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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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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

之後石荒又以身體不適為由拖了兩天的早朝沒上。

直到第三天一早,石荒清早出府,帶著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跟風流浪子似的寶馬香車,五架馬車出行,在城門口枯坐半個時辰後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太子車架和隨行的兵馬物資。

石荒只是在馬車裏和同樣在馬車裏坐著沒動的景行柏打了個招呼,仿佛不存在太子三顧的事情一樣。

放下簾子後石荒再次喚出了系統。

“1762。”

系統沒吱聲,自從昨天知道石荒已經提前見過女主,且女主如今還是石荒名義上的學生之後,系統就一只處於自閉中。也由此讓石荒確定了一件事:月臨進入白鹿書院並且進入他的班這件事情,是不存在在“原著”劇情裏面的。而且這件事情不是石荒的蝴蝶效應導致的,而是女主自身帶來的不同尋常的改變。

這個女主果然是有問題的。

同時1762還點出了兩個讓她系統差點裂開的改變,一是墨春生這個人,本來是不該存在於石荒的故事裏的,他們第一次見面不該是在驛站,而是在戰場;其二便是石荒的官職,從一手遮天的太傅,如今變成了榮譽頭銜的國師。

系統可能CPU幹燒了,導致這兩天石荒怎麽喊都喊不出來。

同馬車裏,抱著一卷《千字文》默背的桑芽從書本上露出兩只好奇的眼睛,看了一眼閉目假寐的石荒,有把視線移向自家主子手裏那只叫1762的小奶貓。

貓叫這麽個奇怪的名字,在主子養貓這件事情上,都顯得正常了許多。

這是只黃蓋白腹的獅子貓幼崽,符管家找來的,聽話又黏人,從被主子從籠子裏揪著後脖頸逮出來以後就跟長在主子身上了似的。

桑芽背著書,時不時把視線挪到貓崽子身上。

貓崽子在石荒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石荒手指無意識地在它肚子上有一把沒一把的揉著,半點不反抗,還時不時地扭一下,尋個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

‘好乖啊……’桑芽看得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這也是石荒無奈之舉,系統只能口頭交流,但是後面和“男主”的接觸不可能會少,有一些特殊的劇情點,他還是想跟系統溝通一下,能避免的盡量避免,避免不了的他方便早做安排。

天天躲起來自言自語遲早露餡被人當神經病,幹脆養只貓,這樣對著一只貓說話再胡言亂語也有個借口。

另一邊,賑災的車隊剛出城門不久,一個白衣劍客牽著馬走進城,就近找了家酒樓,要了些吃食後就坐在窗邊,一邊看著窗外車馬行人,一邊把酒樓裏的高談闊論收入耳朵。

良久後,劍客突然放下茶杯,冪籬下的表情有些凝重。

等到跑堂上了飯菜,劍客慢條斯理吃完後牽著馬到了附近一條僻靜的巷子裏,在屋檐上幾度起伏後落在一戶高宅大院的墻上,剛落穩就對上了一雙略帶慍怒的眸子。

“閣下……”

老者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來人直接蹲在墻頭上問:“你家主人呢?”

老者揣著手,斜睨了那人一眼,大抵是沒感受到敵意,於是直言相告:“今早往揚州去了。”

話音剛落,墻上那人一個轉身就跑沒影兒了,輕功顯然極好。

符管家:……什麽人吶這是?真沒禮貌。

沒禮貌的墨春生回到了巷子裏,氣鼓鼓的上了馬,在原地想了很久後還是認栽地出城,往揚州方向去了。

剛出城門頭頂傳來鷹嚦,墨春生擡頭看了一眼,沒在意。直到走出二裏地後那只鷹還在頭頂上盤旋著,墨春生這才感到不對勁。盯著那只海東青看了很久後遲疑地從腰間掏出一只錦囊,倒出來一只骨哨,是鶇這個家夥回國前留下的。

墨春生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但是想想如今東周太子回國,兩國是戰是和遲早會拉上明面,他又能躲多久?

