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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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程辭是自己去青山墓園的。

程陌予一大早就出了門,他和江渝約好去滑雪。

午飯後程辭邊洗碗邊問程奶奶:“幾點去墓園?”

“今天不去了,下午我和你爺爺要去一趟醫院,你爺爺的一個朋友生病了,我們去看看。”

“哦,那我下午就回學校了。”程辭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有一絲傷感,有的人說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可她卻覺得死人是比不過活人的,況且死了的人,似乎永遠在你給他指定的地方,仿佛你指定了他呆在這裏,他就真的永遠呆在這裏,等著你想起他時來看看他。

程奶奶似乎對她這樣見怪不怪了,她忙著將桌子擦幹凈。

程辭在爺爺奶奶出門後,也出了門,她並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去了青山墓園,她想到唐婉的新戀情,就會想到墓碑下孤獨的父親。她看了那麽多的書,她知道最容易改變的便是人心,她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覺得一下子有些不想接受,就好像她也有些厭棄自己對宋銘遠的那一絲絲的好感。

她喜歡的不是季然嗎?

程辭在公交車上想著宋銘遠,畫展上的宋銘遠,給她改畫的宋銘遠,下車時,她想:要是宋銘遠是季然該多好。

也許是她想宋銘遠想的多了,她在上山的路上竟然看見了宋銘遠,她往上爬,宋銘遠在往下走。

四目相對,宋銘遠也看到了她,她穿著豆綠色的羽絨服,牛仔褲,腳上穿著雪地靴,很平常的學生打扮。他對著她搖了搖手,然後停下腳步,站在那裏等著她,程辭走到他身前,她問:“宋師兄,你怎麽在這裏?”程辭問著,眼睛落在他的臉上,他的氣色看起來挺不錯的。

“我來看看我爺爺奶奶。”宋銘遠頓了一刻說。

程辭沒有見過宋爺爺,對宋奶奶也只有幾面之緣,她來B市上學時,宋奶奶已經過世,所以就沒有多問。

她沒再問,宋銘遠卻開口問她:“你呢?”

“我來看看我爸爸。”

一片樹葉飄落到程辭的頭上,程辭感覺到,用手去撫開它,可那樹葉卻粘在了她頭發上,她並沒有發覺它還在她頭上,將手放了下來。

宋銘遠覺得她的樣子很可愛,她的頭發已經齊肩了,比一起去登山時看到的已經長了許多,他伸出手,將樹葉拿掉,程辭卻慌忙一退,然後她看到他手中的樹葉,頓時覺得有些尷尬。

也不是她覺得宋銘遠會有什麽不好的舉動,宋銘遠跟著她父親學過畫,勉強算得上是她的師兄,所以之前他幫她或者讓她幫忙,她因為他長相的緣故並不拒絕。可她剛剛在心裏想了許多,她想自己是不該對宋銘遠生出那點喜歡的感覺,她不想做那個先變心的人,她得先找到季然,她想知道如果當年表白季然會不會答應她,她想知道季然當年說的讓她等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的心意。

她不知道這樣等著他出現的時間是多長,可她總覺得季然總會出現的,這種想法像是無法改變的命運。

就像他第一次出現在她生命裏一樣。

程辭和季然的相識,源於一場群架。

程辭進入一中之後就聽說了季然的名字,季然高一時因為隔壁中學的老大的挑釁,打了一架,一戰成名,成了一中的老大,傳說他手腳功夫很厲害,畫畫也很厲害,甚至有女生自薦讓他畫裸體,可惜都被拒絕了。因為不喜歡親近女生,之後又有人傳他可能是gay,程辭在小區門口見過他幾次,覺得他模樣挺漂亮的,不像是喜歡打架的人。她那時剛剛接觸耽美,看過幾部,還在心裏意淫過。

那天是程尋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程辭心情有些糟糕,她專門請了假,可唐婉似乎忘了那天是程尋的忌日。她給她打電話,開始沒有人接,後來又是一個男人接的,說她去衛生間了,她問他是不是唐婉的同事,電話那邊的人卻說是唐婉的朋友。程辭聽到那邊傳來服務員詢問的聲音,她把電話掛了,之後唐婉回電話跟她說她要出差了,估計要半個月才會回,讓她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她完全沒有提父親的忌日和她的生日。

父親去世後,唐婉從來不記她的生日,在外婆家時,外婆雖然不隆重地給她過,但每次都會給她煮面,還給她買禮物,可後來外婆去世,他們回了W市,程辭就感覺自己似乎被遺忘了。

