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臨解疫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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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臨解疫癥
這邊，石荒和景行柏在忙著解決水患，那邊，太醫們也沒閑著。
不過一夜過去，原本疑似感染的人全部出現了疫病的癥狀，高熱的人比比皆是。
太醫尋來了先前石府送來還剩下的杏仁，一眼便知是三十年的上品，先緊急熬了麻黃湯①給已經昏迷的人灌下去。
“麻黃湯宣肺平喘，發汗解表，只能急用，也有一部分人不適合這個藥，換大承氣湯②先喝著，還是得找到根源才行。”
“能把熱降下來就是好事了……”
月臨蹲在爐邊熬藥，耳邊聽著太醫們焦頭爛額的商議。
“小青龍湯③如何？”
“好是好，但是這熱要是降不下來，千年人參都白搭。”
“唉……太燙了，非得人死了才涼下來……”
這話聽得人心都有些發寒，但是轉頭看著這些太醫斑駁的白發和昏昏欲睡的疲累，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他們抱著什麽不好的目的，他們只是直白地說了他們最真實的感受。
月臨看著面前黝黑的藥罐，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氣，臉上被炙熱的風吹得潮紅，額上碎發紛亂的飄著。
心裏有些焦急，但是看著窗外瓢潑大雨，又強硬地讓自己靜下心來。
直到湯藥熬了三天，第三天一早，太子和國師帶著城裏還能活動的青壯年出了城修築堤壩。他們前腳剛離開，後腳朝廷和聖京那些官員們各自湊出來的一批藥材、糧食、還有一批鐵器終於送到了。
裴渡海帶著國師留下的鏢師們將藥材全部帶回來，月臨主動負責整理登記，在看到其中一位藥材時終於松了口氣。但是看著藥材箱子上明晃晃的屬於石府的印記時內心多少有些顫抖。
糾結了許久後連藥帶箱子一起給太醫送了過去。
蘇太醫接到月臨塞給他的箱子時有些疑惑，他手上還在對比兩分些微不同的藥方，也沒問，直接打開了箱子，但是在看清箱子裏的東西後整個人激動得話都說不全了。連忙抱著箱子找到微生醫正。
“大人，有羌活了！”
微生太醫有些震驚地看了一眼蘇太醫，抖著手抱過蘇太醫遞來的箱子放在桌上，看到裏面幹癟的莖塊，仔細撚起一把連嗅了幾次，一把年紀的老太醫，因為一盒草藥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羌活，是羌活！就缺這一味藥！”說完拉過一個有些迷糊的太醫，把草藥賽他手上，道：“快，加上羌活就湊齊九味了，馬上熬九味羌活湯①！”
九味羌活湯幾個字一出，院子裏突然靜了一瞬，然後所有太醫都沸騰了，一個個跟回光返照似的走路都生風。
偏偏最重要的時候找不到羌活。現在找到了，他們最後的一個方子終於能拿出來用了，為什麽不高興呢？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但凡能多一條路，太醫們都能給他路上開出不同的花兒來。
沒人還記得站在原地的月臨，每個人都很忙碌，微生太醫拉著蘇太醫親自去主要，確保一片葉子都不會出錯。
月臨慢慢退出人聲鼎沸的屋子，又蹲回屋檐下繼續拿著蒲扇熬藥。
裴渡海幾個也出來一起看著爐子，看到月臨打著哈欠眼圈發紅的樣子面面相覷，結果發現他們幾個都差不多。房菲還好一點，另外三個因為功夫還算不錯被拉了苦力，在藥房炮制藥材，光是鍘刀就按了三天，胳膊疼也得幹。
關鍵胳膊疼了後路過的太醫“好心”地給他按兩下，紮兩針，又好多了，又接著幹……騾子都不能這麽使啊。
