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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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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路上並不太平,景行柏始終沒有放棄除掉他的這個餿主意。

石荒倒是還好,反正他總有借口躲過去,沒能正面撞上那些刺客哪怕一次。時間長了,有心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勁,但是恰好在這個時候,他們車隊到達揚州城了。

大半個月的路程,等趕到揚州城的時候,一行人除了石荒這邊的,其他人皆是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倒是把迎接的揚州刺史嚇了好大一跳。

不知道的還以為遇上山匪了。

刺史想起府上那位姑奶奶,再看看面前風塵仆仆的一群人,思前想後找上了其中看起來最人模狗樣的石荒一群人。

石荒看到刺史直接掠過太子朝他走來的時候就想笑了,等刺史道明來意後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那位姑奶奶啊……有個系統對於前世那些汙糟事的單方面誤導,石荒也不是很想跟那位姑奶奶打交道。幹脆大手一揮,讓身後的女孩子們跟著刺史去安置,他自己跟著太子爺去居民安置區。

刺史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頭都大了,但是師爺對他耳語了“以毒攻毒”四個字以後豁然開朗,一個姑奶奶他不好應付,讓一群姑奶奶替他去應付不就完了嗎?

國師不愧是國師。

但是路上石荒都還在想著這件事,景行玥在揚州。他不太關註這位大周唯一的公主殿下的動向。畢竟她如今還沒本事進入朝堂,幹涉到政務,自然也就沾不上石荒的邊。但是景行玥這個人到底是特殊的。

不算“疑似”曾經暗戀她,就說先前剛穿越過來時系統清澈的愚蠢,為了留住他這個宿主不OOC,一股腦將當時收到的原著內容都傳給了他。在記載以內,這位小透明公主殿下在後期協助景行柏扳倒了他們的叔叔景徒雅,最後景徒雅被幽禁時還是這位公主殿下,親自負責看守,沒有插手接下來的事情,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不僅是被人懷疑和他有一腿,連和景徒雅之間都被懷疑有一腿。

石荒沒什麽和這位公主殿下相處的經歷,對這位僅有皮毛的了解,甚至可能有所偏差,所以石荒不是很想打交道,以免節外生枝。

但是同在揚州城,公主殿下也有賑災的想法,那他就不可能一直避的開,只能是躲一時算一時。

天空陰沈沈的,空氣很悶熱,等到石荒他們前腳踏進安置處,後腳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一路過來,他們有馬車的還好一點,不少士兵卻是穿著蓑衣身上也快濕透了。石荒吩咐人準備姜湯,傳口令的人在廚房和太子身邊的黃門撞上了面。理智地退了一步。等小黃門安排好姜湯的事情後石荒這邊的人在對方的註視下安排了準備大量熱水,讓士兵們能在第一時間將濕衣服換下來洗個熱水澡的事。

等回到住處向石荒稟報這件事後,石荒也不意外會發生這種事。那位太子雖然偶爾行為顯得幼稚了些許,但是腦子可不蠢。這一場揚州行,是景徒雅安排給景行柏用來立威的。只要腦子沒進水,景行柏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收買人心。

石荒站在門口,看著屋檐上順著雨掛淌下來的雨水在底下的石盆裏匯聚,最終溢出荷花邊,淩亂地散落在地。

桑芽在他背後的房間裏伏案寫字,握筆的姿勢已經有模有樣的,只是筆下字跡尚且稚嫩。

小栓子裹著鬥笠和蓑衣從外面淌水走進來,在屋檐下取下鬥笠,掛好蓑衣,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封信。小栓子將信件雙手遞給石荒,等石荒接過信件讓開大門後小栓子進門將還熱乎的包子給桑芽送去。

特殊時期,包子都漲價到了一兩銀子一個了。其實小栓子還挺心疼花出去的銀兩,但是看小姑娘難得沒跟他扯皮,乖乖接過吃的還跟他道謝的樣子,小栓子覺得這三兩銀子還是花得值的。

