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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跑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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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嚕

他經常毫無征兆地消失。

……

運動會開在學園祭前,倒是讓學生們的心情有些浮躁,畢竟誰都喜歡更快樂的事情。

白川也是如此,更別說他本身並不喜歡運動,於是在運動會開始前夕,便帶著美術室裏自己的家夥事兒請了三天的假。

主要還是白龍一郎那邊催得緊,不然白川就算拉練,或許也會因為北信介的存在留下了。

順便一提,白川順走了北信介的圍巾,而且沒有還的意思,北信介開了幾次口,但每次都被白川打著哈哈糊弄過去,反正也是百貨商店隨便買的,轉念一想也就隨便他了。

“信介介,四人接力要開始了!”北村健吾綁著紅色的頭巾,在不遠處舉著紅白的接力棒,呼喚道。

收回思緒,北信介對北村健吾點點頭,向對方走去,剛參加完借物賽跑,跑了好久才跟藤峰借到假發的他現在小喘著氣,有汗水順著緊貼額頭的發絲滑過鼻梁,“來了。”

四位少年站到自己的位置,信號槍的聲音射向碧空,第一棒的北村健吾鉚足了勁狂奔,第四棒的北信介趁機拄著膝蓋調整呼吸。

不算暖和的天氣,少年少女們穿著短袖短褲,在晴空耀日下揮灑著汗水,操場是巨大的舞臺,每一個人都處在聚光燈的中心,光彩奪目青春洋溢。

可在真正的聚光燈下,有的不是意氣風發的星星,而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是犬子的拙作,老夫厚著臉皮拿來給本次的宴會添個彩頭。”英武的男人穿著高檔的絲織和服,黑發混著幾條銀絲,使人更顯高位氣質,他手中舉著盛滿琥珀色香檳的玻璃杯,對著舞臺上玻璃框內的畫作遙遙一舉,語氣倒是謙遜,“大家看著拍價便好,不必給老夫面子。”

“這是哪裏的話,貴公子小小年紀便拿下了PHE優勝,後生可畏,何來拙作一說。”有一人拍馬奉承,那便有二人三人。

一直疏於打理的少年,此刻梳著油亮的背頭,穿著略大的和服,面無表情地被主持人請上臺,“讓我們請這幅畫的作者,著名書法家白龍一郎的兒子——白川,為大家講解一下創作心路!”

白川走到話筒旁,等主持人讓開,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說道:“我是莉莉絲·白的兒子,這幅畫的主題是——愛。”說罷,白川退後一步,偏頭看到白龍一郎漆黑的臉色後,滿意一笑,提起和服的下擺,踢掉沈重的木屐,助跑幾步跳下舞臺,不顧人們的嘈雜與驚鬧,大步大步地急切地充滿期待地跑了,從這場絢麗的慈善宴會上跑了。

他的母親是他父親的汙點,他在父親拉攏同盟的政治活動上,將汙點從過去的墳墓中挖出。

“給我抓住他!”白龍一郎氣憤地摔掉了杯子,哪還顧得上裝模作樣,毫無風度地大喊道。

憑著少年的體型優勢,白川在雜亂的宴會廳裏宛若游魚,邊跑邊脫掉一層層的和服,只留下提起套在裏面的校服,找準機會推開大門逃脫成功。

一場宴會以混亂結尾,無人在意的畫作還靜靜地立在舞臺中央,畫布上白灰毛發的狐貍用金燦燦的瞳孔直視前方,站在面前,恍惚間,你好似能感受到其中所傳達的,一種野性下靜靜流淌的包容。

白川只穿著襪子,肆意地奔跑著,他從斜坡上的草坪滑下,滾了一身草屑,卻毫不在意地爬起來繼續往前。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白川他想回學校,他想見信介,他們已經三天沒見了。

於是,在他拼盡全力的奔跑下,他隔著操場邊緣的鐵絲圍網,看到了握住接力棒,握住那半截紅色,在“啪”的一聲後,人聲消散,如靜謐的海底,白川死死地抓著圍網,盯著北信介閃爍的雙瞳目不轉睛,然而下一秒,疼痛傳來,白川抓的太緊,手上勒出印子,他難免分神,鼎沸人聲再次出現。

“信介——!”白川毫無顧忌地喊著,“加油——!”他張著嘴閉著眼,用力地喊,一次次喊,又一次次被眾人的聲音掩蓋,仿佛溺水地人在無邊的海洋上不斷地沈浮呼救。

但,北信介,他好似聽到了。最後的沖刺,他恍惚間看到了重點線旁,用雙手圍在嘴邊擴音,為自己加油的白川,“這次真的累到了,都出現幻覺了。”北信介半瞇起眼,淺淺一笑,隨後俯身、發力,在最後一刻趕超了對手,沖刺——獲得冠軍!

“哦哦哦哦哦——!贏啦——!”北村健吾原地蹦起來,揮舞著雙手,興奮的向世人宣告,“北信介大人不負眾望!讓我們贏得了完美大勝利!嗚呼~!”

