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國師又雙叒叕塑造了一個反派形象

關燈
國師又雙叒叕塑造了一個反派形象

真正堵住那個口子,用了五天,還是在人手齊全,物資齊全的情況下。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古話之所以能流傳下來,就是因為它有用。

要不是這次提前準備好了足夠的物資,或許等不到雨停,揚州城等到的是第二場洪災。於是在堤壩堵住的第二天,所有人都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註意到,雨小了!

堤壩上五天,屁事沒幹過的國師大人一覺睡到午時,被小栓子叫醒的時候頭昏腦脹,起床氣都發不出來了。小栓子看著覺得不對勁,主要是家主這臉色看起來就跟死了一晚上了差不多的樣子。

等石荒穿上衣服坐到桌前,還沒來得及洗漱,小栓子帶著一個臉色焦急的女子走了進來。女子穿得清涼,青玉色的薄紗透著一股夏日的凉爽。

石荒由著對方拉過自己的手把脈,撐著頭沒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

“家主是著涼了,再加上郁結於心……”女子話沒說完看向石荒,欲哭無淚地問:“家主,您幾天沒睡了?”

石荒想了想,道:“不記得了。”

聲音沙啞,就四個字,說了三個字,第四個字直接沒聲兒了。石荒蹙眉,眨了下眼,轉開臉,不想對上兩張譴責的臉。

明明他才是主子,莫名地低一頭算怎麽回事?

石荒沒怎麽,小栓子被女子劈頭蓋臉罵了個遍,連對方今天衣服顏色太鮮艷了也拉出來呵斥了一遍。

一邊罵人還一邊摸出銀針在石荒手臂上紮了兩針,小栓子默不吭聲地彎腰替石荒把袖子捋起來,露出的手臂上還有尚未褪幹凈的陳年舊疤。

石荒有些無奈地回過頭,就看見小栓子五大三粗一個老爺們兒垂著頭老老實實挨罵,臉上膨脹的大胡子都寫著“愧疚”兩個字,但是石荒看了眼他身上真朱墨的衣裳,有心想說這顏色怎麽看都不是鮮艷那一掛的。但是腦袋昏昏沈沈,到最後靠在椅子上睡過去了,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等再醒來已經快天黑了,窗外已經徹底無了雨聲,看來雨是停了,這是個好兆頭,但是驟然升溫對於隔離點的病人可能不是很友好。石荒剛睡醒就想到了這件事,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太子需要操心的問題,他只要防著皇室這一大家子給他下絆子就行了。

於是爬起來洗漱,洗漱臺上的水還是溫的,呼嚕一把臉感覺人都舒緩了不少,後知後覺腦袋沒那麽沈重了。

剛把頭發綁起來門就被敲響,小栓子帶來了養胃的藥膳,味道和府上的一樣,石荒倒是比前幾日都多喝了一碗湯。

“叩叩叩。”

剛吃完,門外有人敲門。住客棧就是這點不好,人家一來直接就敲響房門。

石荒示意小栓子去開門,進來的是太子身邊的鳳川。

“國師大人。”看到石荒醒著,鳳川大松了一口氣,隱晦地看了一眼身材高大的小栓子,低頭對石荒拱手,“太子有情國師大人議事。”

“知道了。”石荒隨意瞥了一眼,鳳川不再多說,直接告退。

等鳳川走了後石荒看向小栓子,問:“他來過?”

“是。”小栓子聽這時就皺起眉頭,道:“天剛亮就來過,先前家主沒醒,就讓他們等著;後來又來了兩次,恰好家主身體不適,直接讓他滾蛋了。”

“那這都來第四回了,還是去吧。”石荒站起身,動了動有些酸軟的四肢,散漫道:“免得再不去,人家給定個藐視皇權的罪。”

小栓子拉開門,等石荒出了門後給守在門口的兩個鏢師使了眼色讓他們看好,跟上石荒去了太子住處。

人不少,除了石荒其他官員全部到齊,本來石荒架子大到他們都吃完兩頓飯了才來,眾人嘴上不說心裏確實有些怨氣。但是石荒一進門,那雪白的一身衣裳穿在身上飄飄欲仙,臉白得毫無人色,一看就是身體出了問題。連景行柏都把到嘴的詢問收了回去,再開口時變成了問詢:

“國師身體有恙?其實不用過來也可以。”

“不太合適。”石荒坐到椅子上,歪歪扭扭地,靠著二郎腿的姿勢直起身子,接著道:“反正不遠,既然醒了就還是過來。”又問:“各位說到哪了?”