等到小栓子再回到門口,石荒已經看完了信。回身叮囑桑芽不準偷懶後由小栓子撐起一把巨大的油紙傘出門去了。

桑芽噔噔跑到門口,看著兩人在雨中漸行漸遠。等到看不見人影了,桑芽轉身坐好,老老實實地寫著字。

石荒和小栓子出了門直接左拐,在士兵的關註下出了大門,門口有一架馬車停在這裏,這就是小栓子收到信的地方。

石荒上了馬車後馬車直接在街上走了起來,趕車的車把式是個模樣憨厚的漢子,手心布滿了老繭。

馬車裏燃著木樨香,一個青年執棋獨弈,等石荒上了馬車也沒有見對方多看過來一眼,依舊擰著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眼下棋局。

石荒掃了一眼後拈起一枚白子“啪嗒”落了下去。

青年眼神一亮,這才將視線轉了過來,呆滯了兩個呼吸之後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慢吞吞地收著棋子,道:“石家主來了啊。”

石荒揣著手靠坐在身後的車壁上,“梅少主。”

梅理茂,大周義商梅宥乾的大兒子,梅氏少主,也是梅家的下一任繼承人。

梅理茂沖著石荒客氣又疏離地擡手,“本該是家父親自走這一趟的,奈何家父前些日子偶感風寒,不便出遠門,便由小子替家父走這一趟,還望石家主莫要介意。”

石荒上下打量了下這位偏瘦的青年,道:“可依我看,梅少主這身體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裏去?”

梅理茂有些靦腆地抿唇笑笑,直言道:“也仍是比家父好上一些的,畢竟老人家年紀大了,恢覆起來不如年輕人。”

石荒點了點頭,“這倒是”。頓了頓石荒問:“所以梅少主約我來此所為何事?畢竟是隨公家出行辦正事,不太好在外耽擱太久時間。”

梅理茂了然,收起最後一枚雲子,將兩指棋盅並排放到棋盤上,道:“不會耽誤石家主太多時間的。”

說完從棋盤下面取出一封信遞給石荒,“石家主請看。”

石荒看了一眼沒有任何署名的信封,猶豫了一下後才接過信件抽出來。

不久後,石荒看完了,把信紙折好,再原原本本地放回去。

梅理茂看著石家主一絲不茍的動作,眉心微蹙。“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邪·教殺人?”石荒淡淡地問:“殺到你梅家人頭上了?”

梅理茂頓時被驚了下,仔細看石荒,發現對方是真的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兒的樣子!梅理茂囁嚅幾番後還是說不清那股不對勁的來源,但是對上石荒那雙死水無瀾的眼睛時後背逐漸升騰起一陣寒涼。有些悚然地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深吸一口氣,道:“沒有。但是他們影響到我梅家的生意了。”

石荒想了想,點了點頭,卻是說:“也對,人都死光了,你梅家能耐再大也不大可能把生意做到地府去。”

梅理茂本想點頭,但是細細思量過這一番話後,又不太想點這個頭。

“所以——”石荒問:“是誰告訴梅家,有關我的消息的?”

“前幾年家父出行,在回程路上救了個快死的女子,是個南國人,為報恩替梅家做了幾件事,送過一些東西去西南道,回來後就離開了梅家。走前只是說為報答尚未還完的恩情,將西南商會的幕後東家的消息留給梅家,上面是【聖京石】三個字。

如今我梅家確實是遇到了一些不太好處理的難題,又恰逢梅家取下了黃商的牌子,官府如今不太給我梅家面子。江南是我梅家的根,這邊的消息自然一直是關註著的,便只能來向石家主厚著臉皮伸手求一下援助了。”

“沒想過被拒絕的可能嗎?”石荒問。

梅理茂苦笑,“自然是想過的。但是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做成這件事,石家主是最合適的首選。”

“還有備選?”

