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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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聽見驚呼,在廚房忙活晚飯的姚國梁也出來了,當即臉色就變了,不過他比老婆沈得住氣,等兩人都坐到沙發上,才發問。

關於這條腿,姚真真是和高巖是達成了共識的,不能告訴兩老真相。

“就是上周去爬山,沒踩穩摔倒了,骨折但不嚴重,醫生說再養三個星期就好了。”姚真真盡量說的輕描淡寫,編謊言也是很無奈的選擇,這半年來她身上發生了這麽多事,換成哪個父母能受這個刺激,說不定知道真相後兩老立馬把她打包回家或者換個地方。

聽完解釋,姚國梁面沈如水,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留下一句“在家好好養傷”,就去廚房了。

梁老師可就沒那麽好脾氣了,好好一個女兒,弄得又是網暴又是斷腿,她是又氣又心疼,看高巖的眼神都帶了點埋怨。

男朋友有什麽用?連個人都照顧不好。

“小高啊,我們真真從小到大小磕小碰是有的,可沒受過這麽重的傷,你們那裏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和我女兒犯沖,我看不如你們兩人都把工作調回上海,我們也好放心。”

高巖第一次被人叫“小高”,知道自己如果不擺出足夠的誠意,不要說結婚,只怕連人帶禮物都要被丟出去,何況確實是他沒照顧周到,才讓姚真真遭了這罪。

再不羈的性格,遇見愛人的父母,也要收斂。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真心換真心。

他鄭重承諾:“伯母,是我沒照顧好,對不起,謝謝你們還願意讓我進門,說起來汗顏,我工作忙,是真真遷就我比較多,但也請你們相信,真真是我高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今後我將用生命去愛護她。”

梁蕙蘭是個現實的人,空口白話她是不信的,但她閱人無數,高巖這人看著還是挺靠譜的,又有正式的職業,既然女兒喜歡,也算勉強接受。退一萬步講,有他們倆老托底,吃不了大虧。

她還不知道,自己女兒的銀行賬戶裏,已經躺著快要大八位數的存款,銀行客戶經理已經在著手準備一套新年紀念金幣和香港澳門七日游當回饋這位大客戶的禮物,畢竟這幾年經濟不景氣,個人存款這個數的在他們分行裏算鳳毛麟角。

高巖現在是除了每個月準時到賬的工資,已經沒有任何小金庫。交付了身家,這應該是一個男人作出的最大承諾。

這一頓晚飯吃得還算融洽。

高巖還自覺去了廚房,翁婿倆也算齊心協力整治出一頓豐盛的晚飯,姚國梁沒想到高巖廚藝還不錯,刀工幹凈利落,動作有條不紊,於細微處可見性格,而高巖也從“老丈人”那學了幾手姚真真愛吃的菜,也算相得益彰。

晚上自然是留宿在了姚家,單獨一間客房。高巖抱著姚真真上樓,有幸進入到了她的香閨,即便兩人已經有過無數次深入交流日夜相對,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真正意義上的臥室。

姚真真的臥室在二樓,獨占半層空間,姚父姚母則住三樓。

二十幾平的房間,米白色的墻和原木色家具營造出溫柔風,蘋果綠的窗簾又增添了生趣,主燈和臺燈也比較具有時尚感,看得出來是姚真真喜歡的風格。即便很久沒回來,房間還是香的,充滿了陽光的味道,可見父母對女兒的愛護。

高巖把姚真真輕柔地放在床上,調整好靠枕的位置。

“晚上有什麽事情就打電話給我。”他的臥室就在隔壁。也算托這條傷腿的福,讓姚父姚母放心地把他安置在二樓。

“你敢過來?晚上我媽陪我睡。”

高巖:“……那還是算了。”

他坐在床沿,在這間散發著馨香的臥室裏,內心是塵埃落定後的安寧,還有一絲他何德何能的慶幸。

姚真真疑惑:“怎麽了?”

