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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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

我好像上了天國。

……

洗完澡的白川渾身冒著熱氣,臉蛋紅彤彤的,拉來浴室門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北信介,他手裏端著盆,“泡會兒腳吧。”

白川低頭,盆裏的水黑乎乎的,“這是?”

“藥包,你今天光了一天腳,需要驅寒。”北信介把盆放到地上,拖過一個小馬紮,“在這泡吧。”

“好。”白川沒有拒絕,濕漉漉的頭發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白川一坐下,一條毛巾就蒙頭蓋下,接著是一頓揉搓。

信介,在給我擦頭發?

“待會兒記得吹幹。”北信介擦得不滴水了,就把腦袋還給白川,自己則是拿著衣服進了浴室,重新放水洗澡。

坐在浴室外的小隔間,白川擡頭就能從洗手臺的鏡子裏看到自己布滿羞意的臉。

哎呀,好害羞呀。

耳邊還源源不斷的傳來北信介洗澡的動靜。

大腦超負荷了,白川頭頂開始冒煙,暈乎乎的。他開始回想初遇時,他看到的北信介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充滿力量的人體獨有的美感。

指尖微動,他忽然很想畫畫。

該想辦法讓信介給我當次模特。

白川心裏盤算著,泡腳的水涼了都沒註意,知道北信介出來,他還坐在那,一副沈思者的模樣。

“你,”北信介看著跟自己進去前毫無變化的白川,“在想什麽?”

“想怎麽才能夠看到信介的□□……”白川緩緩的吸了口氣,接著瞳孔地震,“信介?!你怎麽在這兒?!”

我剛剛,說了什麽?

完蛋,要死。

“嗯?我洗完澡,就出來了。”北信介著對白川的狂言沒什麽反應,他低下頭,“水涼了就不要再泡了,會適得其反的。”

“哦,哦。”白川一頓一頓地,濕漉漉的腳擡起來就往地上放,瓷磚的涼意順著腳心竄到頭頂,“嘶。”冰得他立馬跳起來穿上拖鞋,晃晃悠悠差點摔倒。

北信介就這麽看著白川,仿佛在看小醜毫無笑點的表演,將吹風機遞過去,“把頭發吹幹,我家沒有客房,委屈你跟我擠一個房間。”

“!不委屈!一點也不委屈!”完全是意外之喜!好耶!

喜滋滋地拿起吹風機,白川哼著小曲兒開始吹頭發,他的頭發已經半幹,沒幾分鐘就吹幹了,笑著回頭卻對上了抱胸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北信介,笑容僵在嘴角,“信…介…?”

“嗯,吹完了?”北信介問道。

白川不安的吞咽著,沈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先回房間吧。”北信介揮了揮手,走上去擠開白川,自然地開始吹頭發,溫熱的氣流讓他有些愜意的瞇了瞇眼。

彳亍半晌,白川見北信介實在沒有再搭理他的意思,這才憂心忡忡的離開浴室。

“白君?洗完澡了呀,要喝牛奶嗎?”奶奶還在忙活,她要準備明天的早飯食材。

“不,不用了,謝謝。”白川用力搖頭,小跑著上了樓,回到房間看著兩床鋪蓋,因為不知道睡哪個,於是縮成一團,坐在門邊,燈也沒開,就這麽等北信介回來。

……

“信介,你跟白君吵架了嗎?”北信介出來時,奶奶站在客廳,手裏還拿著兩杯牛奶,擔憂地問道。

“沒有,我會處理好的。”北信介搖頭,過去接過牛奶,“早點睡吧,奶奶。明天的早餐我來做吧。”

“真的沒問題嗎?白君看起來好像很難過呢。”奶奶用手掌托著臉,苦惱地說道。

“嗯,沒問題。”北信介看著奶奶,眼中的鄭重讓奶奶嘆了口氣便不再追問。

“那好吧,晚安。”

“晚安,奶奶。”

奶奶跟爺爺的房間在一樓,二樓只有兩間房,一間是北信介的臥室,一間是儲物間。所以樓梯上沈重的腳步聲,現在大概率就只是北信介,一道又一道,像是在白川心臟上打鼓,縮了縮脖子,他覺得——信介,生氣了。

門開了。

順著門縫進來的光帶漸寬,將白川分割成兩半,而站過來的北信介,擋住了光帶,讓白川重新被黑暗籠罩。

白川看不清北信介,他試探著出聲:“信介……?”

“嗯。”北信介應聲,摸索著按開了燈,一陣耀眼炫白之後,白川眨眨眼仰著頭看向北信介。

隨著北信介慢慢蹲下,二人的視線持平,“喝杯牛奶嗎?”

“喝!”白川用力點頭,接過後一飲而盡,剛想道謝,手卻被人拉住。

等待的焦慮使得白川無意識抓破了自己的手背,此刻正往外滲出細小的血珠。

幸好北信介平日運動多,奶奶在他的房間為其備了小型醫藥箱,方便他隨時處理。從書架底下拿出來,他坐在一張鋪蓋上,指著旁邊的鋪蓋,“你睡那邊,先坐過去。”

“嗯嗯嗯!”白川蠕動過去,跪坐在北信介對面。

“消毒,換藥。”北信介左手拿著碘伏,右手拿著棉簽,冷靜的像個醫生。

扭捏著脫掉衣服,白川捂住臉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挺起胸膛,恍若就義,“來吧!”