景行柏沒接這話,只是端過一旁的茶盞喝起了茶,刺史親自給石荒倒了杯茶,道:“後面太醫傳來的消息,疫情已經控制住了,找到了合適的藥方。”

石荒點了點頭。

刺史:“現在的問題就是感染的人太多了,足足數千人,藥材供應不足,後續的治療可能會出問題。”

石荒想了想道:“從京中調過來趕得及嗎?”

這次是景行柏接過話,道:“來的時候已經帶走了大部分的藥材,現在最主要的不是藥材數量,而是這次最重要的一味藥材的數量不夠,用其他藥代替效果又大打折扣。”

石荒點了點頭,問:“缺的是哪一味?”

刺史道:“羌活。”①

“羌活……”石荒喃喃重覆了一遍,隨後看向戶部侍郎,道:“離揚州最近的是那幾座城?沒有被洪水波及到的是哪裏?”

戶部侍郎:“揚州最近的是下游的龔州,飛絮府,以及上游的眉州府。洪災面積主要波及的是堤壩那一圈縱橫面積七十裏,除了揚州城被淹了大半,最近的最大一座被洪水波及就是龔州城,有一半的地方被洪水直接沖垮,目前也是進入了重建階段,但是龔州死在洪水裏的人近一萬,現在人手嚴重不足。

唯一沒有被洪災侵襲的只有眉州府,但是眉州府是江南一帶排不上名號的較為貧窮的城池。”

石荒碾了碾牙,道:“再窮也是富裕的江南裏的窮,我記得眉州府的藥材數量是江南地區出口比較多的一座城,而且眉州府海拔高,氣候潮濕,叢林茂盛,很適合羌活的生長,今年在揚州水患之前,各府城的藥材儲備是很足的,所以眉州府的羌活估計也賣不怎麽出去。

如今不過剛剛入夏,眉州府早春前收的那一批羌活應該還是有存餘的,直接讓太子殿下下手令去調,趁著天氣還麽徹底熱起來趕緊把藥材拉回來。”

“啪!”戶部侍郎拍了一巴掌,激動地道:“對呀!怎麽把眉州府給忘了!?”

景行柏當場喊人,“拿筆墨來。”

石荒本來以為他就是馬後炮的一句,哪想還真可以?想了想還是有些怪異地問:“你們商量一天了這個簡單的法子都沒想過嗎?”

一群人面面相覷,最後戶部侍郎抹了把臉,拽掉了自己一根胡子,這才有些無奈地開口,“確實是忙裏出錯,舍近求遠了,把眉州府給忘了。”

石荒很疑惑,還覺得這群人腦子可能不大好使,登時就不想再坐下去了。

結果剛好微生太醫在他說話的時候進來了,站在一旁聽完了他的長篇大論,又看到太子開始寫信了,這會兒見石荒要走,忙不疊地過來見禮,直接求一個主意。

“國師大人,下官有事請教。”

石荒懨懨地坐了回去,“說。”

微生太醫:“這次感染的上了年紀的人比較多,但是反而是年輕的女兒家發作速度更快,我們一群人觀察了幾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料想是體質問題,但是年長者體質明顯應該是弱於年輕女子的?!不知國師大人可有什麽不同的見解?”

石荒張了張嘴,想也沒多想,信口胡扯,覺得你個太醫都沒看出來他能看出個鬼?真當他是能溝通天地鬼神的國師呢?

石荒道:“深閨大院裏住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運動量不夠,免疫……對病毒……嗯……身體太年輕了,對這些突發狀況沒有抵抗力。所以比起老人,那些張不開嘴還邁不開腿的大姑娘小閨女更脆弱,讓他們一天打一套五禽戲,風雨不動,什麽事兒都沒有!”

石荒說完就見一群人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石荒眉梢一擡,“怎麽?本座說的有問題?”

