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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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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擴散

確實只是個巧合。

聽完刺史講述完發現病癥的契機後,石荒只能感嘆此行果真是困難重重。

順帶把視線移向報信的人——月臨。

這就是真有點“巧合”在了……

從發現月臨偏離劇情之後石荒腦子裏就有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要麽……月臨是重生的,要麽……她身邊有人從某些渠道知道了原著劇情,或許穿書,或許重生。

誰重生了石荒都無所謂,但是偏偏月臨這小妮子從結果倒推,是站在他對立面的。這就有點見鬼了。此時石荒看著那個站在中間被他們一群高官圍起來的小姑娘,這場面頗有些三堂會審的壓迫力,但是這個長在深閨三年前才第一次出門的小姑娘不卑不亢,甚至看著在座的人竟是有一種“我獨醒”的高傲。

她自己或許意識不到,但是在場的哪一位看不出來?就連那個本該和她愛得死去活來的未婚夫太子爺都沒有第一時間站在她對那邊。於是疫病什麽的,沒有人會第一時間相信她,只是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派了太醫去她口中所說的地方查探。

在等待太醫的消息時,所有人就當月臨不存在一樣喝著茶水,說著小話,沒人拿這個未來太子妃當回事。也就太子還想起來讓人給她添了個坐。

石荒與太子並排而坐,底下兩邊是戶部侍郎和工部侍郎,尚書需要坐鎮聖京,只能讓門下官職最高的副職侍郎跟著太子下揚州。太子在和兩位侍郎商議修補河道和安置居民的事情,石荒翹著二郎腿支著頭靠在扶手上,把玩著腰間的一枚玉玨。聞言偏過頭加了一句話。

石荒:“順便也商議一下時疫吧,大災後有大疫是正常現象,但是這個正常現象確實不太好解決,暴雨還沒結束,這個時候爆發時疫是最難控制的。”

談話突然被打斷,但是這個理由很正經,於是太子想也沒想,直接派人將太醫院醫正叫了來。

太醫院此次隨同的負責人姓微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嗯……這次來的十幾位太醫全是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家。微生太醫被喊來時神態還是萎靡的。

舟車勞頓,又有暗襲者一路挑事,這支南下的隊伍基本上沒人休息好。

微生太醫聽完太子關於疫病的詢問時心裏也是提了起來,但是擔心不太重,只是對太子道:“先前府衙在山洪爆發後第一時間將幸存的居民聚集了起來,卷入山洪中後被救起來的人也是單獨安置的,府衙第一時間給這些人吃過驅寒和預防時疫的湯藥。”

“所有人都喝過了?”太子轉頭看向一旁的揚州刺史。

刺史想起什麽來,看了一眼石荒,這才道:“本來是不夠的,府城沒有那麽多的藥材庫存,但是先前國師大人府上送來了一批上好的藥材,還有不少糧食。現在下官可以負責任的說,所有在安置地的百姓,不管有沒有直接遭遇山洪,都是喝過湯藥的。”

景行柏也是當場松了一口氣,“國師大人高瞻遠矚”。

“沒。”國師大人當場拒絕了太子爺遞來的高帽子,手上盤著玉玨,頭也不擡道:“不過是錢多燒得慌。”

景行柏:……我叔叔得罪了你,你也不用在我這裏找回來吧?

石荒不經意地擡頭和太子對視了一眼,又不在意地轉開,一副漫不經心的懶散樣。

月臨聽見這邊的話,小心地擡頭朝著石荒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覆雜。

微生太醫聽到這話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這樣一來,想來就算是時疫擴散也在能控制的範圍,不會超出太多。”

話音剛落,外出查探的士兵帶著太醫進了門,太醫眉心不展,沖著太子作揖道:“殿下,西街那些不願意搬離的百姓的確是大部分都染上了時疫,且從時間上推斷,此次疫病擴散起來極快,從染上疫病到死亡不超過七天,如果不加以控制,傳到安置點來最多不到十天。”

景行柏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問揚州刺史:“西街有多少人不肯挪地方?”

