,上面掛滿了各種樣式的絹燈、紙燈、琉璃燈,不一而足。

往來年輕男女眾多,眉目含情,眉眼大多掛著春色。

這是個采花賊的盛宴,但是仔細看,穿插其中的又有那麽一部分人,眉眼凜冽,身上帶著武器,相互之間碰見後還是互相點了點頭。

石荒註意到了夏取良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後沒看清鬧哄哄人群裏夏取良的落點在哪裏。夏取良倒是借著路過的一盞燈籠註意到了其中一人腰間不經意露出的腰牌,湊近了石荒道:“燈會會有大理寺的人巡邏?”

石荒恍然,原來剛剛看的是這個。接過店家遞來的一袋李子,道:“不光大理寺,刑部、兵馬司、甚至內城的禁衛都會派出一部分人來維持治安。畢竟燈會的規模占了大半座城,游人如織,太容易出事故了,這種時候出事,一旦引起騷亂後果不堪設想。”

夏取良點了點頭,隨即看向石荒,接過他手裏的李子拿在手裏,摸了個看起來比較甜的遞了過去,問:“這你都知道,不會這主意就是石家主提的吧?”

石荒沒生氣,只是搖搖頭,道:“不是,很久了。我沒那麽無聊。我曾在大理寺任職,接過燈會巡邏的事,自然知道參與的還有些什麽人,畢竟要是同行之間見面不識也容易引起誤會。”

“我們去哪?”夏取良摸了個李子啃著,含混問道。

等吃完了手上的果子,石荒將果核丟在空紙袋裏,看向前方燈火如晝的大街,說:“我讓符伯訂了茶樓,直接過去吧。”

小栓子肩膀上架著桑芽,桑芽手裏提著一只小巧玲瓏的燕子燈,石荒始終覺得那燕子都胖成球了。但是看符伯和小姑娘都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石荒也不好說什麽。

符管家或許才是這群人裏最能和桑芽的愉悅心情共情的那個人,但他是以長輩的角度送著大大小小一群人出門,連府裏那一堆姑娘也都被他趕出去過節去了,他自己約著剩下的老人們在府上喝酒。偌大的府邸霎時變得空空蕩蕩。

但是符管家卻覺得這陳年的烈酒都透著沁人心脾的香甜。

除開夏取良這個人敏感的身份不言,他的出現確實是恰到好處的,他能讓家主重現露出孩子氣的一面,這一點上,符管家是感謝他的。但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身份後符管家也是那叫一個愁啊,一晌貪歡,終有盡時,到那時他的小主子又該怎麽辦呢?

符管家的想法石荒和夏取良都很清楚,也正是因為清楚,他們不會把時間花在考慮這些飄渺的東西上,而是認真地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每一刻,每一天……

就像此時,從夏取良手上接過糖畫時石荒還是露出了笑意。

“你怎麽想起這個東西的?”

石荒轉了一圈手上的糖畫,是一朵盛放的牡丹,還是夏取良自己畫的。夏取良給自己畫了只蝴蝶拿在手上,這才看向石荒,笑道:“怎麽,畫的不好?”

石荒如實道:“好。”頓了下又道:“沒想到你工筆畫到了如此傳神的地步。”更沒想到只是看了一遍店家繪制的過程就無師自通了糖畫的制作。

石荒想了想,覺得保險起見,再試探一次,於是腳步漫不經心地在人堆裏轉了兩轉,等小栓子從店家手上接過糖畫猴子,遞給桑芽再回頭時,那家主和墨先生都不見了!

小栓子四下看了看,桑芽在他頭上拍了拍,道:“主子讓我們去茶樓等他。”

小栓子歪著腦袋回頭看去,道:“家主說的?”

桑芽搖了搖頭,一口吃掉了猴子一只手,道:“主子打的手勢,我看懂了。”

料想桑芽不會那這種事開玩笑,於是小栓子帶著桑芽轉頭往定好的茶樓而去。人潮中,與石荒背道而馳。

夏取良跟在石荒身後,註意到後面兩個人走丟了,問石荒。“他倆不見了,估計是跟丟了,要不要找一下?”