微生太醫先反應過來,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國師大人說的極對……”說著說著人就轉過身了,念叨著“運動”兩個字,跟鬼上身了似的恍恍惚惚地走出門,連禮都忘了行。

等石荒站起身來準備走時又“噔噔噔”地跑回來,隔著門檻對石荒行了一禮,又跑了。

石荒:……

回頭看了一眼,太子正在折子上奮筆疾書,石荒掃了一眼後擺擺手,什麽也沒說就直接走了。

他就是來走個過場的,揚州城的善後他可不打算參與。他就是個“輔助”太子的作用,不打算喧賓奪主,越俎代庖地搶了太子的活兒。

走出門後直接下樓上了馬車,小栓子趕著馬車向城中一處沒被洪水波及的街道過去。

馬車裏石荒看著遞到面前的藥碗,順著端碗的手看到那張臉上。

“家主,先把藥喝了。”

女子笑瞇瞇地,但是態度不容置疑。

於是石荒把視線投向一旁低著腦袋的桑芽身上,“桑芽?”

桑芽抖了個激靈,慫巴巴地擡起頭對上石荒冷淡的視線,嘴一癟,道:“主子,你生病了……”

石荒木然地坐了會兒,慢吞吞接過湯藥,勺子攪了兩下,感覺溫度晾得差不多了以後一飲而盡。

女子接過藥碗的同時遞來一顆蜜餞,石荒隱隱白了一眼後接過桑芽遞來的清水漱了漱口,就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起來。

女子看了看不容打擾的家主,幹脆把蜜餞遞給了桑芽,看這小團子白白軟軟的一小只心都化了,把人抱在懷裏看著她解九連環。

一路上沒什麽聲音發出來,石荒休息地還不錯,雖然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石荒立馬肯定,不管藥裏面有沒有助眠的東西,這苦哈哈的湯藥對他都是有催眠的作用的。

頂著打哈欠的感覺走下馬車,迎面就對上一張笑得極其燦爛的笑臉。

“方晏拜見東家!東家辛苦了!”

石荒:……

等到了屋裏,一旁被關了一天的百裏穗終於被放出房間了。一進門就瞧見,那個對他向來沒什麽好臉色的方晏正一臉諂媚地伺候著一個男的,端茶倒水就不說了,甚至要不是被拒絕了,還準備上手捏肩捶背。

百裏穗頓時臉色就冷下來了,等看清那個野男人的臉,百裏穗……百裏穗二話不說搶先一步坐到“野男人”身邊,把方晏都擠開了。

“在下百裏家少主,百裏穗。”百裏穗對著石荒用沈穩大氣的模樣自我介紹,道:“敢問公子貴姓,何方人氏?”

石荒似笑非笑地斜了一眼,慢悠悠地說:“姓石,聖京來。”

話音剛落,百裏穗默默地起身坐到石荒對面的下座去了,剛坐下後又站了起來,對著石荒俯身下拜,道:“草民百裏穗拜見國師千歲。”

石荒微瞇了下眼,笑道:“百裏少主不必多禮,請起。”

百裏穗這才起身,在石荒允許後這才在下座坐下。方晏和小栓子站在石荒身後一左一右,見此臉色都晃過一抹覆雜。

石荒展扇在掌心慢慢晃著,涼風吹在臉上勉強維持著清醒,笑道:“紅門倒是有一個能屈能伸的大當家,”說著石荒轉頭對方晏笑著說了一句:“你那句辛苦了不該對我說,該對百裏少主說才是。”

方晏也是笑著,點點頭道:“東家說的是。”

百裏穗心下一沈,道:“國師大人手眼通天,小小紅門自愧不如。”

聰明人面前,裝傻充楞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會掉進對方的陷阱裏。

“不過國師大人是怎麽僅憑一眼就看出在下身份的,可否解惑?”百裏穗很確定,在邁進這個門之前,石荒絕對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只能是剛剛看他那一眼,但是就一眼……怎麽可能?