房菲擋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從眼角留下來，淌進淩亂的鬢發裏。
“我好困啊……”洛如故跟著打了個哈欠。
裴渡海抹了把臉，吐出一口濁氣。“聽說先生他們今天和太子去堵堤壩了。”
洛香清第一個反應過來，道：“那我們也去吧。”
房菲擺了擺手，“要不你們去，我現在只想睡一覺。”
洛如故一胳膊搭在房菲肩膀上，道：“你就是不去你現在也睡不了，那群老太醫都一樣是幾天沒睡了，你睡得著嗎？”
房菲舔了下起皮的唇，牙齒咬著一塊皮，嘴唇一動硬撕下來，疼得直抽冷氣，拍開洛如故的手，道：
“那我也不去！”
洛如故還想說點什麽，被裴渡海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別鬧他了，走吧。”裴渡海看了一眼房菲，只看到對方亂糟糟的後腦勺。
三個人結伴走進了大雨中，房菲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垂下眼眸，不多時直起身子扭了扭腰，一轉頭發現月臨坐在門檻上昏昏欲睡，腦門都快杵上藥罐子了，給房菲嚇了一跳，手中蒲扇擋了上去。
“嗯？”月臨醒了一下。
房菲拉著她靠在門扉上，“歇會兒吧，我看會兒。”
月臨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房菲湊近了聽，聽見什麽火，還有廚房？房菲只是問道：“你餓了？”
月臨沒有回答，眉心皺著，但是也沒如願醒過來。
房菲拍了下月臨的肩膀，道：“等著，我去看看有沒有吃的。”
確保罐子裏的水還有一會兒，房菲這才起身走向後廚。
後廚裏空空蕩蕩，只有每日早晚兩次，會有城中夫人們來這裏給太醫們準備吃食，其他時間都是空著的，但是竈上一直燒著火，煨著包子饅頭這些能果腹的東西。
房菲取開蓋子拿了幾個饅頭，臨出門時想起什麽，轉頭走到竈孔那邊探頭看去，這一看不得了，竈膛的蓋子不知何時掉了下來，火星已經落到了一旁堆積的柴火上，燒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房菲放下懷裏的饅頭，把沾了火星的柴火一股腦地塞進竈膛裏，堵上蓋子，又往鍋裏加了幾大瓢水，保證不會出問題了這才拿上饅頭出門。
廚房旁邊就是放藥材的地方，那些藥才可全是幹燥的東西，不少還搭著油紙油布，這要是失火了，這些藥材可全完了。藥材一燒，人也完了。
房菲心有餘悸地和月臨並肩坐在門檻上，看著懷裏熱烘烘的饅頭，只道是幸好走了這一趟。
等到月臨醒過來時天邊已經壓了下來，月臨有些迷糊地搓了下眼睛，然後看到蹲在旁邊的蘇太醫。
“蘇太醫……”月臨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坐起來時看到身上搭著一件外袍，衣服上還透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蘇太醫回頭，接過月臨還回去的衣服穿好，笑著道：“歇會兒，再睡會兒吧，不要緊。”
月臨一臉茫然地從肚子上拿起一個還溫熱的紙包，裏面裝著一個饅頭。
“這是小房給你留的，他回後面給那些病人送藥去了。”蘇太醫眼圈也是紅的，精神頭看起來卻還算不錯。
月臨有些茫然地咬了一口，然後猛然坐直，問：“蘇太醫，現在什麽時辰了？”
“亥時了。”說完蘇太醫見小姑娘有些懵地站起來四下看，幾次都掃過門口，頓時了然地一笑，道：“是擔心太子殿下？”
月臨幾番欲言又止，隨後點了點頭。
蘇太醫動了動發麻的胳膊，安慰道：“不必擔心，太子身邊定然是帶著護衛的，他們去的人不少，最多五、六天就回來了。太子不會下堤壩，他不會有事的。”
蘇太醫的聲音很平穩，讓月臨紊亂的心跳都緩和下來。
慢慢坐下來之後月臨不動聲色地看向蘇太醫，問：“蘇太醫，今日可有發生什麽事情？”
