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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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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滿

口中腥甜被硬生生咽下,額角汗珠隨之滑落。

周圍寂靜詭異,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將要刺向男鬼眉心的鋒利紅絲。

暫停鍵下,心臟狂撲。

彥不輕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緊繃身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別傷害他,回來……好嗎?”

“元寶”很“聽話”,掰彎了身軀偏頭看他,但自帶的攻擊氣勢卻絲毫不減。

瞧它能聽懂話,彥不輕又驚又喜。

滾了幾下喉結,耐心勸慰道:“他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才會做出過激舉止。我知道你在保護我,但是我們得把事情搞清楚才能下定論,你……要是明白,就聽話回來行麽?”

看著紅絲慢慢褪回,一點點纏回手腕,看著男鬼雙足虛軟攤倒在地,彥不輕立馬拾起外洩情緒,帶著往日少見的嚴肅神色走向男鬼。

“既是來找我討說法,還請你先帶我去看看你的家人。我還是那句話,如果真的與我酒樓有關,我就算把這條命賠給你也是應當。但若最後查出與我酒樓無關,你得為你今日之舉向我道歉,還我酒樓清白。”

話音落完,他與柳柔傳了個眼神又匆匆滑開。小廝很有眼力見架著男鬼離場,這次柳柔沒理解錯,三言兩語說散圍觀群眾。

去往男鬼家的路上,彥不輕沒閑著。聽男子說病癥時,他想起了前不久的病變之事。

“系統,能不能查查今夜是對家所為還是什麽別的?”

收到稍等回覆,他又將目光轉向男子,見其已然恢覆神色,他上前幾步拉進距離,問道:“得病的是你什麽人,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癥狀,這期間你可有找鬼醫上門問診,現在又如何了?”

瞧男子只是惡狠狠地剜了自己一眼,然後裹著防備避而不談,彥不輕當做沒看見,默默閉了嘴。

不多時,眾鬼停步,地點到了。

隨著男鬼推門,彥不輕借著逐漸變寬的縫隙,看見屋裏點燃的些許紅燭因為沖力搖了幾下火苗身。

紅影微動下,不太強烈的柔光點亮房間,映照出床鋪上的鬼身。

看到眼前一幕,彥不輕嚇得顫抖著手扶住了身旁方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後退步。

脹大的瞳孔倒映著床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床上躺著一位與男鬼年齡相仿的男子,身上半裹著薄被,不慎露在外面的皮膚幾乎潰爛,呈現出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目光緊緊地盯著男子,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他看到男子臉上扭曲著痛苦表情,雙手不受控地抓撓著那些潰爛的傷口,仿佛在尋求著某種解脫。

彥不輕楞怔在原地,目睹男子將患處抓得血肉模糊,十指猩紅。

“殺了我……殺了我,安玉……我好痛,好難受,求你了……”

安玉應該是來鬧事男鬼的名字。

面對哀嚎求死之語,彥不輕看見安玉跪在床邊,拉著男子血流不止的手臂往懷裏藏。

“沒事沒事,忍一忍就好了……再忍一忍。”

看到這一幕,看到床上鬼的眼中閃爍著淚花和一心求死的面容。想上前安撫,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得無法移動分毫。

喉嚨仿佛被棉花堵住般,發出任何聲音,看著因為忍受不住疼痛而在床上翻滾的男子,彥不輕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提醒,眼前場景的不尋常和恐怖。

思維逐漸變得混亂,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問題的大腦讓彥不輕陌生。

最終,他忍受不住這種恐懼和不安的情緒,轉身逃離了房間。

清新空氣撲面而來,他扶著墻壁大口呼吸,可不管他怎麽緩解怎麽躲避……十指抓向潰爛傷口的場面總能找到縫隙插進意識,不依不饒在腦中無限重播。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這一次的病癥比前次欣星奶奶的還要嚴重。

如果它也會蔓延……

意識慢慢蘇醒後,彥不輕極快找尋不正之處。

得馬上找鬼醫來看,封/控地點,隔//離鬼民,還要通知裴風,對!得趕緊告訴裴風。

想到裴風,躁動不安的心漸漸歸於平靜。彥不輕艱難地咽了幾下幹渴的喉嚨,擡手拍了拍臉頰又長長呼了口氣後,這才伸出手臂搖晃,“元寶,幫我……唔……”