哨子含在嘴裏,吹出尖銳的一聲哨響。

胳膊一擡,俯沖而下的海東青穩穩停在了墨春生的護腕上,幸好這護腕夠結實,墨春生看著海東青尖利的爪子想著,隨即抽出綁在鷹腿上的信件展開。

大致掃過一眼後墨春生冷凝了眉眼,把海東青放在馬鞍上站好,從側邊抽出一張地圖展開掃了一眼。

“正山鎮……倒是離揚州城不遠。”

於是墨春生只好臨時改換了目的地。

馬背上馱著半臂高的海東青和一個人,就這麽單槍匹馬踏上了南下的路。

同樣收到信的還有剛出城不久的石荒。

朝廷下揚州的隊伍人太多了,走得慢,石荒在昏昏欲睡中一點點覆盤他穿越至今的點點滴滴。有了系統背書,很多東西現在再看總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首先就是西南一案,這麽大個bug,系統就算掉線了十年現在也該加載地差不多了,總不能系統還是個碳基生物,看一點懂一點吧?系統默認也就代表原本的劇情線裏,石太傅下西南是必然會發生的一件事情;

其次就是白鹿書院。石荒當初會下山坐鎮白鹿書院同時有幾方面的考量:一是記憶回覆了一部分以後,石荒深知自己的身份,對於何院長的請求有報恩的意思。

其二是院長特意挑出的那些人,每一個的來頭都不簡單,來歷見不得人的掌握的技能也一定是足夠吸引到石荒的,石荒是為了一年甲壹班被他挑選出來的那十幾個天驕下的山。

其三便是家仇,景氏為了自己的皇權,疑心病重地害死他石氏多少人?當年石家一共三房,除了大房一脈單傳,剩下兩房子肆還算豐,但是自當年他父母死於暴民之手,如今石氏嫡系一脈只剩下他唯一一個獨苗。

石荒費盡心思瞞著朝廷將老家的族人送走,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將石氏根基全部無傷帶走,一根狗尾巴草都不給景氏留下。如今族人已經安居下來,他在大周便可以放手自己的謀劃了——他便是耗盡他石氏最後的嫡系血脈,也絕不會讓景氏好過。

當年景氏是怎麽拿到這個皇位的,現在就嘚怎麽給他還回來!

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手背突然被軟綿綿的墊子薅了兩把。石荒壓下心口戾氣,把貓崽子換了條腿上躺著,手上放輕了力道。

白鹿之後又兩件事應該是超出了原著的劇情的:一是月臨的出現,月臨不該成為他的學生,可是她偏偏出現在了學院,還非常“巧合”地動用家中權勢壓著書院的人把她安排進了一年甲壹班這個剛組起來的草臺班子裏。但那個時候,除了他自己和院長,應該不可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他會擔任這個班的坐班老師。月臨的消息來源是什麽?

再有就算他的職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變動,看系統支支吾吾的反應,原劇情裏他沒有被冊封國師,而是別的職位,聯想到系統脫口而出的“石太傅自縊登天閣”一句話,他本來的職位應該依舊是太傅。

兩個節點出現了未知變動,但是足可見這個世界的規則是很全面的,沒有因為出現這個巨大的“BUG”,導致什麽世界崩潰這種離譜的事情。這個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發展規則和邏輯。後續要麽在其他地方補上這個設定,要麽……他會走出不一樣的結局!

而這次也算是一件大事——揚州水患。

這種事情,就算系統當啞巴石荒也能猜到,路上肯定不會太平。要麽是他被刺殺,要麽太子被刺殺,這是很想當然的劇情了。畢竟要是一路順風順水的,他這個“男主”的咖位多少是有點岌岌可危。

沒有沖突,沒有矛盾,沒有掙紮,他憑什麽會成為男主,走上中心位子呢?

石荒嘴角深了點,憑他天潢貴胄的出身?還是憑他那個脫了線的未婚妻?

十年了……

石荒推開車窗,窗外有些悶熱的風吹進來,過了個循環後溜走了。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當年被他安排出海的人應該回來了才對。

但是方晏那邊現在沒有消息傳來,石荒不得不疑心他被困在哪裏了。畢竟百裏家腦子沒進水,不會想要真的把方晏得罪了來開罪他。

揚州水患固然重要,但是對他來說,那些百姓的死活——關他屁事啊?

