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回程路上，陳澤和宋銘遠在前排聊畫展的事情。程辭坐在後排，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拿出來看了看，是許曉笙發的信息，她問：我來學校了，江渝說你下午回學校，怎麽還沒回？

辭：在路上了。

百曉生：一起吃晚飯啊！

程辭想了想，回了個“好”，然後閉目養神，聽他們的對話，她自己也覺得宋銘遠的畫展很成功，他雖然沒接受什麽采訪，可報道上卻不缺他的名字。程辭聽出他的畫也賣的很好，然後她聽到陳澤像是想起了什麽，壓低聲音說：“他跟你說了沒，《賜》也被定下來了？”

“恩。”

“他出價挺高的。”

程辭想到他在畫展上說的將那幅《賜》送給她的話。她想雖然自己很喜歡那幅畫，不過還好當時沒答應要這幅畫。

車停在B美正門前，程辭正欲下車，陳澤轉身問她：“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他問的很隨意，程辭禮貌拒絕：“不用了，陳總，我約了同學。”然後又對宋銘遠說：“謝謝了，宋師兄。”然後匆忙下車走進校門。

陳澤望著她走遠的身影說：“明明是我開的車。”想了想又說：“她應該不會知道宋銘成和“你”一起去了M國這件事吧！”

“她應該不會問，她對這些不感興趣。”

“你覺得她分得清你和季然嗎？”

“不知道。”宋銘遠神情有些黯然，分得清分不清又有何區別，他和她不過幾面之緣，更何況他一直都覺得他對她心懷內疚！

陳澤帶宋銘遠去了B美附近一家很有特色的餐廳，古風裝修，因為是元宵節，餐廳裏掛了許多的小燈籠，將餐廳的氛圍搞的有點像古裝劇中嫁房的感覺。剛點完菜，陳澤手機上就有電話進來，電話那頭是他妹妹，她說她來B市了，讓他去接她。

陳澤有點生氣，他妹妹陳茵現在上高三，W市的高中已經開學了，他罵道：“你不是在上學嗎，跑來幹嘛！”

陳茵聽他罵人，帶著哭腔說：“我不想上學了，你快來接我。”

陳澤無奈，她已經過來了，要罵也得當面去罵，他只能去接她。

放下手機後，他對宋銘遠說：“我妹妹搞離家出走，跑來B市了，我現在要去接她，要不你今晚到季然那公寓裏住一晚？”

陳澤雖然覺得他不會答應，還是問了出來。宋銘遠對郊區的畫室帶著莫名的眷戀，能回去幾乎每晚都回去。

“好吧。”

陳澤還想著讓誰來幫忙將他送過去，沒想到宋銘遠答應了。

和他說好，陳澤就拿上手機和車鑰匙，出了餐廳。

就在他出餐廳後沒多久，程辭和許曉笙就進了這家餐廳，這家餐廳在B美這條街上算是比較好的一家餐廳。她們宿舍除了唐琳，其他人因為各種原因，基本都吃食堂。許曉笙跟著學生會來這裏聚餐過一次，今天本來過節，她本不打算今天來學校的，可宣傳部通知讓她早點來，她就還是過來了。在車上她以為自己沒帶鑰匙，就在宿舍小群裏問誰在宿舍。

江渝回她說：“我在約會，晚上回，程辭下午會回。”

可之後她從包裏翻出了鑰匙，然後想著今天過節，江渝有約會，就約了程辭一起吃晚飯。

回校第一頓當然要吃點好的，在宿舍和程辭商量了一會，就帶她來了這裏。

她一坐下，就看見了宋銘遠，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桌旁，在他們的斜對面，服務生正在給他上菜。

她拉了拉程辭的衣服，指著窗邊的人說：“你看，宋師兄。”

“恩。”

“你說他是一個人來的嗎？”許曉笙見他桌上的菜一個人吃似乎太多的，就問道。

“約了朋友吧！”程辭並沒想對許曉笙說下午的事。

“我得找他簽個名，有紙嗎，給我一張。你去看過畫展，有沒有要簽名？”

程辭從包裏拿出小本，遞給她，說了句“沒有。”她第一次去看畫展沒時間找他要，第二次也沒想到要。

“那我也給你要張，你說他會不會拒絕啊。不對，該你給我去要，你和宋銘成多熟，宋師兄一定不會拒絕。”她去城際上班的事情宿舍裏只有江渝知道。

然後許曉笙就將程辭拉了起來，程辭心裏很是不情願，可許曉笙拉著她，一不小心，將水杯打翻，水從杯子裏潑到桌上，將向地板流去。

程辭扶起杯子，將紙巾抽出幾張放在桌上沾水，路過的服務員見此，拿了拖把和抹布過來。

這番動靜也吸引了宋銘遠的目光，他放下筷子，對著斜對面叫道：“程辭。”