“自然還是有的。”

石荒指尖在腿上敲了敲,道:“正山鎮?聽起來不大的地方,為什麽梅家這麽在意?”

梅理茂想起什麽不好的東西,臉色不是很好了,道:“正山鎮確實是個小地方,但是這裏不光有一支軍隊,還有這群禍害的大本營,梅家冒險探了三年才摸到這個地方。他們移動速度太快,內部卻是一個階級分明,人員龐大的完整組織。最近揚州一帶暴雨,他們被困住了,這個時候離開正山鎮,他們目標太大了,他們的武器裝備不是那支軍隊的對手,所以這是最好的機會。”

石荒有些興致不大的模樣,“梅家想將他們連根拔起?他們這個邪·教觸到梅家底線的一點是什麽?別告訴我只是殺了人。”

梅理茂沈吟片刻,低聲道:“人祭。”

石荒臉上的冷淡頓住,隨後看向梅理茂,兩個人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梅理茂看著石荒的眼睛重覆道:“人祭。”

這不是觸到梅家的底線,是觸到做人的底線了。

石荒咧嘴一笑,有些邪氣,一直百無聊賴的表情也收了起來,霎時變得顧盼生輝,但是看在梅理茂眼裏,他腦門都開始冒出冷汗了。

“行。”石荒說:“這事兒,我管了。”

……

等到片刻後,馬車重新回到揚州城最大的一家客棧門口,這裏現在是朝廷征用的安置點。等到石荒下馬車進了客棧走沒影了,梅理茂才緩緩開口,讓車夫離開。

馬車內,梅理茂按著心跳紊亂的心口,有些理解他父親為什麽會特意對他叮囑一句不要隱瞞,不要欺騙,不要妄圖利用石荒這個人了。石家主看著他笑起來的那一刻,他好似被羅剎抓住了心臟,大氣不敢喘,甚至感覺呼吸都帶上了血的味道。

他就像個正在發瘋的修羅。

梅理茂這會兒想起來是哪裏不對勁了,那股看到石家主的第一眼就讓他覺得維和的地方——氣質。看似飄飄欲仙的皮囊下藏了一個腐朽糜爛的靈魂。傳聞裏“愛民如子”,“為民伸冤”的石太傅,到底是過去式了,如今這位新上任的國師大人,分明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劊子手。

就像當年在端州一樣,他將人命標了價,一旦歸零,就得死。

但是當年同等價格白紙黑字,光明正大;如今他的價碼,直接掛在他自己心裏,誰都看不見了。

梅理茂不自覺地讓車夫加快速度,今日冒雨也要離開這揚州城。

不論是那些突然咳起來的百姓,還是進入揚州城的這位大人,都不是他梅家願意沾染的,等到這位空出手來,揚州會變天,整個朝廷怕是也會迎來動蕩,他梅家……還是退居一隅,安穩度日吧。

梅理茂跑了,石荒跑不掉。

在看到屋子裏教桑芽寫字的那個女子時,石荒停下了腳步,沈吟片刻後才舉步邁上了臺階,小栓子在他身後收起傘。

聽到聲音,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轉頭看來。桑芽眼神一亮,直接下了凳子朝著石荒沖過來,一把保住了石荒大腿。

“主子!”

石荒揉了揉桑芽的腦瓜子,隨即把人推開,俯身把同樣撲過來的貓崽子拎起來抱在懷裏揉了揉,小家夥在桌下睡得暖融融的。

石荒走到一旁坐下,吩咐石荒看茶,桑芽跟著跑去了。

“公主殿下怎麽過來了?”石荒問。

公主,大周唯一的公主,景行玥。景行柏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景行玥一身胭脂色的夏衫比較輕薄,半透的外衣,能看到內裏白色內襯上半開的青蓮。石荒沒有看,只是低垂著眉眼揉著貓崽子的粉色肉墊。

景行玥手持半透的琥珀色錦繡牡丹團扇,扇柄在指尖轉了兩轉,笑道:“國師這裏莫不是有什麽寶貝,本宮來不得?”