他石家為大周矜矜業業上百年,得到的是什麽?他石荒天生反骨,腦子裏沒有尊卑這根神經,他野生野長到今天,可不打算給什麽人當奴才。

石荒很感激大周皇帝目光短淺,國民的教育普及程度源遠遠不夠,一群飯都吃不飽的愚民,人雲亦雲,三人成虎,足夠他安排很多事情了。就算他們畏懼皇權,貪生怕死,但是一個人不敢,十個人不敢,一百個人,一千,一萬個人呢?人多勢眾,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石荒從幼時起對這個國家的認同度就已經被景氏自己消耗殆盡了。三世記憶歸攏,現在在他眼裏,大周的存亡他不在乎,他要景氏所有人給他石家死去的人陪葬,至於大周——大不了亡國,換個更有底線和能力的人來管理這片土地和百姓,石荒無所謂換的是誰。

如果那個時候他做完了他想做的事,還活著的話,或許會關註一下,但是現在說這些太早。景行柏回來了,很多事情現在也可以啟動了。

石荒睜開眼,看見的便是小姑娘捧著書靠在車廂上,腦袋一點一點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已經在打瞌睡了。

“叩叩”

窗欞被輕輕叩響,石荒轉開眼看過去,窗外遞進來一只拇指大小的竹筒。

石荒伸出手接了過去,倒出竹筒裏的絹帛,展開在掌心,湊近了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這是方晏傳來的消息,但是由於信件在揚州中轉,導致被卡了很久,已經是兩個月前的消息了。

信上如他所料,方晏暫時離不開江南,不僅是因為百裏少主“盛情難卻”,還因為他十年前派出海的船只回來了,帶回了他想要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被百裏少主看見了,現在他不管方晏了,這個不要臉的轉頭把船上的貨扣下了。

而海外回來的船,偏偏就是停在了紅門的範圍裏。本來是為了躲開朝廷的眼線,現在好了,百裏家抓著這一點,連船帶貨直接扣在了自家船塢裏,這回石荒不去這東西是真拿不出來了。

石荒放下絹帛,指尖在小案上輕輕點了點,就現在這個時節這批東西在紅門手裏對他有利無弊,不過是“取件”的時候麻煩了一點罷了,不會出大問題。

現在最需要考慮的就是揚州那邊的安排了。

聖京下揚州,按照現在的腳程,路上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需要走二十天。

而在石荒猜測的襲擊到來時,不過才過去了四天。

半夜,石荒在督促桑芽寫大字。一只手上拿著扇子,一只手上拿著手臂長的細竹枝,那是石荒在路上看見一片竹林時讓小栓子去砍來的“教鞭”。

這也是石荒無意之間發現的,桑芽這丫頭小小年紀深谙陽奉陰違之道,在他面前的時候慫的跟他肩膀上臥著的貓崽子一樣乖,慫成一團,等石荒一轉個眼那是差點翻了天了。

七、八歲的小孩兒當真是貓嫌狗憎,路上四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死丫頭跟附近一圈的衛兵都打好了關系,靠著賣萌讓對方幫她完成作業,還美其名曰教對方識字習文?自己還大字不識一籮筐,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石荒也是心血來潮檢查了她交上來的作業,上面字跡千奇百怪就算了,塗塗改改也算了,但是還有張燒毀了一半的白卷?!還被小心翼翼地黏在最中間,拿糖汁黏的還是!

在看到被黏在一起的三張紙以後,石荒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世家涵養收到了威脅,即將繃不住了。

當天就薅了路邊的竹枝條來,盯著桑芽老老實實默完了一篇錯漏百出的千字文。回頭跟著前面交過的作業一對,更氣了,就沒一張是她自己寫的!

石荒當天最後的涵養只維持住了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收拾她,而是關上門窗按在馬車裏抽了一頓屁股。

這會兒馬車停下休息過夜,石荒站在河邊看著桑芽扁著嘴跟著小栓子蹲馬步,小栓子自己練,死丫頭還在絮絮叨叨背著《千字文》。

嗯對,四天了,還是《千字文》。

底下人傳來消息時石荒剛招呼兩個人,準備回去了。聞言腳步一轉,又多留了會兒。

回馬車時石荒給桑芽布置了二十個大字的作業,什時候寫完什麽時候睡。周圍的兵被石荒點過一次了,沒人敢幫她。不過授課時門窗大開,跟著馬車周圍的兵時不時換一撥,石荒由著他們學。

石家那群妖艷姑娘們自己坐馬車,墜在後面不遠不近跟著。石荒出行,他們出游。聽說這兩天也是染上了好為人師的毛病,一群人拉著石府雇來的鏢師們琢磨起了天象。

隨他們去。

桑芽回了馬車,石荒帶著小栓子往太子車架走去,刺殺等他墨跡半天才過來,早平息了。

對上太子底下人覆雜又不屑的眼神,石荒很是無所謂,直接喊過人問:

“太子何在?”