石荒對這種有話說話的行為很是讚賞,也就不隱瞞只覺得心路歷程:“傳聞紅門苗大當家出身草莽,行事不拘小節,但是於房事上葷素不忌;傳聞紅門姚二當家一手暗襲之術無人能出其右,神出鬼沒從未有人見過真容;傳聞紅門行三的百裏家少主紈絝子弟一個,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石荒笑著合上扇子,對著百裏穗豎起一根手指,道:“百裏夫人若是記得不錯是姓苗,葷素不忌的那個,怎麽看都是對本座‘一見鐘情’的百裏少主。”

石荒笑瞇瞇地在百裏穗有些僵硬地神色裏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百裏少主人人皆知是百裏穗,但是本座卻記得百裏少主及冠當年石家收到過請帖,百裏少主本名是百裏姚,姚二當家的姚,表字禾穗,應該叫百裏禾穗才對。且剛剛在百裏少主進門之前,本座可沒聽見什麽腳步聲。”說著石荒瞥了一眼百裏穗身上繁覆的金銀掛飾。

百裏穗默默地伸手按住身上的掛飾,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鏈子碰撞聲後就看到石家主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姓石,聖京來,猜到我是石荒不奇怪,但是一開口就是國師就奇怪了。”

石荒微微含笑,在百裏穗直視過來的目光裏說出最後一句話:“要是沒記錯,本座下揚州的消息還沒傳開呢,在百裏少主的正常消息範圍內,本座此時應該還在京中‘養傷’才對。”

石荒收回手,展開扇子,扇子上白紙黑字“以和為貴”四個字好像突然間放大了無數倍,不講道理地砸在百裏禾穗心頭上。

“紅門剛搶了朝廷的東西,還沒談妥吧?對朝廷針鋒相對,不屈不饒;對我卻是畢恭畢敬,一副典型的欺軟怕硬,貪生怕死的做派。所以我說,紅門有一位能屈能伸的大當家。”

百裏禾穗低頭一笑,在擡起頭是氣勢徒然一邊,變得詭譎陰森,氣勢洶洶起來。方晏心下一沈,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在百裏家和這個人朝夕相處個多月了,他可從沒見過百裏少主這副上位者的模樣,更沒發現這個人就是紅門真正的話事人,甚至更沒想過紅門三個當家由始至終就是同一個人……

真不愧是東家!

敬仰如滔滔江水,讓石荒背對著人都感覺後脖頸一涼。

石荒按上後脖頸,入手溫熱,也沒冷啊?

按著脖子轉了一圈,醒了醒神,看向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的百裏少主,道:“今天這座宅子裏只有我們四個人,看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紅門當家。”

百裏禾穗笑了笑,問道:“本座確實是紅門當家,但是閣下又是以什麽身份來和本座同坐一張桌子呢?”

石荒不緊不慢地靠在身後的靠背上,擡起一只腳,膝蓋抵在桌子上懸著,他需要做點什麽來提神。

“自然是石氏家主的身份。”

國師?這種朝廷給的身份,在他們這樣的世家子眼裏,狗都不屑。

百裏禾穗了然地笑笑,道:“石家主千裏迢迢將本座尋來,想來不是敘敘舊的。”

他們之間沒有舊可敘,兩個人都很清楚。

石荒笑了笑,眉眼沒有任何溫度,“我要紅門在江南的消息網。”

百裏禾穗手腕一翻,一只精致小巧的匕首出現在手裏,在指尖把玩了兩番後一頭抵在桌上轉了起來,“你能給我什麽?”

“景氏的所有動向。”

指尖的旋轉猝然停下,百裏禾穗擡眼看向對面的石荒,兩個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微笑,都笑不達眼底的滿是算計。

“世家裏流傳著一句話,”百裏禾穗看著石荒逐漸笑出聲來,像是提起一個很好笑的笑話,笑著說:“寧信景氏造反,莫信石氏稱帝!呵呵呵……哈哈哈哈——”

百裏禾穗捧腹大笑,笑聲極其猖狂又發癲,笑得人後背發凉。反觀石荒,仍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坐沒坐相,連眨眼的頻率都沒一絲變化過。甚至覺得百裏禾穗這一笑讓他清醒了些許。

“本座有些好奇,”百裏禾穗笑完了平緩下神色,甚至有些冷地看向石荒,“石家主求的是什麽?”

