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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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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烏泱泱的鬼群蜂擁而入,彥不輕在心裏抹了把冷汗,還沒開口,鬼已經擠到跟前焦急發問。

“彥老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他們說的都是謠言對不對?”

“是啊是啊,你快跟他們解釋解釋。”

怎麽回事……他也想知道怎麽回事,怎麽平白無故就攤上這檔子事兒。

好不容易盼著病變過去,好不輕易分店開啟,好不容易盼到可以發展新事業……怎麽就突然沾上了這麽件怎麽看都無能為力的事……

“廢什麽話!?直接拉他去審判府司!府君最是公正無私,絕不會讓不法份子逃脫。”

“對對!大家夥瞧瞧,他躲在店裏不敢面對我們,一定是內裏有鬼,心虛理虧!”

不休之音拼命朝耳道鉆,它們自主分成幾派,有的熱場附和,有的起哄拱火,有的罵聲不斷。

聽覺被幾方爭論聲淹沒,耳聽爭執之聲越來越激烈,眼看眾鬼“手舞足蹈”似有動手前兆,彥不輕找準時機逃離保鏢小廝的包圍沖進鬼群中心。

“各位冷靜一點!”他拔高音量大喊,“等待府君調查結果的不止你們,我也是受害者之一。關於我不出面解決,那是因為前些日子受了傷,鼻青臉腫如何見人?”

他的話暗含嘲諷,吵鬧大廳隨著話音逐漸寧靜,彥不輕發覺有戲,再接再厲打起感情牌。

“彥某重開酒樓也有一年半載,在這期間我是什麽樣的脾性,在場諸位還不清楚?‘民以食為天’這句話,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份量。”

“有些話,我本不想多言,可如今卻是不說不行……人都說‘鞭打快牛,槍打出頭’,同行嫉妒、汙蔑、散播謠言的事,我無時無刻不在經歷、防備、應對。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眼看我便能完成師傅的遺願,對得起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

彥不輕擠了幾滴眼淚輔助,語調依然委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是腦子有病麽去搞那牢底坐穿的事幹嘛?大家何不想想,病變之事若真是我所為,那不就是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彥某只希望你們能多些理智和耐心再等等,府君大公無私,我也盼著他趕緊還我酒樓一個清白。”

一番話說完,大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別聽他的!”鬼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嚎了一嗓子,“想想他以前是什麽德行,玩弄花言巧語的浪蕩子,大家萬萬不要被他迷惑。”

聞其所言,彥不輕氣得咬牙切齒,擡頭環視四周想看是誰開口,可大堂已經亂成一鍋粥,七嘴八舌下,你推我擠下,不知是誰帶頭拿了個瓷瓶。

隨著一聲清脆之音和一聲痛嚎音節落下,空中開始飛起不明物。

場面再度失控,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激烈。彥不輕在鬼群中被來回擠壓推搡,柳柔與保鏢奮力撥散鬼群,想將他護在身後。

可……天不遂人願。又一次推搡間,彥不輕不知被誰扯住了衣袖,身體失去重心向右歪斜,就在這緊急時刻,感謝老天賞臉,一個木凳從天而降……

下意識閉眼偏頭躲避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耳邊鬧哄哄的爭吵之音突然消失。

這次,思緒異常清醒,想著該不會又被“元寶”裹身,他也就帶著想象的畫面睜眼。

這一睜眼,可謂要了他的命與心。

只見木凳懸在距離自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將開始飄在四周爭執不下的鬼一個個頂著煞白的臉色跪在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門口。

他跟著轉移目光。

嗯,裴風闖進了眼眸。

看見裴風時,彥不輕的目光立刻被那華麗的紅色官服所吸引。那官服如同燃燒烈火般耀眼,輔以金絲繡制的紋樣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觀其容顏時,彥不輕想自己喜歡裴風,對他動情,實在是……裴風的容顏絕美至極。

然而……他的神情卻與勾魂容貌形成了鮮明對比。

整張俊顏洩漏出得全是嚇死鬼不償命的凝重神色,眉頭緊鎖,目光幽黯。

周身氣息充滿了壓抑和陰郁,目光交接間,彥不輕快速向左避讓,裝作無事發生。

察覺整棟酒樓,或是方圓幾裏應該只有自己沒有下跪,膝蓋先一步滑跪。

“不必,本君不喜。”

???

不喜?!大庭觀眾之下說這種話?是巴不得別人知道咱倆認識麽?

快要貼地的膝蓋應聲而起。

電閃雷鳴間,彥不輕怕他洩漏兩人相識身份,不管不顧再度跪地叩首道:“府君再不來我便要去府司報案了。近日流言想必您也聽其一二——”

“我來就是為了此事。”

聽裴風打斷後語,他按下狐疑,壓低額頭閉口等話。

反觀裴風,在看到彥不輕舉止時,一串想法在心尖悄悄落定。

“近日病情蔓延快速,且其中一半鬼民出入過你家酒樓。本君此番前來便是找你前往府司接受盤問,在此期間所有涉案店面均要關停等待查封,你可有疑?”