高巖手撐床沿靠近:“想親你。”

姚真真立刻警覺地看向門口,就怕上樓洗漱的梁老師忽然進來。

高巖笑得眼角泛出細紋:“放心,我不敢。”

姚真真也跟著笑起來,那表情仿佛在說你也有怕的。

高巖覺得回到家的她又有點不一樣,像倦鳥歸巢,少了點棱角,多了點女孩的嬌俏。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女孩!

“你幫我把這邊的門打開,看看我的秋千椅還在不在?”

高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原來蘋果綠的窗簾後面不是窗戶,而是八宮格的玻璃門,推門而出是一個大露臺,欄桿上還有一個拱形花架,上面的爬藤植物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花,花架下是一張鐵藝的秋千椅。

他總算知道姚真真為什麽要租他隔壁的二樓,為了那個露臺。

他甚至可以想象,春日裏,她穿著睡裙坐在上面悠閑地看書發呆,陽光下翹起一條腿,潔白的足上一只拖鞋要掉未掉。

“抱我出去。”

“外面很冷。”

“旁邊櫃子裏有坐墊和毯子,你鋪上去。”姚真真簡直是心血來潮,覺得這樣的夜晚,要幹點與眾不同的事。

高巖按照她的指示,找出和椅子配套的墊子和毛毯放在秋千上,幸好今夜無風。

他橫抱起這個嬌氣的姑娘,放到上面,再給她裹上毛茸茸的毯子。

秋千微微晃動。

姚真真下巴微擡,示意他也坐上來。

高巖有點為難,這麽女性化的東西,自從過了嬰兒期,他就沒碰過。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這七十幾公斤的重量。

他坐得小心翼翼,生怕把這看著不怎麽牢固的東西壓垮。

姚真真看他這樣,起了壞心,故意身體後仰,秋千搖晃起來。

“別動。”

“你抱著我,我就不動。”聲音中撒嬌的成分太濃。

高巖一眼看過來,飽含太多無奈。他幹脆放開手腳,把她摟過來靠在胸口,也藉著身體的溫度幫她取暖。

“這麽喜歡秋千,怎麽不告訴我?”他開始思考在家裏哪幾個地方安裝不同的秋千,一樓的院子裏,三樓的陽光房,或者臥室裏也可以放一個小小的。

姚真真聽他這麽說,笑得像只貓,就差翹起尾巴了:“現在知道也不晚,你已經開始想了,對嗎?”

“只要是你喜歡的。”

“那我喜歡的東西可多了。”

“我盡力滿足。”

姚真真懶洋洋地側了個身,仰躺在高巖腿上。“真奇妙,但凡我的人生稍微拐個彎,我們都不可能相遇。”

中國這麽大,選擇的餘地這麽多,怎麽剛剛好就和他成了鄰居。

高巖也放松下來,背靠後,片刻後,他說——

“你有沒有想過,我註定會在那裏接住你。”

秋千慢慢停下來,高巖腳尖輕點,又平緩地晃動起來,依偎在上面的兩人甚至沒發現臥室門口有道影子。

梁老師面無表情抱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隨後又決定上樓再和姚國梁嘮會兒嗑。

這天晚上,梁老師和姚真真睡著之後,高巖上了三樓,敲開了姚國梁的書房門,兩人在裏面談了一個多小時,他才又下來,回客房。

*

第二天,梁惠蘭和姚國梁早早去了醫院辦理外婆出院的事宜,讓姚真真和高巖直接去外婆家等。老人家多器官衰竭,該搶救的也搶救了,該用的藥也用了,醫生的建議是接回家好好照顧,過幾天舒心日子,走完最後一程。

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無論如何,外婆最後的時光肯定是要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姚真真到外婆家的時候,見到許久未見的大姨梁惠蓮和大姨父魏成松,很激動,抱著大姨不肯撒手。梁惠蓮知道她腿傷了,心疼的什麽似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可要好好養,晚上大姨熬點湯給你補補。”