刺史也是一臉愁緒,“西街基本都是一些民門望族所在,府上仆役眾多。這些人在山洪暴發的第一時間就緊鎖大門,我們無法得知具體人數,甚至無法得知他們有沒有收留從城外逃進來的人。但是根據災前的最後一次統計,西街大概人數在五千左右。”

石荒手中動作一頓,轉頭看過去。

有不好的預感。

轉頭對上一群人炯炯有神的目光。

“有事?”

太子聞言一笑,看向揚州刺史。

刺史:……

刺史對著石荒略顯尷尬地笑笑,道:“這些人確實不太拿官府當回事,又都是來頭不小的名門,在場只有國師大人的話或許這些人會忌憚一二。”

石荒冷冷一笑,“怎麽?太子的話對他們不管用?他們是想造反不成?”

景行柏心想:我的話對你也不好使啊。隨即太子看向石荒,道:“國師,如今本宮和其他大人商量救災的事,但是西街的百姓又不能不管,那就請國師走上一趟,把他們集中起來讓太醫看看,好分開管理和治療,以免疫病進一步擴散。”

石荒四下掃了一眼,“行。”

“那國師看需要帶多少人,直接讓鳳首領撥給你。”

太子身邊的武將出列沖著石荒拱手,鳳川,東宮的護衛首領,正二品的將軍。石荒淡淡地掃了一眼,放下腿站起來,對著景行柏隨意地拱手,“那臣先告退。”

太子點了點頭,“交給國師了。”

石荒走出房間,太醫院剛剛去過西街的那個姓蘇的太醫和鳳川跟著石荒走出來。

走到樓下看著屋外半點沒小的大雨,聽聲音已經有了陣雨的架勢了,這種雨是最容易生病的。客棧大廳裏聚集了不少人,此刻大多都互相依偎著睡著了,剩下清醒的人看著石荒帶著人在門口佇立了一會兒,天邊的電光照亮了這一位有些深邃的眉眼,給人不可直視的冷硬感。

石荒想了想,對著小栓子耳語了幾句什麽,小栓子告退去了後院,再回來時手上拿了一把大傘。隨後石荒要來了西街的地圖,大致掃了一眼後要了三百個人,讓各自帶上佩刀和兩只火把,再穿上鬥笠和蓑衣,就這麽慢悠悠朝著西街走過去。

小栓子替石荒撐著傘,石荒手裏還抱著小栓子抱過來的貓,身上系著擋雨的披風,把風帽一戴,避開了吹到臉上的水汽。

等走到西街路口,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石荒就站在路口,也沒進去,喊來鳳川,讓他派人去傳話。

石荒:“告訴他們,給他們半個時辰的時間,要麽自己滾出來排隊,要麽老子一把火燒了這條街,免得疫情擴散。”

鳳川沈默了下,有些呆呆地扭過去看向石荒,被對方臉上的漠然駭得心口一跳。但是想了想後拱手道:“是。”

結果派出去一個兵,一個!

石荒看著這一幕也不說話,小栓子默默低下了頭,還“不經意”地側了下身子,確保自己腰間掛著的刀刀把就在他家家主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時不知道是誰在找死。

既然知道家主的“兇名”都從西南傳進了聖京,又從聖京傳到了江南,甚至覺得過去了十年,家主的威名依舊好用,為什麽還敢陽奉陰違,當著面就不拿家主的話當回事呢?

是覺得現在人多勢眾就可以以多欺少嗎?小栓子是親眼見過家主和那位墨先生對練時的強度的,那生殺之戰的架勢看得小栓子每天都擔心他倆會不會一個手誤把站在旁邊的他也嘎了。

不多時,士兵回來了,帶回來一個家丁模樣還打著傘的人。

此人來了後直接越過士兵對著石荒行禮,言語間卻倨傲無比。

“我家老爺說了,國師如果是要強行讓府上的人冒著大雨出門遭罪,那請國師自己先在這大雨中等上一個時……”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一道白光晃過眾人的眼,等回過神來就見一直傘面逐漸下滑,墜落,在雨中彈了兩下後不動了。那個趾高氣昂的下人看不清眉目,只看到他捂著脖子倒了下去,幾番抽搐後躺在大雨中不動了。