話還未來的及脫身,身體突被奪了去,鼻尖嗅到縈繞在四周是裴風的鬼氣,彥不輕松了一瞬神經。

“裴風,你來的好快……”他隨心松口。

在有依靠時,人總是慣於卸下偽裝,安心托付。

可在人命關天上,彥不輕只給了自己幾秒的松懈時間。

“你快進去看看裏面的人,他病的好嚴重。”他推開距離,目標準確地鎖上裴風手腕,拽著便要往裏進,“也瞧瞧它和上次的病變有沒有什麽關聯,可別又是感染類疾病……”

“若有……”裴風立刻切斷前句,莞爾道,“算了,別說胡話。”

雨絲如煙如霧,輕飄落下,遠處屋舍在雨中若隱若現,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層薄薄陰霾所籠罩。

看著裴風條理清晰地下達命令,彥不輕找了個不擋路的隱蔽角落,註視逐漸加大的雨滴在空中劃過道道弧線,然後砸於地面炸出一個又一個晶瑩煙火。

不知是先前一直處於高壓狀態,還是睡覺時辰到了,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沈在其中的眼眸也變得黯淡。

架不住困乏,彥不輕背靠墻面,緊抱雙膝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就這麽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發覺有人抱他起身,想著除了裴風也不會有其他人如此待他,也就心安理得默認了。

*

此次怪病來勢洶洶,不過一周時間便有數十人魂散。裴風因此忙的腳不沾地,熬更守夜。

先前問系統的怪病的事,得到的答案是有鬼故意為之。

就在彥不輕拿不定到底是哪個對家敢如此草菅鬼命,栽贓他時,意料之外的意外登場了。

“讓彥不輕出來償命,我的家人就是吃了他家的螺螄粉才會生病!”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到如今也不露頭,我看就是因為背靠黑惡勢力,有人撐腰,他才敢如此囂張!”

“是啊,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松懈。砸門!今天無論如何也要他給說法。”

怪病肆意蔓延,那些找不到解決方案又急於得到說法的民眾搖旗吶喊,組隊堵在彥不輕的酒樓門口,揚言讓他賠命。

“砰!砰!砰!”

看著岌岌可危的酒樓大門被拍得應天響,彥不輕氣湧如山,捋起袖子想往門前沖。

不料將走幾步,手腕、小腿、腰腹被五六雙手鉗制。

“不輕,你別沖動!裴大人不是說讓我們暫且避避風頭。”

“柔姐,這根本就不是能避的禍事!”彥不輕掙紮不開,只好洩氣道,“越是逃避,他們越會覺得我們藏有貓膩,不敢面對。”

三天前,輿情徹底失控。想來這裏面少不得眼紅他的對家在攪水。

“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最近一周他算是深刻明白了此間道理。

甭管你以前做過多少助鬼善舉,在巨大輿論下,那些受過恩惠的鬼不“脫粉回踩”已經算是對得起他了。

當時,數不勝數的鬼民紛紛聚集酒樓要求給說法,他好賴話都說盡了也沒阻止沸騰失控的民情。

更有甚者,竟過激到隨手抄起身邊能用的一切物件投砸他。

沒有誰料到事情發展的方向竟會惡劣至此,反應避讓已然來不及。

那天他的額頭、肩膀、胳膊準備砸得烏青。裴風得知消息後,那一張臉陰沈得能擠出水。

他也不是沒想過當面解釋澄清,可……實在是圍在身邊的鬼太聽裴風的話。

門框傳出散架聲響,紅燈照應下能模糊辨別門外鬼影攢動,群情激奮,有的甚至高高舉起家夥事兒。

“可裴大人昨天不是說了,他已經在處理。”柳柔不敢松懈,下了力道箍緊他手腕。

處理?彥不輕不再掙紮,閉眼靜神後又問道:“柔姐,你覺得這句話管用嗎?合作的大佬不用我出面解釋?前來退費的加盟商用不用我出面協商?各個區域的分店老板是不是得我出面安撫?”

此言一出,周身登時寧靜。

“這幾天你們雖然看著我、背著我,不讓我知曉外界情況……我知道你們是好心是好意,裴風想護著我避免我再次受傷的心,我也能懂。但是有些事不該避而不談,裝作若無其事。輿論最怕的就是‘不澄清’這三個字。”

不澄清所涵蓋的含義太多太多。再被有心之鬼利用,那就算是逃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讓他們護在你身旁,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怕她反悔,彥不輕立刻揮手示意守門的小廝開門,而小廝則是將目光投向柳柔。

……

這……到底誰是老板?誰給你們發工資?

如是想著,他也將目光投向柳柔征得同意。

是,工資是柳柔監督發放……

纖細玉手輕揮,身旁圍了五六只鬼。一切準備就緒後,酒樓大門才被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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