湯雖好喝,但姚真真已經痛下決心節制飲食,“大姨你們剛回來,還是多休息休息,我最近吃的太多,正煩惱怎麽減下去。”

“這麽瘦還減,可別把身體給耽誤了。”長輩眼裏就沒有胖的孩子,梁惠蓮自己沒孩子,是把姚真真當女兒疼的。

“來,給我們介紹一下身邊這位帥哥。”梁惠蓮早就註意到高巖,老二之前提過,當時一副嫌棄的樣子說馬馬虎虎過得去。

真真喜歡的,怎麽可能馬馬虎虎,這話她是不信的。

果然,今天一見,多精神一小夥子,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光看外形就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大姨夫魏成松已經和高巖握上了手。

兩個男人都高大,軍人和警察兩人都在對方身上看到了相似屬性,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我男朋友高巖,是名警察。”雖然比較倉促不算正式,但姚真真還是鄭重向長輩們介紹,又逐一介紹了自己的長輩。

相較於梁蕙蓮和夏啟正的和藹體貼,陳偉光就顯得有點上不了上不了臺面。

“警察啊,這年頭警察可不好當,工作辛苦不說還賺的少,不如在外企,收入高還能在全世界到處飛,我女婿就在外企,不要太舒服哦,我女兒都不用工作,在家當太太,還有保姆伺候,哦,對了,你在哪個區的公安局啊?”

要不是科技實力不允許,姚真真很想把豬腦袋按住陳偉光的脖子上,不過現在也差不多,腦滿腸肥。

陳怡露結婚辦酒席的錢還是問我爸媽借的,裝什麽X。

梁惠蓮也皺起了眉頭,暗罵妹夫幾十年如一日的爛泥扶不上墻。

高巖倒是神色平靜,沈穩地回答:“在Z省下面鎮上的派出所。”

這話一出,陳偉光的臉色不可謂不精彩,那種想壓也壓不住的優越感正從腳底心緩緩升起,身體也挺直了,下巴也擡高了,就是啤酒肚縮不進去,這高傲的樣子簡直和堆滿大小雜物的老破小成反比。

“真真要嫁到外地去啊?可惜了,你爸媽白培養了,我們露露就很乖——”

“陳偉光——”梁惠蓮再溫柔的性子也忍不住要罵了。

高巖倒是情緒穩定,安撫似的把姚真真摁到椅子上,然後才說:“我們要結婚,但住哪兒由真真決定,她想在哪兒都行,我跟著她走。”

他手插兜,絲毫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有礙男人尊嚴的話。

姚真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會信口開河,必定思考良久。

“你一個男人,怎麽這麽沒志氣!”陳偉光做足長輩的姿態,對著高巖評頭論足。這些年看著梁惠蘭一家越過越好,房子越買越大,心裏始終不得勁,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扳回一局,他還不可勁造。

“小姨夫,跟著女人過就是沒志氣?這話你說出來還真沒法信,就這套房子還寫在我外婆名下呢。”外婆就快要回來了,姚真真實在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裏懟人,但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尤其不能忍受高巖被人挑三揀四。

陳偉光意識到把自己繞進去了,脖子一梗,“我——我能一樣嗎?我是時運不濟,不小心錯過了一些賺錢的機會。”

“每次都錯過,也算稀有。”

陳偉光幾乎要跳腳:“哎!你怎麽跟長輩說話的,我看二姐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連基本的教養都忘了——”

“你夠了!”

“閉嘴!”