蘇太醫疑惑了一下，想不出來，回頭看向月臨，然後先看見了那個在夜幕和燭火的籠罩下白的發光的饅頭，道：“到時有一件事，不過也不是大事，雖然要是沒有及時發現，那確實是件大事……”
月臨追問道：“蘇太醫，可是發生了什麽？”
蘇太醫笑笑，指向月臨手裏咬了一口的饅頭，道：“喏，就這個。”
“饅頭？”
“對，饅頭。”蘇太醫點了點頭，“下午那會兒吧，小房去廚房裏找吃的，恰好發現竈孔裏的火星子掉出來了，把堆在一旁的柴火堆都點起來了。幸好發現的及時沒有釀成禍患，不然這一把火要是真燒起來了，廚房挨著最近就是藥房，咱們這裏的藥材全都在那兒放著，要是把藥材燒了就完了。”
月臨呼吸一滯，隨後松了口氣，道：“那真是險。”
蘇太醫點了點頭，濕帕子搭在蓋子上掀開蓋子看了看罐子裏的藥，道：“可不是嘛。”
說完取過一只瓷碗，把爐上的藥倒了一碗出來，又摻上水繼續放上爐子。
“女郎再撐一會，我先把藥送過去。”
月臨點了點頭，蘇太醫連一旁的托盤都不要了，手端著碗就匆匆走了。
月臨低頭看向手裏的饅頭，笑了一下，低聲道：“原來還是有好事的。”
低聲呢喃除了她自己沒人聽到。
爐上的火跳躍著，跳躍在眼睛裏，跳躍在心上。
石荒取過小栓子遞來的油紙包，在手裏拆開，一旁的火把又熄了一只，路過的士兵順手添上。
拆開油紙，一股肉香彌漫在鼻翼。
石荒看著手裏的燒雞，依舊是沒什麽胃口，甚至因為好些日子沒有正常進食，現在聞到這股食物的味道，他竟是覺得有些反胃。
堤壩上用木板和枝葉繁茂的樹枝搭著簡陋的棚，太子在一旁也是剛接過鳳川遞給他的食盒，隨後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和刺史商量著要熬姜湯連夜送來，還得準備大量能果腹，方便攜帶的幹糧送來。
石荒和景行柏都在堤壩上沒有下河道運土石，畢竟身份擺著這兒，他們任何一個人下去都不是在幫忙，實在添亂。那他們坐在上面指揮就好了。
人員，物資，都到位了，現在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畢竟現在水流太急了，人下去別說站穩了，一米九的漢子下去當場就被沖走，連底都掂不到的那種。
石荒拿著油紙包坐到太子身邊唯一一張空著的板凳上，隨意往外瞥了一眼，外面是工匠們在搭梯索，確保人和物資能下去也能上來，還在抓緊時間制作足夠結實的繩索，
石荒轉回頭，問道：“他們大概幾時能到隧道？”
刺史沈吟了下，道：“大概日出之前能到，畢竟山路難行，現在又是夜晚，看不見路，好在是沒有霧，去的人大多是那一帶的熟人，日出之前應該是能到。”
石荒在小栓子的眼神註視下不情願地撕下一條雞肉撚在指尖，道：“那等他們裝好也差不多就是天亮……等那邊通道炸開後這裏回有短時間的一段水平面下降，必須趁這個時間先把堤壩堵上，等水流上來了也差不多該填上一半了。”
景行柏想了想後道：“那就催他們動作加快點，早點準備完了可以小睡一會兒，明天等到那邊通道炸開，他們怕是連說話的時間都不會有了。大家辛苦一點，只要堤壩堵好了，這一波就算是度過去了。”
刺史點了點頭，離開木棚去安排了。
不多時，第一批姜湯送來了，石荒就著姜湯吃了半只雞，實在是吃不下了也被小栓子不高興地瞪著，只好把油紙包自己揣了起來。
石荒：……他這個家主怎麽一點面子都沒有？
站起來走了兩步，翻開一旁的地圖看起來，在看到揚州下方的一處時眼神有些發散。石荒擡手招來小栓子，低聲問道：“派到正山鎮的人有消息嗎？”
小栓子道：“還沒，雨太大了，鴿子飛不起來，估計等到這邊堤壩的事情解決了才會收到消息。”
石荒擰了下眉，但是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指尖在地圖上隨意點了點，道：“江南一帶，石家的消息網還是太薄弱了。”
小栓子看向石荒手指點到的地方，頓時了然，道：“家主放心，去錦城的人提前就給他們吩咐過，到時候會把百裏少主一並請來。”