“……”這一嗓子,給周圍人幹沈默了。

“嗚哇,中二病。”

“第一次遇見,好好笑。”

“好新鮮哦。”

沖刺後小跑著緩勁的北信介聽到了北村健吾的逼動靜,腳步一頓,轉身向別的方向跑走。

新鮮出爐的四人接力優勝者,在賽後調整狀態時,抓到了正從操場圍欄翻進來的,渾身臟兮兮的狐貍崽子。

“小白?”北信介疑惑的詢問在白川背後響起。

“呃。”白川的另一只腿還掛在圍欄頂翻進來,此刻的他欲翻又止,不知道是該作何反應,所以,他縮了縮脖子,撅著腚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叢爬山虎,緊緊地貼在圍欄上,一動不動。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下來吧。”大好人北信介註意到了白川抓著圍欄的雙手青筋暴起,耳朵也漲得通紅,說道。

“好。”白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忙腳亂不覆之前從宴會跑路時的矯健,結果是一屁股蹲兒摔倒了地上,他哎喲喲地揉著屁股,小心地擡眼偷摸打量北信介的臉色,但很不走運,北信介背光站著,漆黑一片看不清就算了,還晃了白川的狗眼,故而他揉完屁股又準備擡起臟手揉眼睛,幸好被北信介攔住。

“別揉,臟。”北信介蹲下,抓住白川的手臂,另一只手用掌覆蓋住他的雙眼,“慢慢眨。”

“啊?……嗯。”白川楞了一秒,聽話地慢慢眨了幾下,酸澀逐漸褪去,“有用誒,信介好聰明!”白川激情誇誇。

“那就好。”北信介低聲應下,把被睫毛掃得發癢的手收到背後握緊,看著白川狼狽的樣子,“去更衣室換下衣服吧。”

“好好好!”白川連連點頭,期待地伸出手,然而起身的北信介沒有離他,正徑直走向更衣室。

癟癟嘴,白川沈默地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土跟了上去,走到人邊兒上,就開始表演傳統藝能,小珍珠嘩啦啦地掉,“信介,我摔得好痛嗚嗚,你都不拉我一把嗚嗚嗚……”

北信介毫不客氣,直接擡腳,照著白川的屁股就來了一下,目光沈靜地盯著捂著屁股跳起來白川,“自己的身體都不在意的人,沒有哭的資格。”

“啊……”白川的表情淡了下來,也不捂屁股了,雙手插進兜裏,不再說話,收不回的淚珠緩緩地流進衣領,微風一吹帶來絲絲涼意。

那年我雙手插兜,不知道……咳,跑題了。

北信介不喜歡白川這種神情,垂眸轉身繼續走在前,身後的白川沒有腳步聲,但他清楚對方跟了上來。

運動會還在如火如荼的展開,四人接力是北信介最後一個項目,想著領獎有北村健吾在,他也就安心地跟白川待在一起了。

這會兒更衣室沒什麽人,北信介進門就指了指中間的長椅,“先坐下。”待確認白川老實坐好,他才從門邊取出應急急救箱,拿出藥酒、消毒酒精、傷藥和紗布,走到白川面前,“脫。”

白川垂著腦袋,抿著唇解開紐扣脫掉了上衣,正當他以為這樣就夠了的時候,北信介再次說道:“都脫掉。”沈默幾秒,白川順從,只留下褲衩。

看著面前少年渾身都青紫擦傷,北信介握著瓶子的手緊了緊,良久吐出一口濁氣。

藥酒揉開的時候很痛,酒精清創的時候很痛,紗布貼上來拽著纏繞的時候也很痛,但白川全程一聲不吭,只有輕微的顫抖昭示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特別是磨破皮的腳底板,脫掉襪子就跟撕皮一樣,上藥更是讓白川直接白了臉。

“穿上吧。”北信介把自己的長袖體操服遞到白川面前。

白川點點頭,依舊沒有擡頭,默默套上衣服。

“哈……”北信介嘆了口氣,揉了揉白川的腦袋,“很痛吧,辛苦你了,剛才…是我說得太直接了。”

運動後的北信介渾身暖乎乎的,手指就熱,更別說掌心,白川感覺自己像是泡在熱水裏,熱得都要流汗了。

“怎麽又哭了?”北信介有些無奈的話從頭頂傳來,白川疑惑地昂首。

誰哭了?

北信介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白川在他面前哭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安靜。

“小白?”北信介罕見慌亂起來,他捧起白川的臉,拇指掃清白川臉頰的淚水,因為急切沒控制力度,把白川的臉都搓紅了,他哄著他,“不要哭,不要哭。”

白川眨眨眼,淚水被睫毛抓住彈飛,“我…哭了嗎?”他看著北信介皺起的眉頭,擡手按住對方的眉心,“信介不適合這麽嚴肅的表情。”他閉上眼流著淚蹭了蹭北信介溫暖的掌心。

上次被人問候“辛苦”,是什麽時候來著?

我不記得了。

但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的身體屬於信介。

信介,就是我的——自由。

……

又突然滿是狼藉地出現。

……我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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