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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信寫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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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信寫麻了

“怎麽就你一個?你不會是把學生們送去從軍了吧?”

石荒:……剛買回來的涼糕突然不香了。

石荒放下手上的小吃,擡腿就是一腳踹了過去。墨春生躲開後笑了下,擡手結果石荒手裏的小吃,石荒遞的也很順手。

兩人在驛站大堂坐了下來。

“喝酒了?”

“嗯。”

石荒捏了捏山根,酒是真烈,後勁還很大,一路從營地到城裏,縱使他的馬車是特制的,沒那麽顛,但還是晃的,腦漿都快被搖勻了。

“到第二輪考核的時間了吧?你給他們布置了什麽考題?”墨春生感受到四周隱晦的視線,心底有些不大爽快。勺子撈起一勺涼糕遞到石荒嘴邊,石荒沒註意到周圍的註視,當真低頭吃了下去。

周圍的目光收斂了不少,甚至有人暗抽冷氣。

墨春生撐著頭等著石荒咽下去,臉上是溫潤笑意,看起來半點脾氣沒有的樣子。

咽下墊胃的東西,石荒感覺胸口總算是沒那麽翻湧了,想起來墨春生問他的話,便道:

“讓他們代筆,給軍營裏的士兵寫信。”

“這麽簡單?”墨春生明顯不信。

石荒笑笑,該怎麽說呢,不愧是老墨,懂他。“順便當一下郵差,把信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墨春生挑眉,不大好評價這個做法,但是心下是認定石荒在教學生這件事情上多少是有些缺德的。

“寫信很簡。但是如果要送信,他們不僅要將地圖牢記於心,還要持之於恒很長時間。你給他們多少時間?”

石荒沈默了一下,看向墨春生,“一年半。”

挖著涼糕的手頓住了,墨春生擡頭對上石荒沈靜的一雙眸子,對視許久,兩個人都沒說話。

等到客棧裏有人高聲喊小二結賬,二人才各自移開目光,墨春生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學生的事情算是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情他們知道該怎麽做。我們去哪?”

“還要再回一趟軍營,總不能讓姓景的把我學生給扣下了。”石荒道:“然後……回書院吧。”

“你想提前給他們結業?”墨春生想了想問道。

石荒點了點頭,他確實是這麽想的。“老墨,我可能時間不多了。”

墨春生皺了皺眉,把空碗放到一邊,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別說得跟你命不久矣了一樣,我在呢,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石荒沒忍住笑了,“‘這麽自信?”

“不然?”墨春生挑了下眉,一只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一只手按在腿上,坐得霸氣十足。

“你以為我的金刀是撿來的?”

石荒不說話,只是看著墨春生凜冽俊俏的眉眼失笑,眉眼間染上了門外漏進來的陽光。

白衣蹁躚的兩個人坐在一起,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石荒清冷,哪怕笑著,也給人一種不容褻瀆的高冷,很有距離感,不敢接近但是又總是忍不住將視線投向他;但是墨春生一身白衣卻是凜冽的,舉手投足透出的尖銳感是身雪衣遮不住的,像是個天生的上位者,說一不二,心狠手辣的那種。

石荒是見過血的,也親手殺過人,但是殺過人和以殺人為生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墨春生身上的煞氣是哪怕浸在溫水裏,水汽氤氳間依舊會讓人汗毛倒豎,頭皮發麻的驚悚。

石荒沒有在客棧待太久,夕陽西下的時候,石荒和墨春生一人一匹馬,身後跟著趕著馬車的小栓子,慢悠悠披著霞光再次來到鎮南軍軍營外。

沒進營地,墨春生和小栓子留在門口,墨春生坐在馬背上看著石荒漸行漸遠的背影,小栓子在旁邊調轉馬車。

大中午就到了營地裏,幾個時辰下來,便是整天掉書袋的曲幽河也不得不承認,他快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麽寫了。

往日裏天天琢磨怎麽不著痕跡逃課的洛如故和趙明克也麻了,老老實實做了大下午,他們握筆的手連筷子都拿不動了。

石荒走進營帳裏,和情緒激動未消的士兵打了個照面,對方朝著石荒彎腰鞠躬,石荒都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出去了,白白受了個大禮,石荒轉過頭就和趙明克腦袋上蔫兒掉的一朵芙蓉花對上了。

石荒笑出了聲,剛還在走神思考人生的學生們紛紛打起神來,結果擡頭看見他們如詩如畫的石先生……好像應該很激動才對,但是這群學生木楞楞地看著石荒眼珠子都不帶眨的,卻楞是沒一個人想起來接下來該做什麽。

只是熟練到麻木地檢查筆墨紙硯,一支筆握在手裏,隨時準備寫信的架勢。

十二個人,十二張桌子,一看就是臨時拼湊出來的,還有兩把凳子看起來是夥房的木墩子。

被學生們“慈祥”又“和藹”的眼神盯著,縱是石荒也有些生理性地不適了。

“回去洗漱睡覺,明日繼續。”