石荒“嗯”了一聲，臉上喜怒不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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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石荒和景行柏在忙著解決水患，那邊，太醫們也沒閑著。
不過一夜過去，原本疑似感染的人全部出現了疫病的癥狀，高熱的人比比皆是。
太醫尋來了先前石府送來還剩下的杏仁，一眼便知是三十年的上品，先緊急熬了麻黃湯①給已經昏迷的人灌下去。
“麻黃湯宣肺平喘，發汗解表，只能急用，也有一部分人不適合這個藥，換大承氣湯②先喝著，還是得找到根源才行。”
“能把熱降下來就是好事了……”
月臨蹲在爐邊熬藥，耳邊聽著太醫們焦頭爛額的商議。
“小青龍湯③如何？”
“好是好，但是這熱要是降不下來，千年人參都白搭。”
“唉……太燙了，非得人死了才涼下來……”
這話聽得人心都有些發寒，但是轉頭看著這些太醫斑駁的白發和昏昏欲睡的疲累，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他們抱著什麽不好的目的，他們只是直白地說了他們最真實的感受。
月臨看著面前黝黑的藥罐，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氣，臉上被炙熱的風吹得潮紅，額上碎發紛亂的飄著。
心裏有些焦急，但是看著窗外瓢潑大雨，又強硬地讓自己靜下心來。
直到湯藥熬了三天，第三天一早，太子和國師帶著城裏還能活動的青壯年出了城修築堤壩。他們前腳剛離開，後腳朝廷和聖京那些官員們各自湊出來的一批藥材、糧食、還有一批鐵器終於送到了。
裴渡海帶著國師留下的鏢師們將藥材全部帶回來，月臨主動負責整理登記，在看到其中一位藥材時終於松了口氣。但是看著藥材箱子上明晃晃的屬於石府的印記時內心多少有些顫抖。
糾結了許久後連藥帶箱子一起給太醫送了過去。
蘇太醫接到月臨塞給他的箱子時有些疑惑，他手上還在對比兩分些微不同的藥方，也沒問，直接打開了箱子，但是在看清箱子裏的東西後整個人激動得話都說不全了。連忙抱著箱子找到微生醫正。
“大人，有羌活了！”
微生太醫有些震驚地看了一眼蘇太醫，抖著手抱過蘇太醫遞來的箱子放在桌上，看到裏面幹癟的莖塊，仔細撚起一把連嗅了幾次，一把年紀的老太醫，因為一盒草藥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羌活，是羌活！就缺這一味藥！”說完拉過一個有些迷糊的太醫，把草藥賽他手上，道：“快，加上羌活就湊齊九味了，馬上熬九味羌活湯①！”
九味羌活湯幾個字一出，院子裏突然靜了一瞬，然後所有太醫都沸騰了，一個個跟回光返照似的走路都生風。
偏偏最重要的時候找不到羌活。現在找到了，他們最後的一個方子終於能拿出來用了，為什麽不高興呢？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但凡能多一條路，太醫們都能給他路上開出不同的花兒來。
沒人還記得站在原地的月臨，每個人都很忙碌，微生太醫拉著蘇太醫親自去主要，確保一片葉子都不會出錯。
月臨慢慢退出人聲鼎沸的屋子，又蹲回屋檐下繼續拿著蒲扇熬藥。
裴渡海幾個也出來一起看著爐子，看到月臨打著哈欠眼圈發紅的樣子面面相覷，結果發現他們幾個都差不多。房菲還好一點，另外三個因為功夫還算不錯被拉了苦力，在藥房炮制藥材，光是鍘刀就按了三天，胳膊疼也得幹。
關鍵胳膊疼了後路過的太醫“好心”地給他按兩下，紮兩針，又好多了，又接著幹……騾子都不能這麽使啊。
房菲擋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從眼角留下來，淌進淩亂的鬢發裏。
“我好困啊……”洛如故跟著打了個哈欠。