石荒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道:“不用,找不到我們他們會直接去茶樓等著,小栓子知道地方。”

夏取良點了點頭,拽了下石荒的袖子,把人拉到一個攤子前。

這家攤子比較特殊,燈籠只是很普通的四角制式燈籠,但是卻是鉗琉璃的材質,上面繪畫的又是去災辟邪的神像,畫工細致,墨色鮮明。夏取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然後挑出其中一盞,遞給石荒。

石荒接了過來,看著什麽猙獰的神相,有點觸及到他的盲區了,便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夏取良掏出銀子付錢,回頭笑道:“夜游神,保護某些容易走丟的小孩兒的。”

石荒不信,但是他確實不認得畫上這位,店家又昏昏欲睡地,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於是提著一盞不知名的神明燈籠,石荒又和夏取良走完了大半條街。最後看時機差不多了,石荒瞥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挑選果酒的夏取良,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夏取良擡起頭來,明黃的燈籠映在臉上,顯得看向他的眼神專註而深情。石荒有些訥訥,本該脫口而出的話卻有些猶豫。

“怎麽了?”夏取良問道。

“國……石家主。”

身後有人說話的聲音打斷了石荒的話,石荒回過頭,發現是一個衣著精致的女子,對上石荒視線後恭敬行了個禮,道:“石家主,我家主子有請石家主上樓一敘。”

石荒覺得這侍女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夏取良將就手上的酒壺付了錢,站到石荒身後,一並看向侍女。

石荒道:你家主子不知是哪位?”

侍女低頭道:“景家女郎。”

景行玥。

石荒瞬間意識到這是誰,但是隨即想起上次見面發生的事情,石荒頓時有些抗拒見面,但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互相推諉更容易引起註意,於是石荒只好道:“麻煩帶路。”

跟著侍女往一旁的酒樓走,夏取良湊近石道:“誰要見你?”

石荒低聲,保證夏取良能聽到的聲音道:“大周唯一的那位公主殿下。”末了石荒補充道:“女子心細,我與她之間又有些不太愉快的交流,一會兒你小心點,她跟那幾個工於心計的不一樣,更容易發現你的不對,一會兒你盡量別跟她發生什麽交談,對視都盡量少點。”

夏取良挑了下眉,頭一次見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石家主對一個人擁有如此高的讚譽,甚至連只是見個面都一副不情不願還得遵從的模樣,夏取良對這位東周的公主產生了好奇。

上了二樓,和人聲鼎沸的樓下不一樣,酒樓二樓被包了場,靜得針落可聞,鴉雀無聲。守在門口的侍女低垂著眉眼,屏氣凝聲。

侍女開了門,石荒帶著夏取良走了進去。手上還提著夏取良給的燈,而夏取良手中則是給石荒買的各種吃食。

景行玥坐在窗邊,孤零零地看著窗外燈火燦爛的大街,等石荒走近後喊了一聲“殿下”才回過頭來。再明亮的燭火也不及白日的明亮,在燭火中,景行玥眼眶是有些紅腫的,石荒便只當自己沒看見,畢竟這位公主殿下,此時是笑著的。

“國師來了?坐吧。”

石荒在一旁坐下,夏取良四下掃了一眼,幹脆站到了石荒身後,就像小栓子平日裏跟著石荒時的站位一樣。

“殿下喚本座前來所為何事?”

景行玥倒茶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笑,道:“國師大人真是半點敘舊的心都沒有?本宮就不能只是叫國師上來坐坐,隨便聊聊?”

“殿下自可隨意。”石荒神色清淺,語氣不鹹不淡,“但是如果是這種理由,本座建議殿下如底下那些大家小姐一樣下樓吃吃喝喝瞎逛逛,人聲鼎沸裏獨坐聊天?本座恕不奉陪。”

說完石荒站了起來,轉身欲走。

景行玥低下頭,強撐的精氣神好像一瞬間就散了。

“先生就這麽不待見我?我只是直面自己的傾慕,竟惹得先生厭惡至此?”

聞言,夏取良額角青筋一跳,有種想伸手掏掏耳朵得沖動。她剛剛說什麽?直面什麽?誰慕誰?

他不在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

石荒對此也是有些苦惱,所以才不想見面啊……石荒從夏取良手上拿走了一袋肉脯,轉身放在桌上推到景行玥身前,道:“殿下,可嘗嘗?”

景行玥有些疑惑,隨後看了一眼後隔著手帕撚了一塊,真就是小口地嘗了一點,剛入口眉頭就皺了起來。本想直接吐出來,一擡頭對上石荒看過來的眼神,又生生嚼碎咽了下去,眉頭皺的死緊。

石荒問道:“殿下,味道如何?”

景行玥有些糾結地道,“尚可?”

石荒轉頭看向夏取良,指了指桌上的肉脯,問夏取良:“你也吃過,告訴我,味道如何?”