程辭擡頭，有些不好意思，她剛剛還拒絕了和他們一起吃飯，立刻又見面了。

“宋師兄，陳總怎麽沒和你一起？”程辭有些奇怪，宋銘遠對面連餐具都沒有，他像是一個人來的。

“他臨時有事先走了，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我們點的菜比較多。”程辭註意到他桌上菜的分量確實挺多，有魚有肉還有雞湯火鍋，看著就挺吸引人的。

還沒等她回答，許曉笙就開口了，她說：“好啊，宋師兄。”說著就坐到了宋銘遠的對面，程辭也只好跟了過來。

宋銘遠這才打量了一番這個女孩，她一頭短發，穿著也很酷，黑色的羽絨服放在椅背上，現在她穿著衛衣，看起來有些像男孩子。

許曉笙見他完全不記得她的樣子，開口說：“宋師兄，我是許曉笙，校報采訪的時候我也在呢！”

宋銘遠“恩”了一聲，他對她當然沒有印象，因為校報采訪去的人是季然。

許曉笙不知道他是不是認出了她，她將手裏的紙筆遞給宋銘遠，說：“宋師兄，幫我我簽個名吧！”

宋銘遠接過來給她簽了名，又將紙筆還給她。

然後他將服務員叫過來，給兩人添了餐具，然後又問她們：“還需要點什麽菜嗎？ ”

程辭見滿桌的菜，搖了搖頭，許曉笙也說夠吃了。

許曉笙原本就很崇拜宋銘遠，現在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便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心思完全不在吃飯上。

他們一問一答的，程辭則坐在一邊好好吃飯。

宋銘遠很溫和地回答了她關於繪畫上的問題，而對她問他的私人問題就不怎麽答了，許曉笙見他不願回答也就識趣的不再多問了。

一頓飯吃完，天已經黑了。宋銘遠將兩人送到校門口，然後才轉身走向季然在這邊的房子。

這房子他還沒來過，陳澤走之前給了他鑰匙和地址，他慢慢地走過去。

小區有些舊，房子不大，用鑰匙打開門，他就能看到房子的全貌，兩室一廳。他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換上，然後走了進去。

他先去廚房，燒上一壺水，然後在廚房陽臺上站了一會，這裏可以看到B美後面的那條酒吧街，酒吧街的燈光已經亮起來，將遠處初升的月光都掩蓋了下去。

他今天在墓園裏見到程辭的時候，忽然覺得她和那次登山時有些不同了，至於不同在哪裏他也說不清。

水燒開跳斷，宋銘遠從幹凈的廚櫃裏拿出一個杯子，沖了兩遍開水後，才又倒入喝的水。他想：廚房這麽幹凈，季然在這邊肯定從來不做飯。

他端著杯子，走到書房，書房裏很整潔。

書架上擺了許多書，大半都是漫畫書，有季然自己畫的，各種版本都有，也有許多其他的作家的。季然大概將他高中時期喜歡的漫畫都收藏著，之後搬到B市，就帶過來了。

他覺得從他找上季然後，季然很快就成長起來了。比起他來，他更覺得現在的季然像哥哥，尤其是在他生病後。實際情況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們兩也從來沒有就這個問題展開過討論，後來他也覺得沒有什麽必要，就算有差距，也不過是幾分鐘的差距罷了。

以前沒和季然見面之前，他在國外一直是一個人，他是因為一直留意程辭才知道季然的。15歲那場車禍後，父親對他的感情是只給錢，母親因為失去寶寶，有了抑郁癥，父親不讓他回家，她常年不見他，對他的感情也淡了。他雖然身在國外，可每年都會偷偷回國去看看程辭，程辭高中轉到W市一高，他在她正式和季然認識之前就已經看到了季然。

季然和他長的那麽像，再加上他之前偶有聽到父母吵架，似乎暗示他不是親生的，於是他有一個想法，他是不是和季然是兄弟。他當時疑惑，父母雖然給他錢，但並不怎麽愛他，母親以前似乎對他很好，比對宋銘成還好，可從他15歲後，一切就不同了，那段時間父親不讓他和母親通話，他想到這些就立刻請人去查，等他後來知道結果的時候，程辭已經喜歡上了季然，如果他此時再去問，是不是就會介入程辭的生活，他是不該介入程辭的生活的，於是他一直沒有和季然相認，只是偷偷觀察他。

直到季景勝出事，他因季然高考回國，然後他在警局看到了一個悲傷又頹廢的季然，他告訴他他們是兄弟，然後幫他認識到現在他們該幹什麽，那時候他因為早早就一個人的原因，自認為做著哥哥的事情，可他除了將在國外賣掉畫的錢也都投給了城際，他和季然在一起的時間，大都是季然照顧他，季然會給他做飯，也希望他更多的和人交流，可他也不勉強他，包括這次畫展，季然不喜歡繁瑣的事情，但幫了他許多的忙，他只需要專心的畫畫就行。

想到程辭在山上的那一躲，不知道季然和程辭在一起的時候，當她以為季然是他的時候，是如何對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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