裴渡海抹了把臉，吐出一口濁氣。“聽說先生他們今天和太子去堵堤壩了。”
洛香清第一個反應過來，道：“那我們也去吧。”
房菲擺了擺手，“要不你們去，我現在只想睡一覺。”
洛如故一胳膊搭在房菲肩膀上，道：“你就是不去你現在也睡不了，那群老太醫都一樣是幾天沒睡了，你睡得著嗎？”
房菲舔了下起皮的唇，牙齒咬著一塊皮，嘴唇一動硬撕下來，疼得直抽冷氣，拍開洛如故的手，道：
“那我也不去！”
洛如故還想說點什麽，被裴渡海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別鬧他了，走吧。”裴渡海看了一眼房菲，只看到對方亂糟糟的後腦勺。
三個人結伴走進了大雨中，房菲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垂下眼眸，不多時直起身子扭了扭腰，一轉頭發現月臨坐在門檻上昏昏欲睡，腦門都快杵上藥罐子了，給房菲嚇了一跳，手中蒲扇擋了上去。
“嗯？”月臨醒了一下。
房菲拉著她靠在門扉上，“歇會兒吧，我看會兒。”
月臨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房菲湊近了聽，聽見什麽火，還有廚房？房菲只是問道：“你餓了？”
月臨沒有回答，眉心皺著，但是也沒如願醒過來。
房菲拍了下月臨的肩膀，道：“等著，我去看看有沒有吃的。”
確保罐子裏的水還有一會兒，房菲這才起身走向後廚。
後廚裏空空蕩蕩，只有每日早晚兩次，會有城中夫人們來這裏給太醫們準備吃食，其他時間都是空著的，但是竈上一直燒著火，煨著包子饅頭這些能果腹的東西。
房菲取開蓋子拿了幾個饅頭，臨出門時想起什麽，轉頭走到竈孔那邊探頭看去，這一看不得了，竈膛的蓋子不知何時掉了下來，火星已經落到了一旁堆積的柴火上，燒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房菲放下懷裏的饅頭，把沾了火星的柴火一股腦地塞進竈膛裏，堵上蓋子，又往鍋裏加了幾大瓢水，保證不會出問題了這才拿上饅頭出門。
廚房旁邊就是放藥材的地方，那些藥才可全是幹燥的東西，不少還搭著油紙油布，這要是失火了，這些藥材可全完了。藥材一燒，人也完了。
房菲心有餘悸地和月臨並肩坐在門檻上，看著懷裏熱烘烘的饅頭，只道是幸好走了這一趟。
等到月臨醒過來時天邊已經壓了下來，月臨有些迷糊地搓了下眼睛，然後看到蹲在旁邊的蘇太醫。
“蘇太醫……”月臨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坐起來時看到身上搭著一件外袍，衣服上還透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蘇太醫回頭，接過月臨還回去的衣服穿好，笑著道：“歇會兒，再睡會兒吧，不要緊。”
月臨一臉茫然地從肚子上拿起一個還溫熱的紙包，裏面裝著一個饅頭。
“這是小房給你留的，他回後面給那些病人送藥去了。”蘇太醫眼圈也是紅的，精神頭看起來卻還算不錯。
月臨有些茫然地咬了一口，然後猛然坐直，問：“蘇太醫，現在什麽時辰了？”
“亥時了。”說完蘇太醫見小姑娘有些懵地站起來四下看，幾次都掃過門口，頓時了然地一笑，道：“是擔心太子殿下？”
月臨幾番欲言又止，隨後點了點頭。
蘇太醫動了動發麻的胳膊，安慰道：“不必擔心，太子身邊定然是帶著護衛的，他們去的人不少，最多五、六天就回來了。太子不會下堤壩，他不會有事的。”
蘇太醫的聲音很平穩，讓月臨紊亂的心跳都緩和下來。
慢慢坐下來之後月臨不動聲色地看向蘇太醫，問：“蘇太醫，今日可有發生什麽事情？”
蘇太醫疑惑了一下，想不出來，回頭看向月臨，然後先看見了那個在夜幕和燭火的籠罩下白的發光的饅頭，道：“到時有一件事，不過也不是大事，雖然要是沒有及時發現，那確實是件大事……”
月臨追問道：“蘇太醫，可是發生了什麽？”