石荒終於第一次在人前袒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我要景氏滾回他來的地方。”

這話跟“我要造反”其實沒區別,但是百裏禾穗又很清楚,對面這個人對皇權不屑一顧。他提起這句話時眼睛裏沒有想要皇位的野心,也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只是很自然,很平和,甚至很和煦地說了一句話。

就好像他們此刻正在焚香烹茶,在百花盛放的涼亭裏對弈,而不是在陰暗的屋子裏對著一盞根本沒點的油燈,和兩盞逐漸冷下來的茶水滿腹城府。

百裏禾穗直直地看進石荒眼底,石荒不閃不避。

“你想起來了?”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石荒突然一笑,指尖從指腹重重劃過,一遍又一遍。嘴角向上擡起,心臟向下墜落。

良久後,百裏禾穗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像石荒一樣靠在身後的靠背上,說:“石家終於要放棄大周了?”

石荒笑笑,沒有接這話的意思。

但是在百裏禾穗開始沈思的時候還是說了一句話,令百裏禾穗猛地擡頭看過來——

“石家永遠不會叛國。”

百裏禾穗神色覆雜地吐出一句:“從未聽說過有誰家家主用自己的職權將自己開除族譜的!”

石荒還是那句話,“石家永遠不會叛國。”

放棄了大周存亡的那個人,只是他石荒一個人罷了。

百裏禾穗用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後知後覺地捂著臉笑了笑,笑完了將手上匕首扔出去,匕首在桌上劃過一圈後停在石荒面前。

“這個交易,紅門接受。”

百裏禾穗抱著手看向石荒,“只要你活著一天,我洪門所有信息鏈,任你調遣。”

石荒笑著將手上扇子一和,遞給小栓子,小栓子接過,雙手遞到百裏禾穗面前,百裏禾穗接了過去,展開後終於看到了扇子背後的模樣。

四個字——青松不老,和一枚朱紅的印章——石家主的私章。

石荒說:“合作愉快。”

百裏禾穗同樣:“合作愉快。”

百裏禾穗站起身來,將扇子合在掌心,對著方晏挑了下眉,得了一枚白眼,沒忍住笑了下,隨後跟著小栓子走了出去。

等人走遠了,石荒瞥了一眼方晏,意味深長地笑了下,道:“晏,你和百裏少主……”

“我跟那個爛人什麽都沒有!”方晏急急打斷,隨後在石荒開始變得玩味的眼神裏深呼吸一口氣,笑著道:“東家,我去給您準備晚飯。”

石荒點了下頭,方晏走出門了石荒還聽見他又低聲啐了一句,說的是:“那個爛人”?

石荒笑了笑,垂下手在兩邊,指尖向下滴著血,在地面泅出荼蘼朵朵。身子靠著椅子開始打晃,一股反胃在肚腹醞釀良久後終於逮到空湧上胸口來。石荒嘴角噙著笑,無視掉了身上所有的不適,偏過頭看向窗外逐漸暗沈的黃昏天。

他其實還有句話沒有說:景氏對世家的算計早就開始了,就算景氏落馬,甚至大周亡國,這些世家也救不回來了,這場世家和皇室的鬥爭,從開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要麽兩敗俱傷,要麽同歸於盡,無人能幸免。

只是不同於其他世家的權衡利弊再韜光養晦,石荒選擇了自斷後路後拉著皇室一起下地獄。

他想起來了嗎?想起來了。

在被堤壩上的江河激流沖刷了三天後,他在一個無眠的夜裏都想起來了。

他想起幼時族中長輩的諄諄教導。

想起了年少家破人亡,兔死狗烹。

想起了聖京石家的家規,和那自百年前到今天,不得善終的每一位族人名姓。

想起了這二十多年來步步為營,退無可退的每一天……

想起乾元十四年,冬至,家家戶戶本該團圓的日子,他“被自縊”在自家書閣,他石家守護了數百年的國家的掌權者,他一手教出來的好學生,親自送他上了黃泉路。

他死了,左都石家最後一位家主,死在元旦前最後一個月裏。

他石家人的血前一天剛剛染紅了午門的地。

自此,左都石家——滅族。

他石氏再無一人,憑什麽景氏還能踩著他石家人一手撐起的國家活得好好的?憑什麽他歷經三個朝代屹立不倒的堂堂世家,要覆滅在區區掮客之手?憑什麽他石氏代代相傳的教養和道德要為劊子手的屠刀鋪路?

他來回收代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