……

……





回去!睡覺!一天下來,這位缺了大德的先生也就這句話說得最動聽了。

於是等石荒出去找帶他們來的霍將軍打了聲招呼再回到營帳的時候,學子們已經跑光了,連向來不愛動彈的曲幽河都跑沒影了,寫好的幾大箱子信件倒是聽說幾個男孩子兩人一箱都擡走了。

石荒四下掃了一圈這個特意整理出來的營帳,把打亂的紙筆收拾整齊,這才動身前往中軍帳。

門口守著的士兵對石荒也是恭恭敬敬的,看人來了後殷勤地撩開簾子迎石荒進去,甚至在石荒坐下後不一會兒還端來了一壺熱茶。

石荒嘗了嘗,發覺茶葉有黴氣,應該是保存不當發潮了。茶葉也是很廉價的那種三岔茶,采摘過程和揉制也是馬馬虎虎的,品相一般,但是石荒也沒說什麽。喝不死人,他就能喝,喝的死人的,他也能喝。

“呵!”

上頭傳來一聲冷笑,石荒放下茶碗,轉頭看去,某個埋在公文裏的人終於擡起頭來了,視線定在石荒手邊的茶壺上,臉上神色非常精彩。

“老子入營二十多年,怎麽不知道我鎮南軍還有茶葉這種‘奢侈品’?”

石荒:……

沒喝過肯定是假的,不過是看人家沒給他上茶不高興了才是真的。

翻開桌上一個杯子,石荒走了兩步,提著鐵茶壺給景行韜倒了一杯放桌上推了過去。

“嗷喲,勞煩石家主親自倒茶,“景行韜拿起杯子聞了聞,眉頭皺了下,”這多不好意思?”

“那你可以吐出來。”石荒道。

景行韜小心地嘬了一口茶水,把滾燙的杯子放到一邊,笑道:“那怎麽行?石家主親自斟茶,我估計這輩子也就這一次機會了,可得珍惜,怎麽能吐呢?回頭還得把這杯子供起來。”

石荒坐了回去,聞言搖了搖頭。

“無事不登三寶殿,石家主直說吧——”景行韜稍微坐正了一點,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接著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石荒理了理袖子,放開手時掌心多了把折扇,紫檀扇骨,純白的灑金扇面,看著很有幹凈利落的瀟灑。

“幾天前,我路過一個地方,見到了一個人,和一個東西。”

景行韜看向石荒,沒聽懂是什麽啞謎,但是理智地沒打斷。

石荒:”人已經死了,但是那件東西,現在估計正在送往聖京的路上了。“

聖京?景行韜不認為石荒口中的聖京會是單獨地指那一個地方,而是更深層的,比如朝廷,比如皇宮,但到底是哪一個呢?

石荒看向景行韜,突然笑了下,道:“想來不出半年……”石荒頓了下,扇子半開擋住半張臉,接著道:“大周將迎來開國以來第一位異姓王。”

置在桌上的手驟然緊握成拳,景行韜眉眼沈了下來,身上漫不經心的氣勢一觸即散,屬於軍人的鐵血剛硬在此時顯露無疑。

“這種事情可不是能開玩笑,石家主。”

石荒垂眸把玩手中的扇子,聞言道:“在下像是個信口雌黃的人嗎?”

不是。

正因為石荒從來不是信口雌黃的人,所以他剛剛說得,一定是又把握會發生的。但是正因為只看似真話的一句離譜至極的話,讓景行韜難得地陷入茫然中。

“誰?”

“在下上一次見時他是沈月山莊少主,現在是沈月山莊莊主了吧。”

“沈月山莊?”進行套想了半天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一個無名小卒,會拿到親王之位?

石荒想了想,恍然大悟,“或許……你更熟悉紅葉山莊這個名字?”

景行韜咬咬牙,把冷酷都焊死在臉上了。這個名字他不是很熟悉,但是他知道,山莊裏面……疑似有那個人的蹤影。要不是他必須駐守軍營,早派人去探查核實了。

那個人,那個毒婦……

“那你來找我是想做什麽?”景行韜看向石荒的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警告的意味。

石荒笑了笑,扇子晃了晃,“沒別的意思,只是石某是個生意人,想來和靖王爺談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你想下註?”景行韜挑了下眉,他不認為石荒是這麽愚蠢又膽大包天的人。果然石荒聽見這話後果斷搖了搖頭。

“石家別的沒有,民間威望可能倒是比鎮南軍多那麽一點;”石荒學著墨春生剛才的樣子,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景行韜,“而鎮南軍裏,最不缺的就是人。”

景行韜聞言陷入沈思,指尖在桌面上輪番點過之後,猛地擡眼直視進石荒褐色的眸子裏,問:

“石家主不打算下一註?”

“不打算。”石荒果斷搖頭。

景行韜和石荒對視良久,最終還是率先移開目光,低下聲音道:“你先回去,我得想想……”

”行。“石荒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直接轉身離開了大帳,一路嘴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學生們已經回來,門口只有馬背上打哈欠的墨春生和石荒的馬。石荒走出營地上了馬,和墨春生一道慢悠悠踩著天幕鋪過來的夜幕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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