夏取良露出了後悔的表情,直言不諱:“難吃。”

石荒點了點頭,看向景行玥,道:“我也覺得難吃。”

在景行玥不解的目光裏緩緩說出後面的話:“所以它還是一整袋,本座根本沒打算吃。”

景行玥若有所悟,再次拿起一片肉脯,這次沒有隔著手帕,直接用手拿取,撚在手裏,這肉脯賣相是真的極好,但是入口無味,回味卻發苦,應該是配料有問題。景行玥道:“先生,不適合的未必就是不好的,時間長了,總會適應的。”

石荒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景行玥,道:“可本座從不打算適應,本座也從來不是個願意將就的人,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沒有適應的可能。”

說完石荒轉身就走。

夏取良跟在後面,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位吃不慣蓮子芯苦味的公主殿下還在看著手上的肉脯怔怔發楞。

等兩人走後,侍女推門進去,合上門轉過屏風就見景行玥嚼著什麽東西啪嗒啪嗒掉眼淚。侍女大驚,忙走過去,用帕子小心拭去眼淚,低聲道:“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景行玥邊說邊哭,“難吃——”

侍女這才註意到案上的袋子,扯開一點口子看了一眼,又聞了聞,最後仔細在袋子上掃了一圈,在角落發現了一朵繪畫粗糙的蓮花,轉頭輕聲哄著景行玥,“殿下莫哭,蓮子芯煮的肉脯是苦的,雖是敗火,但是味道也是真的不好,咱們下次不吃這個東西了。一會兒回宮咱們去把禦花園的蓮花都折了它,讓它結出這麽苦的果子!”

景行玥耳邊是侍女的絮絮叨叨,只聽清了前半句,咬著唇泣不成聲,歪在侍女肩上,蓮子芯啊……敗火,敗火……

好狠心的一位國師大人!

“好狠心的一位國師大人。”

這話景行玥只是心裏想想,某個人可就沒這顧忌,剛出酒樓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開了口。

石荒斜了他一眼,道:“我若是不狠心,某個人現在該心狠了。”

夏取良聞言一怔,隨即開懷一笑,修飾過的眉目在璀璨燈火下美艷又張揚,吸引了不少路人的驚艷的視線。

“你說得對。”夏取良毫不掩飾自己的獨占欲與手段,緊走兩步與石荒並肩,道:“要是國師大人不夠狠心,為了本人的私心著想,就只能本人心狠了。”說完湊近石荒輕聲道:“要麽讓國師大人從此只能看到我一個人,要麽……掐死所有不穩定的因素,讓國師從此除了我誰也看不到。”

“真棒。”石荒伸手從夏取良手上取了顆李子,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裏都是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和陰暗的偏執。似灼灼烈火,燃燒在兩人如出一轍的紅衣上。

身後有人路過,撞了石荒一下,石荒朝前踉蹌了一下,被夏取良抓住手臂穩住身形,夏取良笑了下,道:“才走幾步啊就站不穩了?不會明日傳出謠言說國師大人縱欲過度吧?”

石荒一巴掌拍在夏取良胳膊上,道:“別耍貧嘴,人最多的時候要來了,你逛夠了沒有?去茶樓匯合了。”

夏取良笑著點頭,道:“夠了夠了,走吧。”

石荒打頭往茶樓走去,街上人確實越來越多,要不是夏取良視線幾乎黏在石荒身上,這摩肩擦踵地,還真容易一個錯眼就把人看丟了。

一路被人擠來撞去,國師倒是融入人群裏半點架子沒有的樣子,但是夏取良被人流擠得又些心煩。好不容易周圍人少了一點了,石荒突然站住腳步,夏取良跟得緊,一部的距離直接撞了上去。

扶住肩膀,夏取良低頭問:“怎麽了?”

石荒沒有說話,而是反手拽住夏取良的衣角拐進了旁邊的巷子裏,巷子漆黑空蕩,石荒走了沒幾步停了下來,收回手在腰腹上摸了一把。

夏取良看石荒低下頭去,於是湊近了借著石荒手上的燈籠看過去。

夏取良呼吸突然一滯。

石荒攤開的掌心裏……全是血!

伸手在剛剛石荒手觸過的腰上一抹,掌心濕潤。夏取良轉到石荒面前,但是一身紅衣,根本看不出傷在哪個位置。“什麽時候?怎麽傷的?”

話音剛落,街上一抹亮光劃過眼角,夏取良眼疾手快地把石荒摟過緊急避開,一柄飛刀擦過兩人“當!”的一聲紮進墻裏。

轉頭看去,街上行人來往,根本找不出暗算的人。

人太多了,氣息混亂,夏取良根本沒發覺到殺氣。但是比找人更重要的是,他掌心下的人,始終不言不語。夏取良註意著四周,探手在石荒脖頸上摸了一把,冰涼,脈搏有些紊亂,呼吸沈重綿長。

“往前走。”石荒突然低聲說,“穿過巷子往右走,第五個門就是茶樓後門。”

夏取良咬了咬牙,道:“傷口大不大?還能走嗎?”

石荒道:“估計沾了什麽東西,有點麻,可能撐不到地方。”

夏取良聞言把人打橫抱起來,道:“註意後面,我帶你過去。”

話音剛落,足尖使力蹬在墻上,借力躍上了屋檐,直接踩著屋脊一路飛奔。

這一邊都是占地不小的店鋪,第五道門離著他們之站的地方將近九十丈(300米),這段距離,夠做很多事了——

沒過第一道屋檐,石荒低聲急促說了一句“後面!”