蘇太醫笑笑，指向月臨手裏咬了一口的饅頭，道：“喏，就這個。”
“饅頭？”
“對，饅頭。”蘇太醫點了點頭，“下午那會兒吧，小房去廚房裏找吃的，恰好發現竈孔裏的火星子掉出來了，把堆在一旁的柴火堆都點起來了。幸好發現的及時沒有釀成禍患，不然這一把火要是真燒起來了，廚房挨著最近就是藥房，咱們這裏的藥材全都在那兒放著，要是把藥材燒了就完了。”
月臨呼吸一滯，隨後松了口氣，道：“那真是險。”
蘇太醫點了點頭，濕帕子搭在蓋子上掀開蓋子看了看罐子裏的藥，道：“可不是嘛。”
說完取過一只瓷碗，把爐上的藥倒了一碗出來，又摻上水繼續放上爐子。
“女郎再撐一會，我先把藥送過去。”
月臨點了點頭，蘇太醫連一旁的托盤都不要了，手端著碗就匆匆走了。
月臨低頭看向手裏的饅頭，笑了一下，低聲道：“原來還是有好事的。”
低聲呢喃除了她自己沒人聽到。
爐上的火跳躍著，跳躍在眼睛裏，跳躍在心上。
石荒取過小栓子遞來的油紙包，在手裏拆開，一旁的火把又熄了一只，路過的士兵順手添上。
拆開油紙，一股肉香彌漫在鼻翼。
石荒看著手裏的燒雞，依舊是沒什麽胃口，甚至因為好些日子沒有正常進食，現在聞到這股食物的味道，他竟是覺得有些反胃。
堤壩上用木板和枝葉繁茂的樹枝搭著簡陋的棚，太子在一旁也是剛接過鳳川遞給他的食盒，隨後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和刺史商量著要熬姜湯連夜送來，還得準備大量能果腹，方便攜帶的幹糧送來。
石荒和景行柏都在堤壩上沒有下河道運土石，畢竟身份擺著這兒，他們任何一個人下去都不是在幫忙，實在添亂。那他們坐在上面指揮就好了。
人員，物資，都到位了，現在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畢竟現在水流太急了，人下去別說站穩了，一米九的漢子下去當場就被沖走，連底都掂不到的那種。
石荒拿著油紙包坐到太子身邊唯一一張空著的板凳上，隨意往外瞥了一眼，外面是工匠們在搭梯索，確保人和物資能下去也能上來，還在抓緊時間制作足夠結實的繩索，
石荒轉回頭，問道：“他們大概幾時能到隧道？”
刺史沈吟了下，道：“大概日出之前能到，畢竟山路難行，現在又是夜晚，看不見路，好在是沒有霧，去的人大多是那一帶的熟人，日出之前應該是能到。”
石荒在小栓子的眼神註視下不情願地撕下一條雞肉撚在指尖，道：“那等他們裝好也差不多就是天亮……等那邊通道炸開後這裏回有短時間的一段水平面下降，必須趁這個時間先把堤壩堵上，等水流上來了也差不多該填上一半了。”
景行柏想了想後道：“那就催他們動作加快點，早點準備完了可以小睡一會兒，明天等到那邊通道炸開，他們怕是連說話的時間都不會有了。大家辛苦一點，只要堤壩堵好了，這一波就算是度過去了。”
刺史點了點頭，離開木棚去安排了。
不多時，第一批姜湯送來了，石荒就著姜湯吃了半只雞，實在是吃不下了也被小栓子不高興地瞪著，只好把油紙包自己揣了起來。
石荒：……他這個家主怎麽一點面子都沒有？
站起來走了兩步，翻開一旁的地圖看起來，在看到揚州下方的一處時眼神有些發散。石荒擡手招來小栓子，低聲問道：“派到正山鎮的人有消息嗎？”
小栓子道：“還沒，雨太大了，鴿子飛不起來，估計等到這邊堤壩的事情解決了才會收到消息。”
石荒擰了下眉，但是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指尖在地圖上隨意點了點，道：“江南一帶，石家的消息網還是太薄弱了。”
小栓子看向石荒手指點到的地方，頓時了然，道：“家主放心，去錦城的人提前就給他們吩咐過，到時候會把百裏少主一並請來。”
石荒“嗯”了一聲，臉上喜怒不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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