棉簽沾著冰涼液體貼上熾熱的皮膚,白川這會兒許是因為剛洗完澡,白皙的皮膚還透著些粉,且隨著北信介的動作,這點粉席卷全身,上完藥的白川變成了一只煮熟的蝦子。

直到北信介收拾好藥箱,白川才堪堪回神,他直勾勾地盯著北信介,不肯放過片刻,但當北信介再次回到他面前,那雙鎏金般的眸子對著他,白川難免地偏開了頭。

白川不擅長跟人對視,他怕別人會看到他眼底所隱藏的東西。

“來談談吧。”北信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沒有起伏,卻平白生出強烈的壓迫感。

“噫—!”白川聞言一哆嗦,吞吞吐吐,“談,談談,談什麽?”

“談談你的言行,”北信介的目光稍加淩厲,“是多麽的……輕浮。”最後兩個字,他咬了下唇才勉強說出。

“啊……”白川大腦宕機,只知道——完了,要被討厭了。以至於他並沒有註意到一如既往平靜的北信介,此刻的耳尖侵染羞紅。

“白川!”北信介微微擰眉,不滿白川的走神,“好好聽人講話。”

“額,好。”白川垂下腦袋,狀若鵪鶉,只等著審判降臨。

“咳。”北信介閉了閉眼,嚴肅地說道:“你知道你的話會給我造成困擾嗎?”

“……知道。”要是別人對我說那種話,我大概會上手打人。

嗚嗚嗚,信介好善良。

“那你就沒有想跟我說的嗎?”北信介嘴角繃緊,放緩語調。

“對不起,信介。”下次還敢。

糾結半晌,北信介還是說了,“你有很多秘密,你的家庭你的生活……我並不想去窺探這些,但是,在我尊重你的同時,”他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你……”

白川神色黯然。

要被說麻煩了,跟之前一樣……

“我希望你遇到困難的事,可以直接告訴我,”白川猛地擡頭,北信介還在繼續說,“告訴我你需要我做什麽,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讓事情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北信介帶上一抹笑意,“請讓我有準備的幫助你。”

“信介……”白川不可置信地喃喃,“不會嫌我煩嗎?”

“會。”北信介讚同道。

“誒?”白川沒反應過來,呆住。

“我會覺得麻煩,但不是覺得你的事情麻煩,而是出現在計劃之外這種情況,讓我覺得麻煩。”北信介解釋道,“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努力思考過後,白川抿唇笑道:“嗯,明白。”他俯身,雙手撐住地,彎著眉眼侵入北信介的領地,“信介,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呢。”

最喜歡了。

驟然的靠近嚇到了北信介,他連忙後退,穩住氣息,道:“還有,那些,那些……露骨的話,以後不準再說,變態小白。”

“誒——!不要嘛——!”白川拖著長音,試圖撒嬌,“信介不喜歡嗎?”

“不喜歡,不準說,不可以!”北信介否定三連,伸出手掌把白川推回他自己的鋪蓋上,“還有,回去,睡覺!”

“好嘛……”白川掀開被子鉆進去,只留著腦袋在外面,還不忘吐槽一句,“信介大直男,不懂情趣!”

不過,很可愛!

“我跟你之間,不需要情趣。”北信介冷酷說道,起身喝掉了自己那杯只剩餘溫的牛奶,關掉燈後可算是能躺下休息了。

靜謐的月光從窗子灑進來,窗外的天空毫無遮蔽,能清晰地看到閃爍的明星。天氣漸寒,夜晚沒了蟲鳴鳥叫,一旦失了聲散了光,就會變成一塊巨大的蒟蒻。

搖搖晃晃,悶得人喘不過氣。

“信介。”白川瞪著眼睛看著窗外,醞釀了好久終於輕輕喊了一句。

可惜北信介的睡眠質量很好,因為早已超出他之前的固定睡覺時間,所以當他躺下時,幾乎是秒睡。

動作輕慢地翻了個身,白川側躺著,借著月光註視著睡夢中北信介的側顏,他的嘴巴微張,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擡起手隔空點了點北信介的眼皮,白川覺得自己就算沒有小夜燈,也能睡著了。

陌生的地方,然而信介在身邊。

不必害怕。

一夜無夢,天蒙蒙亮的時候,白川悠悠醒轉,睜開眼的時候正好對上北信介收拾床鋪,他蹭了蹭枕頭,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縮成一團,嗓音帶著些沙啞,他說:“信介,我需要你的幫助。”

突如其來的話並未中止北信介手上的動作,他問:“什麽?”

“我……”白川又往被子裏縮了縮,“我可以在信介家住一段時間嗎?我可以交住宿費。”

北信介停下了,他看著裹著被子圓滾滾的白川球,“我可以先問為什麽嗎?”

“我回家的話就不能出來了,老頭……父親他會把我關起來,我想跟大家打排球,我想參加學園祭,我想參加合宿,我不想被關起來,我想跟信介在一起。”白川的話說得很順暢,可內容聽來卻甚是可怕。

這是一位中學生說出的話。

但這不該是一位中學生說出的話。

“好,我會向爺爺奶奶征求意見。”北信介走過來,戳了戳白川球,“今天,要一起去上學嗎?我把我的衣服借給你穿。”

“……要。”白川窩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語氣卻很堅定。

“好。”北信介輕笑,隨即抓住白川的被子,一拽一扯一抖,一只懵然狐貍崽在空中轉了個圈,摔了下來,“該起床了。”

“嘶,好冷。”

……

不然我不會這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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