夏取良完全連思考都沒有,抱著人急停後直接蹲下去。一道刀光擦著發髻過去,再慢一刻就直接紮穿他的脖子。

夏取良頭也沒回,確認躲過了又站起來躍過巷子繼續跑,眉頭比石荒這個被捅了一刀的皺的還緊。石荒視線越過肩頭,看向身後緊跟的黑衣殺手,有些感嘆,景氏還是心急了,太子一回來他們就著急了,急著除掉他這個不穩定的存在。

可不想想北齊還在虎視眈眈,他要是死了,石氏一倒臺,世家貴族們與石氏唇亡齒寒,他們會直接把大周獻出去,換他們茍延殘喘,可不會在乎家國是否安在。畢竟他們的實力,不是背靠著國家來的。

幾次在石荒的提醒下躲過偷襲,但是速度也被拉了下來,最後被十來個人堵在一處屋脊上。石荒算了下距離,他們離茶樓也就剩下一百米不到。

夏取良把石荒放下,二人並肩站著。夏取良從背上抽出金刀握在手上,又摸出匕首放進石荒手上,低聲道:“盡量別動手。”

石荒掃了一眼這群訓練有素的暗衛,眼底盡是陰霾,“知道。你小心。”

話音剛落,對方直接沖向二人,軟劍游曳,招數防不勝防,且招招不留情。

這是石荒至今遇到過除夏取良外武功最高的對手,而且同夏取良餵招的打發不一樣,他們是奔著殺死人的殺招來的,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夏取良還好,一人對七、八個也能打得有來有回,但是石荒身上帶著傷,四肢發冷,逐漸力不從心,等手上匕首再次擋了一下攻勢後石荒兩只手都使不上力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刺向胸口。

“噗呲!”一聲,夏取良的刀及時架了一下,但是劍刃歪了下後仍舊刺了過來,直接刺穿了整個肩膀。

石荒眼神閃了閃,這個位置……

有備而來啊果然是……

石荒負傷,夏取良憋不住了,一手架著“嘭!”的一聲橫開刺傷石荒的人,把石荒撈進懷裏往後一倒,直接倒進漆黑的小巷裏。

兩人墜了下去,黑衣人緊隨其後,但是看見的只剩下一盞歪倒的燈盞,四周不見人影。

幾個黑衣人四下逡巡時,一道金光劃過,血液噴濺,夏取良從屋檐下倒掛下來,一刀收取了兩條人命。

等黑衣人反應過來後夏取良占著地利把人“堵”在狹小的巷子裏,金刀畫出道道殘影,內裏運轉時夏取良有一種生命在流逝的感覺,但是他手上動作一刻不停,劈、挑、橫、擋……每一招都在透支他的內力,好在他這些年動手次數著實不多,積攢了不少。

等到最後一個人倒下時夏取良站在被撞碎的燈籠旁邊平覆著呼吸,耳邊傳來落地聲,夏取良悶咳了兩聲,咽下湧到喉嚨的腥氣。轉身把靠在房梁上體力不支掉下來的石荒扶起來,問道:“你怎麽——”沙啞的聲音戛然而止,夏取良偏過頭突然一陣猛咳:“咳咳咳————”

石荒已經開始頭暈了,但是還是隱約聽見些動靜,模糊中擡手,摸到一張堪比冰塊寒涼的臉,“怎麽了?”

夏取良抹去嘴角的血,把嘴裏剩下的咽了下去,把石荒抱起來走出巷子,嘴上道:“我沒事,你別睡,再撐一下。”

話音剛落,石荒頭已經無力地搭在了胸口上。

夏取良加快了腳步,走到目的地後恰好門口停著馬車,是府上的姑娘們要去游湖,來接桑芽。

剛接過小栓子遞來的小姑娘,女孩子們歡歡喜喜地上了馬車。一旁百無聊賴被拉來湊數的百靈聽見了熟悉的口哨聲,眼神一凜,擡手拽住醫女的袖子,露出一個無害的笑來,“可能吃壞肚子了,我要去一趟恭房。”

醫女心下一緊,忙對眾人道:“你們先去,我們一會兒就來。”

“那你們快點啊。”

“實在不行別硬撐,回府就是了,到時候給你們帶禮物回來……”

姑娘們笑著道別了。

醫女回頭看向百靈,“還行嗎?我送你……”話音未落,醫女看百靈神色冷冽便意識到了不對,順著百靈的視線朝著黑暗中看去。

不多時便看走來了兩個人,一個人走得踉踉蹌蹌的,一個被抱在懷裏沒有任何反應。

小栓子順著視線看過去,看清那兩個紅衣的青年時臉色一變。

“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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