“公主自然來得。”石荒淡淡道:“但是一個宮人都不帶就擅自進入石某居住的院落,不合適。”

景行玥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倚靠在身後的書案上,看向那個一系墨衣,豐神俊朗的青年,道:“本宮既然來得,那就沒有不合適的。”

“殿下所言極是,是石某小人之心了。”

景行玥聞言眉心微蹙,還沒開口就被石荒打斷了,“殿下此來所為何事?可曾先見過太子?”

景行玥不是很高興地擰了下眉頭,道:“未曾見過,太子這樣的大忙人,又怎會耽擱時間來看我?怕不是見到我的第一面就是打包送回聖京了。”

石荒神色不改,“既然殿下知道自己行為不妥,身為一國公主,就更不該做出此等容易招來口舌之事。”

景行玥是高傲的,聞言不在意地挑了下眉,道:“誰敢說我?”隨即又團扇半遮面看向石荒,“莫非……是國師大人麽?”

語氣調笑,渾然不覺自己行為不夠端莊。

“聽聞殿下養了不少面首,想來是幼時石某教授的禮義廉恥和尊師重道時日已久,都餵了狗了,不如臣送殿下回京,再親自替殿下請上幾位大儒為師,把忘掉的東西再補上?”

景行玥聽到先前的話還是竊喜的,以為這位不管什麽理由,總算是看到她了。結果越聽越不對勁,最後扇子一晃,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本宮等候多時,國師去哪了?不第一時間來面見本宮,國師可知罪?”景行玥搖著扇子責問道。

小栓子端著茶,手上掛著桑芽,聞言兩個人都看了過去,仿佛在看什麽無理取鬧之人。

可不是無理取鬧麽?

石荒擡頭微微一笑,給景行玥看得一晃神,回過神就聽見石荒在桑芽斟茶的水聲裏緩緩開口,道:

“殿下等候多久與石某何幹?景徒雅都不會這麽對我說話,殿下……”石荒笑著對上景行玥略顯慌亂的眸子,低聲問道:“誰給您的底氣?”

景行玥知道石家的地位,但是也知道石家現在的處境,萬萬沒想過時過境遷十多年的時間,當年就骨頭硬的石氏少主,如今骨頭更硬了。景行玥團扇後的一雙眼睛冷了下來,直直對上石荒同樣冷淡的眸子,兩人誰也不肯相讓。

最後還是石荒懷裏的貓崽子“嗷嗚”一聲打破了這窒息的氣氛。石荒低頭繼續撫弄小貓,景行玥看些這人正襟危坐的姿態,心裏堵了一口氣,團扇在案上砸了兩下,道:“本宮要走了!”

石荒頭也不擡,“送客。”

小栓子將氣鼓鼓的公主殿下送了回去,順帶通知了太子的人,這才回了石荒這裏。

客棧房間再多,塞下半座城的人還是不大可能,於是一些老幼婦孺和有權有勢的人,大多住進了官家府邸裏。本來刺史府是特意騰出來的,不過太子選擇了親民的客棧,所以石荒自然也住了進來。

只是房間一南一北,相隔除了整條楚河漢界,兩邊各有樓梯上下出行,互不打擾,也相互之間沒有交集。

所以晚間房門突然被敲響時石荒也有些想不出來,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小栓子開了門,不多時繞過屏風領進來一個士兵,太子的兵。

士兵朝石荒行禮,“參見國師!”石荒不鹹不淡地擡了下手,道:“何事?”

“揚州城疑似突發時疫,太子請國師過去議事。”

時疫?他們今天剛到,這麽巧?

石荒眉心一皺,“走。”

出門前順便給桑芽布置了三十個大字,回來檢查。

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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