“陳偉光——”

高巖的眼危險地瞇起來,狠厲地盯著陳偉光,陰沈沈的,像一匹狼。梁惠蓮和魏成松也忍不住喝止。

陳偉光被盯得腳底發寒,他這麽多年別的沒學會,倒是很懂得趨利避害,本能地感覺這個男人不能惹。

“幹……幹什麽!你們這麽多人想在我家欺負我。”

梁惠蓮這麽多年也算養尊處優,很少與人動嘴角,今天終於破戒發飆:“陳偉光,你個窩囊廢,別在這裏找存在感,媽馬上就要回來了,這幾天給我安生點,不然的話這裏兩個男人就可以把你削成牛肉幹信不信。”

陳偉光憋紅了臉,想找回場子又害怕高巖和魏成松真動手,只好閉了嘴,心裏暗罵梁家的女人都是母老虎,還好老的那個快要死了,以後還是少來往的好,完全忘了自己老婆也姓梁。

總算老實了。

梁惠蓮進外婆房間鋪床收拾,魏成松也跟了進去一起幫忙。

高巖把姚真真扶到餐椅上坐好,環視了這個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了然地拿起手機準備出門。

“我去附近買點菜。”

姚真真拉著他的衣角,“不用啊,我等會兒叫外賣。”

“現在才中午,還有晚飯呢,這麽多人,不能頓頓外賣。”

她對剛才的事感到抱歉,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不用受這種氣,“對不起。”

高巖完全把陳偉光的話當個屁,安慰似的拍拍她的頭:“別想太多。”

“你知道菜場怎麽走?”她對這附近也不熟啊。

“剛過來的路上有看到,不遠。”說完就出門了。

窩在角落的陳偉光看到這一幕,撇了撇嘴角。還去買菜,有什麽前途。

高巖出門後沒多久,救護車就開進了小區,在醫護人員幫忙把外婆轉移到家。

這個舊小區,有幾十年的老鄰居,有剛搬進來的住戶,有人好奇,有人看熱鬧,有人一聲嘆息,對別人來說,無非就是茶餘飯後多點談資。

姚真真見到病床上插著氧氣管虛弱無力的外婆,真正到了這一刻,她還是很難過。外婆對她也不算差,只不過偏心的厲害,這一點完全在她三個女兒身上得到印證,可能她的愛就這麽多,不能分散給每一個人。記憶中那麽驕傲的人,聲音洪亮的罵人兩條街外都聽得見的人,也無力阻攔生命的消逝。

外婆的眼睛半睜著,見到她時嘴唇動了動,姚真真知道,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意識還清醒,身體卻在衰敗。

她彎下腰,握著老人家幹枯冰涼的手,“外婆,我來看你了。”

外婆看著她,喉嚨裏發出混沌的“嗬嗬”,手指微動,再無力氣做其他動作。

姚真真另外一只手和高巖十指相扣,說:“我還給你帶了個外孫女婿回來,他叫高巖,是個很好的人。”

老人家嘴巴翕動了幾下,終歸沒再發出聲音,疲憊地閉上了眼。

姚真真知道她累了,也不再多說什麽,掖了掖被子,讓姚國梁扶著她出房間。

這個時候,梁家三個女婿算是齊聚一堂,姚國梁清俊儒雅,雖然不算高,但風度和氣質絕佳,魏成松高大挺拔,目光堅毅,完全符合軍人氣質,相比之下,陳偉光稀疏的發頂和發腫的魚泡眼就顯得有點歲月焦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三人處在什麽樣的環境。

外婆不知道有沒有後悔,姚真真想。

陳露藝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一個人來的。

這個時候陳偉光又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女兒嫁得好,一直是他的驕傲。

“露露,中飯吃過了嗎?遠鵬和小寶怎麽沒來?”

陳露藝放下包,一臉郁色:“他挺忙的,小寶太小,我婆婆說不適合來這裏。”

這麽多人在,梁惠華也不好多問,拉著陳露藝進房間:“你進去看看外婆吧,她最疼你。”

陳露藝點點頭,去了外婆房間,在裏面呆了一會兒就出來了,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不過也算平靜。

一屋子的人,她也不叫,就這麽傻楞楞坐在沙發的一角。

梁惠華走過去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媽,我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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