聰明如他,立時懂了話下深意。

腦筋一轉,彥不輕在心裏做了一番自我安慰後,鼓起勇氣擡首直視裴風。

“府君真知灼見,我可以跟您回去協助調查。但眼下需要我出面處理的事實在繁多,可否給我一日半日時間處理,處理完後我自會前往府司……”

“不必。我等著處理,完了一起去府司,你等覺得此方如何。”

不是詢問句的肯定句,那個不要命的鬼敢拒絕?

大廳裏的鬼一片寧靜,彥不輕瞧他們閉口藏舌,默默挺直了身軀,對著鬼群不卑不亢道,“彥某還是那句話,如果此次病癥真的與我酒樓有關,我就算砸鍋賣鐵也不會推讓半分。但若是無關,或是受誰汙蔑——”

“本君給你擔保。”

???

啊?

說什麽鬼話呢?!

腦袋模模糊糊有些分不清現實,看裴風帶著笑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彥不輕嚇得腳跟後退。

莫不是瘋了吧,搞什麽?擔保什麽鬼東西?

這節骨眼上,別啊你……

“此事並非彥老板之力所能為之,背後錯綜一兩句辯不清。本君可為其擔保,絕非是他所為,你等莫要聽風便是雨。”

“府君這話說的別扭!”一個額頭掛著猙獰刀疤的男鬼舉起腦袋揚聲道,“既然能做擔保,前面還說什麽讓他接受調查。”

是啊裴風,人家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前後不一,自相矛盾啊。

彥不輕欲哭無淚,說話這聲音是剛剛抨擊他的男鬼,大庭廣眾之下敢這麽不要命的反駁裴風,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安排。

拿眼偷偷撇影,卻見……裴風的眼神該是沒有變過,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勾得他想吐血。

“一個月。一個月內本府保證會把真兇亮出,給你們一個滿意答覆。”

攝人心魄的眼眸忽然偏離,再度註視時,那雙眼睛已經被嚴峻占據。

“但在這期間,若是有誰再敢散播不實之言,攪弄百姓不安,那本君不介意親自登門拜訪。”

四周氣氛靜得鬼群打顫,無鬼反駁也無鬼應聲。

鬧哄哄的大堂恢覆往日平靜,看著鬼群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背影離開,彥不輕想向天怒吼。

這日子怎麽過成這樣了?

有了裴風明面上的“保護”,那些前來鬧著腿加盟費的掌櫃一個比一個好說話,拿了銀子便跑了路。

接下來的就是安撫合作大佬,舒心那些還願意跟著他的分店老板,一切安排妥當後,彥不輕在大眾的視野下跟著裴風一行,浩浩蕩蕩向審判府司前進。

*

審判府司暗房。

彥不輕喝著裴風推給他的茶水,心理做著鬥爭,猶猶豫豫間,最終感性大於理性,他選擇屈服。

“你……為什麽這麽信任我……為什麽替我擔保,說什麽一個月,你就不怕……”

“比起這個,我更怕——”

“你別!”他放下茶杯阻攔道。

兩只鬼互相打斷對方語句,那將要捅破的窗紙還是破了。

裴風看著他紅透的臉頰和那快要因為別扭而攪斷的手指,自覺再不說點什麽……

“於公,你是受害一方,我身為府司掌權者應當為你主持公道,還以清白。於私……”

察覺要說什麽,彥不輕突生勇氣,強忍著那種窒息般的感覺,伸手捂住了裴風的嘴唇。

沈寂那會兒,他想了又想覺得現在實在不是說破此事的好時機。

裴風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想要扯過話題,擡頭仰視時,卻見裴風帶著戲謔的眼神望著自己。

短暫楞怔後,彥不輕感覺全身的血液在往心臟處匯聚,裴風的目光如同半隱半藏的透明蛛網將他牢牢鎖在視線內。

四周空氣變得粘稠,呼吸困難,無地可避。

帶笑眼眸一直未變,在這方寸之間顯得格外分明,仿佛點點明星,讓他移不開眼。

彥不輕有些倉促地挪開視線,想隨口打個不太令人信服的包票,耳邊卻傳來一聲輕嘆。

緊繃神經本能擡頭,空氣沈默了一瞬,視線再度重逢時,彥不輕低頭認輸了……

察覺裴風牽過自己蓋在他嘴唇上的手,想要縮回時卻被牢牢抓住。

“於私……心愛之人平白受汙,我該為他洗清嫌疑,還他一份心安。”

聞言,彥不輕的喉嚨不自覺地鼓動了一下。這些話裴風說得雲淡風輕……可傳到他耳中……

他已經盡量讓自己表現得無波無瀾,可還是抵不住身體評委地顫栗。

“你……你喜歡我……”

彥不輕不知道自己用了什麽樣的口吻,問出這句早該脫口的話,他顧不得當下場景,也顧不上合不合適。

不管了不管了,我就主動這一次,裴風要是把握不住機會,以後休想我再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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