……

場面頓時再無人聲,只剩下雷雨炸響,從天邊傳進耳朵裏,雷電閃爍下,這位國師大人的臉上沾了幾滴血跡,掛在眼角緩緩滑落,面容呈現出一種令人心臟抽搐的詭譎。

石荒的聲音比手上的刀更冰冷,“再去。”

鳳川楞住了,但是士兵反應過來後直接拱手告退,再次進去街道上,敲響了下一家的大門。

等到石荒面前躺下第五個屍體,石荒將刀遞給了小栓子,小栓子接過後提在手上,主仆二人臉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和來時沒有絲毫的變化。

沒有第六個了,第六個還沒走過來被電光照亮了石荒腳下的屍體,走到半路就連滾帶爬的跑回去了。

士兵看著跑掉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人跑了之後,有些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石荒,渾身都寫著”不知所措“四個大字。

石荒擡擡手讓人回來,從懷裏摸出手帕,把慫成一團的貓崽子團在臂彎裏,一點點地擦幹凈手上沾到的血跡,道:“鳳首領。”

鳳川朝著石荒跪下,一個字不敢說。

石荒道:“去吧,把大門砸了,裏面的人要麽自己排好隊滾出來,不肯出來的那些不用說第二遍,一律以抗旨不尊為由,就地格殺。”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車轍聲,眾人回過頭,見一群人拉著十幾輛板車過來,車上不知道拉了什麽東西,陶瓷罐子堆滿了板車。

打頭的對著石荒擡手作揖,石荒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眾人便知曉了,這是國師的人。然後就見這十來個人一手一只罐子提在手上,走到圍墻邊擡手就將手裏的罐子丟進了宅子裏,罐子在裏面砸出“哐”的一聲。

罐子丟了三家後石荒看向腳邊還單膝跪著的鳳川,在飄過來的桐油氣味裏微微笑著問道:“鳳首領,本座說的話你是聽不懂嗎?”

鳳川倒吸一口涼氣,立著的膝蓋也翻了下去,對著石荒一叩首,大聲道:“臣遵命!”

語畢沖著身後士兵們喊道:“還不快去!”

三百個士兵馬不停蹄地沖向西街,各自分散,直接擡腳對著大門就踹。

石荒看著這土匪進村的場面心下一片鎮定,腳邊太子的護衛首領還在跪著。探出手借了點雨水打濕手帕,然後仔仔細細擦幹凈手上的血跡後把帕子隨後一丟,“恰好”丟在了鳳首領的肩甲上,順著甲胄滑下來落在膝蓋邊上。鳳川一動不動地跪著,大氣不敢喘。

直到第一家的人打開大門老老實實跟著士兵走了出來石荒才睨了他一眼,道:“起來吧。”

鳳川起身後站到石荒身後,低下頭,入目便是國師身邊那個護衛手上還在滴著血的刀。

來時花了小半個時辰,他們在路口站了小半個時辰,而三百士兵散去,再把人帶過來,也不過花了小半個時辰。

石荒看著不遠處逐漸稀疏的人群,瞇了下眼,“還有誰家?”

鳳川聞言擡手召來一個士兵,問了後士兵用最快的速度跑進街道,回來後道:“鳳陽陸家,咱們去的人被打傷了。”

石荒突然問身邊的小栓子,“多久了?”

小栓子笑道:“家主,半個時辰了。”

石荒聞言總算是露出了出門以來最真心的一個笑容,雖然也是淺淺的,但是看在周圍人眼裏,不亞於猛獸突然齜牙咧嘴地張開了血盆大口。

石荒對鳳川道:“把人叫回來吧。“隨後頭往小栓子的方向偏了下,道:“去吧。”

小栓子隨即把視線轉向鳳川,在鳳川疑惑的視線裏遞了遞手上的傘柄,鳳川恍悟地接過傘替石荒撐了起來。

別說,站在國師身後的感覺可比站在旁邊有安全多了。剛腦子裏晃過這個年頭,鳳川就嘴角抽了下。

小栓子走進雨幕,對著剛聚集過來的拉桐油來的那一批人招了招手,一行人和趕回來的官兵背道而馳,走進了街道裏,背影消失在大雨中。

不多時,遠方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瓢潑大雨的夜裏格外顯眼。

桐油的味道沒能被雨水蓋過去,在不遠處的火光裏不講道理地裹挾著在場每一個人的五感。

石荒看向連暴雨都掩蓋不了的大火,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宅子裏傳來的哀嚎。要想這把大火“安然”燒起來,那座宅子裏不能留下任何一個“搗亂”的人。自然是先殺,後燒。

