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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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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韜

“駕!”

“駕……”

目之所及處,從南渡城的方向來了五六個人,一身墨色的盔甲看著很有重量。馬蹄落地沈重,但是跑的很穩,便是在茶寮邊突然被勒停也不影響原地踏了兩步便站穩了。

“石大人,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石荒看著大頭朝他拱手彎腰的男人,側身避開了禮,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後還是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便也如實問了,道:

“這位將軍客氣,不知如何稱呼?”

一身風霜,魁梧高大的男人未曾放下手,“末將霍承廣,鎮南軍裏管前鋒營的,奉大將軍之命前來迎接石大人入營。”

這武將說話太過直白,石荒反倒是有些無奈。笑笑,道:“霍將軍,莫再稱呼什麽大人了,石某辭官多年,如今布衣一個,不過在白鹿書院認個夫子的職位。霍將軍可喚在下石家主或石先生。”

霍承廣想了想,抱拳,“那便是石家主。”

石荒點點頭,餘光瞥見不遠處騎著馬匹溜溜達達趕來的某個人,有些生氣對方慫包一個,但是換了他自己估計也是一樣的做法,這氣又生不起來了。

霍承廣見石荒盯著他身後面色有異,循著視線轉身看去,剛好看到一個青衣蹁躚的男人翻身下馬,動作幹凈利落,落地無聲,銀白的束腕和腰帶勾勒出來人健壯的身軀。霍承廣瞇了下眼,不經意和對方對上了視線,雖然只是一瞬,但是霍承廣一瞬間便汗毛倒豎。這是個高手,一個見過血的高手。

霍承廣側過身子,手狀似不經意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結果就聽到旁邊這個小丫頭對著來人拱手作揖,喊了一聲:“墨先生。”

“嗯。”墨春生應了一聲。

霍承廣:……現在的書院招教書先生的要求已經這麽高了嗎?

不過白鹿書院……霍承廣突然想起來,這家書院還是很有些名聲,他長居軍營也聽說過。如今書院的院長,好像是那位頗負盛名的帝師大人?在民間頗有賢明,是個剛正不阿的性子,營中不少士兵都希望能將自家孩子送進白鹿來著。

想起這一點,霍承廣搭在刀柄上的手並沒有放松,但是在人過來後退了一步,任由對方站到他剛剛的位置,和石家主面對面。

在石荒眼神問詢下,墨春生將手裏提著的兩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這是什麽?”石荒鼻子聳了聳,他好像聞到了烤雞的味道?

墨春生輕笑一聲,又在石荒擡頭看過來時收起了笑容,道:“這家烤雞的味道不錯,大老遠就聞到了,買來試試。”提了提手裏的包裹,石荒接了過去。

入手的時候聞到了另一股不同於雞肉的香氣,看了看下面掛著的一只油紙包問道:“這個呢?”

“一點酥肉,應該是你想吃的那種,聞起來像是之前做過的那種,還有幾個包子,野蔥薺菜山豬肉餡兒,聽著還挺新奇。我看買的人挺多的,幹脆也買幾個來試試。”

聽著這些不走心的理由,石荒沒忍住笑了。

但是東西還是收下了,一來聞著確實很香,二來東西還是熱的,甚至還有點燙手,想來味道不會受什麽損。

“先入城,我要去一趟鎮南軍軍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石荒問道。

墨春生聞言立馬低頭,撞進石荒不閃不避的眼神裏。

月臨豎著耳朵聽著,聞言看了一眼墨春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她也很好奇,這位她從未聽說有出現過的來歷神秘的墨先生會不會去?月臨很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歷?可惜她如今還是大家閨秀一個,能把自己插進這個未來攪起幾多風雲的一年甲壹班裏已經花了她很多功夫,實在是沒有餘力去調查一個金刀客的來歷。

誰知墨春生和石荒對視良久後笑開了,笑容深入眼底那種很是真心的笑,讓他整個人多了人氣兒,變得不再那麽高不可攀了。

“我不太想去,我就留在城裏逛逛,你帶著這群小子們去長長見識吧,”

石荒欲言又止,最後碾了碾牙,暗道自己鬼迷心竅,心下暗嘆,點了點頭,“行。”

於是行程就這麽定了下來。

霍承廣一行人騎著馬領著白鹿書院一群師生們入了南渡城,石荒先是帶著一群人到了墨春生找好的客棧把東西都放下,隨後石荒帶著學生們離開客棧跟著霍承廣幾人又繞道西門出城去了。

天色尚早,墨春生獨立窗邊看著馬車遠去,嘴角噙著笑,眸子染上了溫潤的暖色,甚至有些熾熱。

他的小荒爺啊……心太軟了。

披著燥熱的陽光一路風塵仆仆來到城外軍營裏,馬車停下後石荒鉆出車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營地門口沖他呲出大板牙笑得明朗的景行韜,這位大周久負盛名的鎮南軍掌權者——靖王。

托當年南下時那一筆筆天價的軍備賬單,石荒對這位有實力有腦子的王爺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石荒下了馬車後朝著對方拱手作揖,“白鹿書院石荒,拜見靖王殿下。”

景行韜受了半禮,大跨步走過來把人攙起來,那熱情的模樣仿佛見到了久別重逢的知己,“石家主不必如此客氣,你我相識多年,又有西南共事的經歷,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