被叫住的正是戶部侍郎,對著石荒行禮道:“太子在馬車裏,有些受驚了。”

“受驚了?”石荒有些高了一丟丟聲音,聲音很是不可置信的樣子,隨即冷著臉問:“可有受傷?”

戶部侍郎臉色微紅,搖了搖頭,道:“未曾。”

於是石荒幹脆連人都不去看了,當場轉身就走。

走到半道,太子身邊的的小黃門過來請石荒,說太子找他商議刺客的事。石荒肉眼可見的不情願,小黃門三催四請下才請挪玉足,一副嫌棄的模樣毫不掩飾。

小黃門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心道就國師這架子,也不乖別人總看他不太爽利,但是也是真的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的國師大人進了臨時搭出來給太子一個人用的營帳後連禮都不行了,一雙眼神直戳戳地上下掃視了一眼太子繁覆華麗的袍子,不顧四周官員們有些扭曲的表情,直接問:“聽聞太子受驚了?”

景行柏:……

景行柏坐在簡陋的榻上,面上含笑,唇紅齒白,看不出來哪裏有受驚了的樣子。聞言擡眸看向石荒,總算是有些明白為什麽這些人一提起國師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了。

堂堂國師說話這麽不客氣,甚至是我行我素,也確實是有些一言難盡。長了這張張嘴活到今天沒被人打死,不得不說他身後的石氏仍是樹大根深,令人忌憚。

景行柏沒有理會石荒這句話,直接吩咐人看座。

石荒坐下後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力總算是收了收,營帳裏的官員們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石荒能猜到這一場戲的目的,所以他直接不接戲,一副擺爛的姿態由著他們討論。刺殺?這刺殺是沖他去的,太子才是被“連累”的一個,但是可惜了,入夜以前石荒就扛著桑芽找安靜的地兒教書去了,所在地被石府半路找來的十幾個鏢師圍得水洩不通。符伯給他找的這一群人全是手上見過血的,有真材實料的鏢師,個個身手不凡,最主要的是,這群人出身自一個靠陰損招數出了門的鏢局裏,他們身上有毒的東西比比皆是。

別到時候刺殺不成,自己人還會被拿了活口。

年少成名的石家主的手段,沒人想體會。

於是退而求其次地沖向了太子,兩邊打得火熱有毫發無傷地對了一通後殺手跑了,太子“受驚”了。

石荒在過來前剛聽完了鏢師對這一場小兒科的戰鬥的見解,都不用腦子想就知道是誰安排的這種戲碼。

他石荒再失了民心軍心又如何?一不當皇帝二不領軍,再說了,在其位謀其政,得不得心重要嗎?又不是要跟人發展出除了工作以外的關系?只要他在自己崗位上的時候做好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工作上揪不出來錯就行了,他也沒興趣成為誰和誰的信仰。

鹹吃蘿蔔淡操心。

見解沒討論出個123來,石荒聽不下去了,都是聰明人,都是在打馬虎眼兒,沒必要。

於是石荒枯坐不久後直接起身告辭,說是年紀大了熬不得夜,該睡覺了。說完也不管在座那些年紀比他還大的人是什麽反應,扭頭就走。

不多時,石荒正在馬車裏檢查桑芽的大字,小栓子在門外經過,順便告訴石荒官員散了,太子營帳中熄燈了。

石荒把桑芽趕去和後面的女孩子們一起睡了,燈罩換了個黑的,車廂裏暗了下來。

石荒靠在榻上,指腹下冰涼的面具才能稍微穩定一下他心裏的戾氣。

石荒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不對勁,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每天給人甩甩臉子發洩一點情緒出來。完全壓著不行,有點魔怔了。

石荒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只青面獠牙的鬼面來,唇齒微動,無聲地念著一個名字,心口疼得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荒在萬籟俱寂的馬車裏睜開眼,眼裏亮著微弱的燭火,照亮了條條扭曲的血絲,雙目無神地看著頭頂的車廂頂。半晌,指尖微顫,離開面具後摸索到了另一個更加冰涼的東西,抽出後握在手心裏。

掌心感受到一陣尖銳,一股澀麻的感覺一瞬間充盈了掌心到心臟的位置,又筆直地從心口竄到趾尖。

等到手臂感受到風裏星星點點的涼意後石荒松開手,也不起身也不看,憑著直覺擦幹凈手裏的東西,插回了腰間。在順手胡亂抹了兩下掌心後把帕子繞在了手上。

不困,只是累。

石荒閉上眼,聽著燈花炸開在耳邊,仿佛心頭開出了一朵煙花,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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