石荒這會兒看著那一把紫火的火,火光跳著傾世的夢魘,雨聲裏夾雜著悲戚的伴奏,像看到一場震撼人心的表演,收取呼吸做氛圍,用心跳停止做掌聲。也是一場最拙劣的表演,它的入場門票……石荒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門票是人命。

在這個時代,人命是最值錢又最不值錢的東西。

它能三枚銅板讓一個殺手千裏追殺一個人,也能千金難買一條命。

石荒轉頭看向一旁縮在傘下不敢動彈的太醫們,也沒註意到他們什麽時候躲去了一旁的屋檐下。

石荒對上蘇太醫的視線,下巴點了點前面站著的居民,蘇太醫直楞楞地點了點頭,然後手忙腳亂地撐開手裏的傘走到雨中,但是再看了兩個人後有些踟躇著走向石荒,對石荒回稟道:“大人,雨太大了,光亮也不夠,檢查起來不太方便,可能需要一個能遮雨,能掌燈的地方。”

石荒想了想,轉頭看向跑回來的小拴子一群人,他們手裏的刀都往下淌著血,刀身成為了整個路口唯一的光亮來源。

“家主,活人都在這裏了。西街百姓全部集齊。”

那些“名門望族”的貴族和仆役們站在大雨中,聽著這個彪形大漢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唇齒發冷,一個字都不敢說。

石荒聽完道:“去,搭個棚,給太醫們用。”

小栓子掃了一眼屋檐下的老人們,雷電映亮了刀身和半邊臉,一個眼神給一群上了年紀的太醫看得一激靈。

“諾。”

小栓子轉頭又帶著那群鏢師們就地取材,拆了板車,用刀做固定,原地搭出一個能容納六七個太醫在裏面轉身的棚,前後空出做門,左右還能擋風。

石荒看向蘇太醫,“現在能查了嗎?”

蘇太醫擦了擦腦門,不知道額頭是雨水還是汗水,連聲道:“是,是……能……能查了。”

太醫去了棚裏,石荒往旁邊站,鳳川舉著傘跟上。雨中淋著的人自覺地跟著太醫走過去檢查。

小栓子回來接過鳳川手裏的傘,鳳川深吸一口氣後帶著士兵們在屋檐下點亮火把,棚的前後各站了四個人,火光照亮了太醫們白發白須的面容。

老弱婦孺在前,青壯年被安排到後面,一個時辰的時間,現場密密麻麻三四千人做好了基礎的檢查,分成了三撥人:一邊是正常的、一邊是不確定的、還有一邊是確認感染了疫病的。

正常的石荒安排送去了驛站,不到一千人,客棧住不下就近找商家借用空房間。

不確定的和感染的單獨送去準備好的地方隔離,由太醫全權負責接下來的安置。

石荒看著逐漸空蕩下來的街道,他不是沒看到那些人被送走時恨不得多張兩條腿跑起來的急切,也不是沒看到那些人對他的忌憚和恐懼。餘光看見士兵的蓑衣下露出來的佩刀,只覺得好笑。

任何時代,武力永遠是最能讓人聽話的東西。

所有的話語權都建立在足夠的武力值下。

石荒不是沒看到景行柏這麽安排的用意,他今天往這裏一站,他得到了赫赫兇名,太子卻得到了民心。但是石荒不想浪費時間,他只能,也不得不走這一趟。

五千多人,整個揚州城有幾個五千?任由這群人作妖下去,揚州這一場時疫要死多少人?





一聲驚雷在耳畔轟然炸響,石荒突然一個激靈,想起這一路上太子安排的那堆足以讓他精疲力竭的安排!想起那封滯留在揚州城整整一個月的信!想起幾個月前景素突然的造訪!

石荒召來一個士兵,“去,問一下太醫,最早的感染大概在什麽時候?”