石荒手中執扇,感受到肩上沈重的巴掌,努力維持住逼格,沒有因為對方拍在他身上表達友好的兩巴掌把人一腳踹開。

不愧是當兵的,不愧是能穿著50斤的盔甲還能健步如飛的狼人,這巴掌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不是沒看見對方眼底的試探,不過石荒不在意,只是擡擡手示意身後下馬車的學生們朝著靖王行禮打招呼。

軍人的豪爽和直白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靖王只是不在意地擺擺手,回頭就拉著石荒入了營,營中尋了塊空地擺了烤肉和酒,等在一旁的還有幾位鎮南軍的各大小將領,看著石荒的眼神過於熱情,甚至讓石荒感到開始社恐。

他不怕棉裏藏刀的試探和刀光劍影的廝殺,反而是對這種不帶惡意的友好無所適從。

走完了一圈,灌了個水飽,石荒做到位子上後長舒一口氣,辛虧來的路上吃了老墨給他帶的東西,也幸好這些年跟著墨春生把酒量練出來了,不然就這麽幾大碗烈酒下去,他就是酒量再好也得失態了。

景行韜坐在上座,半偏著身子看著石荒神色如常地坐下,還能有餘力挑走了學子面前偷偷拿酒換了內容的茶盞。

“石家主。”

石荒沒收了未成年掩耳盜鈴的烈酒,笑瞇瞇地盯了帶頭的趙明克一眼,看得對方低下頭拿腦袋上簪著的竹葉對著他,心裏哼一聲,更加打定主意不能讓這群皮猴離開視線。聞言轉過頭看去,聽到景行韜問他:

"自打石家主辭官歸隱,民間便再也沒了石家主的音訊。得知石家主入了白鹿先生當先生我也是嚇了好一跳。石家主這是又想起當年還是太子少傅時那段教書育人的日子,當真有了好為人師的毛病?“

石荒笑笑,“不過還個人情。”

景行韜聞言挑了下眉,恍惚想起久遠之前的一段記憶,再看向石荒的眼神多了一抹興味。

“是令尊令堂去世時的事情吧?”

景行韜壓下嘴角的笑意,神情多了點肅穆。“沒記錯的話……石家主當年所受打擊頗大,聽聞之後陷入了好一場昏迷,醒來後忘記了很多事情對吧?人情也就是在石家主昏迷期間欠下的吧?”

景行韜慢悠悠地問道:“石家主是都想起來了?”

石荒在學生們驚疑不定的眼神裏自顧自地斟了一杯熱茶,於是學生們眼神轉向了在軍營裏不光泡出了茶水還端了上來的小栓子身上,各種意義上來說,石先生家的這個護衛也是真的強。

尤其是不會看氣氛的這一點。

“呼——”石荒吹了吹熱氣兒,嘴角抿了三分笑,續上了剛才的話題。

“沒有。”

景行韜:……沒有你嘚瑟個屁呀?!

石荒端著燙手的茶盞,穩穩當當。隔著裊裊的水蒸氣,眼裏是有些扭曲的人影。“說起來,雖然石某不記得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情了,但是我石家還算有點家底的,有不少人能替我去記很多事。”

向來以孤家寡人聞名的靖王爺嘴角扭曲了一下。

景行韜猛地灌了一大海碗的烈酒拿在手裏,皮笑肉不笑,“石家主早前寫信是想讓學子在營裏替將士們每人寫一封家書,再由你們游歷的同時送出去對吧?”景行韜慢悠悠地嘬了口,感受著口腔裏涼颼颼的酒味,笑道:

"本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讓你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們在營地裏胡來?現在想想,對我們的士兵而言,這卻絕對是一個千金難買的機會,畢竟大部分驛站對於軍隊裏的信件,其實不太想送。“景行韜攤了攤手,道:“大部分時候那些信會被原路退回來。”

“這是為何?”

突然想起一個溫和到沒脾氣的聲音,連尾音也是和和氣氣的。

石荒轉過頭,看到某個道士一身清霜賽雪地在他身邊坐下,撈過一旁的茶盞給自己倒了杯茶,毫不見外。

但是……

石荒掃了一眼那只做工粗糙的棕灰色的陶盞,要不要告訴他裏面裝的是燒心灼喉的烈酒呢?嗯,不要。

“沒辦法,”景行韜眉眼間顯出了真情實意的無奈,還有些惆悵,“鎮南軍的士兵並不是在奔襲、在訓練、就是在戰鬥,哪裏來的空安安靜靜地寫信?還是一群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大老粗,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好就算祖上燒高香了。所以信紙啊,信封上啊,經常臟兮兮的,或者是血呲呼啦的……反正信被退回來我是一點都不意外。”

“噗——咳咳咳咳……”

耳邊是靜生被烈酒嗆到的聲音,腦子裏冒出的卻是被泥水和血漬弄得臟兮兮的將士們的家書……石荒咬牙看向景行韜,很難不懷疑這狗賊是故意的!

石荒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側的學子們,笑得很“慈祥”。

“為師和王爺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對吧?這是你們的第二場考核,考核內容:將士家書的書寫,寄送,如果可能,記得回訪有沒有回信;考核時間——”

離得最近的趙明克打了個冷戰:“先……先生,您別這麽笑,我有點兒……”害怕!

石荒笑著說出了讓學生們絕對笑不出來的話:“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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