士兵領命而去,不多時回來的是鳳川,鳳川對石荒擡手,“據太醫問詢,目前最早出現的疫病大概是在兩個月前就有了征兆,只是當時正好在鬧雞瘟,人死了也沒什麽人在意。所以導致現在才被發現。”

“月女郎之前說,她是怎麽發現西街疑似出現疫病的?”石荒歪了下頭,“你把她的話再給我重覆一遍?”

鳳川擰眉回憶了下,隨即重覆到“去藥鋪買藥時得知西街這邊的家族在這段時間掃空了整個揚州城的藥鋪,而且買的大多是清肺止咳的藥材,又在路過西街一處宅院的偏門時看到他們冒雨將一具屍體擡出去,冒著大雨費勁地燒掉。有些懷疑西街已經爆發了疫病,這個時候一旦爆發時疫,揚州力有不怠,恐怕麻煩不小。”

石荒沒有深思為什麽“女主”會這個時候出現在揚州,也沒有懷疑為什麽千金小姐會在大半夜從西街“路過”,石荒在回憶這一路以來發生的事情。

揚州城裏沒有景徒雅的人,連景行柏也只是路上給他搞事情,進城後卻在兢兢業業地處理水患,到現在都沒休息。

這可不像景氏的作風,他們不該想盡一切辦法,抓住一切時機弄死他嗎?

可為什麽進了城之後反而什麽準備都沒看到?

但是如果……揚州一行……從一開始就是安排好的呢?

就像這一場雨夜的西街之行一樣,他都是做出了最合適的選擇;就像他會選擇下揚州一樣,在當時也是最合適的選擇。在聖京不管是他還是景徒雅,都有些畏首畏尾的,但是離了聖京,他們都可以放開手安排自己的事情了,所以他一定會下揚州。

就像皇帝的聖旨直接將他堵在禮堂一樣,押著整個白鹿書院師生的存在,他才一定會應下這一份國師的身份:

就像景徒雅親自“挑釁”他聯系紅門空手套白狼一樣,他一定會拒絕這麽不要臉的要求;

但是如果,從一開始,被紅門扣下的那批貨,就是給他準備的套……

景徒雅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批東西一定拿不回來,他就算是威脅他,他也不會答應,甚至會為了一個名正言順拒絕他的理由,會將一個對他而言舉足輕重的人放到江南,用來堵住被說服的可能性;

景徒雅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揚州年久失修的河道會因為一場大雨被沖垮,他的人被堵在大雨中消息沒辦法及時發出去,那他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讓自己南下。

不!石荒眼裏晃過笑意,再早一點!

如果從一開始,景徒雅就知道這批貨一定會被紅門扣下來!知道他會因為白鹿書院的師生的性命接下聖旨!知道揚州一定會爆發山洪!知道不管還是方晏還是別的人,一定會無法及時將消息傳出去!知道揚州一定會爆發這一場時疫!

他會安排人下江南!

他會接下國師之位!

他會為了被卡在江南沒有按時回信的人下揚州!

他會遇上這一場時疫!

一切的安排到了最後,他會得罪這些老牌世家,甚至可能會因為時疫或者世家聯合起來的報覆——死在揚州!

這是一個連環局,從沈月山莊裏,景徒雅出現在他面前開始,就在給他下套。

然後等著他往裏跳!

是了,不然大周的皇帝是怎麽出現在那個暴亂的山莊裏的?他們當時見不到月蓉那個老女人,或許不只是簡單的想給他們下馬威,而是景徒雅當時就在屋子裏,在和月蓉見面。

不知道他們聊的內容,但是一定和月蓉激怒他赴死有關。或許是在拖延時間,讓景徒雅抹去自己的蹤跡,也是擾亂他的思緒,為後來景徒雅輕易給他布下這個局做準備。

石荒舔了下唇角,感受到開裂的唇皮。

真是好算計啊……

石荒擡頭看向雨幕,心想:真是好一場大雨啊……

他的教養,和他僅存的良知,好像成為了別人能輕易拿捏他的把柄!?肆意算計?!石荒看著這一場大雨,伸出手接了一把傘骨淌下的雨水,笑得溫文爾雅。

良知這東西太貴了,他好像養不起,以後就丟了吧。

他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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