她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就出了門,坐上公交,去了程尋的墓地。她在墓碑上看見新放上去的桔梗,便知道唐婉已經來過了,只是沒有帶她來,她有點欣慰,又有點煩躁。

回家的路上,她還是有些煩,不想回家,在離家一站的時候下了車。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她將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往一家書店走去,經過一個巷子時,她沒有註意,走進了一場群架

最開始她只看到一群人站在那裏,她心裏有預感,覺得他們是要開打了,於是加快了腳步,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動上手了,而她被圍在中間。然後不知道是誰扔了一塊磚,直接就扔到了她頭上,她立刻就昏了過去。有血從她頭上冒了出來,那些人撥開她正面,才看出她是個女孩,她今天穿著灰色的衛衣,他們開始都沒發現混進了一個女孩。看她暈倒,就開始問這女的誰啊之類的問題,沒人認識,又看她頭上的血,然後搖了搖她,她沒有動,六七個男孩子就有些心慌了,架也不打了,對著那個扔磚的男孩說:“媽的,肖曉辰,你竟然帶磚頭,你扔的磚,你自己負責。”說完就都跑了。

肖曉辰有些害怕的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季然。季然將她扶起了,看她頭上的傷。肖曉辰在季然邊上一直說:“然哥,我不是故意的,誰看到打群架也不會湊上來啊,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過來的。”

季然在旁邊說:“肖曉辰你給我閉嘴,誰讓你打什麽架,說你幾次了?你還敢扔磚頭,不怕你媽撥你的皮了?”季然雖然莫名其妙地成為年紀老大,可他並不喜歡動用武力解決問題。

肖曉辰本來個子不高,不適合打架,所以才隨手扔了塊磚,可他現在理虧說不出話來。

然後季然就背起了程辭,讓肖曉辰給他們打傘。程辭只昏了一瞬便醒了,她摸著頭在說:“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季然沒有停下,他說:“你頭被誤傷了,我們送你去醫院。”

程辭有些掙紮,想要跳下他的背,季然放下她,對她說:“你頭上流血了,我是季然,也住君尚,不知道你認不認得我的臉。”

程辭看清了他的臉,很幹凈,她心想:原來他真的打架啊!

“你扔的磚頭?”她其實想說打架扔磚頭也太危險了,萬一砸死人怎麽辦,她的頭真疼。季然瞥了一眼肖曉辰說:“不是。”然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人說:“是他砸傷你的,就去對面的醫院,五分鐘不到。”

肖曉辰摸摸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當時不想砸你的。”

砸都砸了,這話有什麽用。

她的頭又有些暈,想坐下,季然說著“走吧,先去看傷。”將她撈起來放在背上。

程辭“恩”了一聲,季然將她背到醫院,掛號,然後讓醫生給她做檢查,完事才想起來問:“你叫程什麽來著,我在小區裏見過你幾回,要不要通知你家人來?”

“程辭。”

拿藥回來的肖曉辰聽到他們在這裏要叫家長,連忙說:“程辭,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家長。”要是他媽知道他因為打架將人女孩的頭砸破了,不知道會怎麽修理他。

程辭想了想,反正唐婉也不在家,說了也沒有用,她今天可真是倒黴的很,只能自己認下這倒黴事了。

她說:“好吧,反正我媽也不在家。”

之後她知道季然是肖曉辰的表哥,所以才管他的事。那天兩人將她送回了家,之後幾天季然都帶她上下學,然後他知道她被開瓢那天是她的生日,還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她似乎從此便粘上了季然。

回憶收回,她雖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宋銘遠,可通過他想到季然,表情也有些怪。

宋銘遠覺得她是尷尬,他將手輕輕放下,語氣溫和地說:“我也跟你一塊去看看老師吧,我一直以為他的墓在W市。”

“以前是在W市,後來遷過來的。”程尋的墓原先是在W市的,可程爺爺後來非要遷回B市,唐婉想攔也攔不住。

“那走吧。”

兩人來到程尋墓前,墓碑上很幹凈,大概是冬日的風的功勞。

程辭行過禮,走到墓碑前,摸了摸墓碑,介紹說:“爸爸,這位是宋師兄,他跟著你學過畫,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

宋銘遠站在沒有動,程辭繼續說著話,大概是說和他認識的過程,還有他幫她的事情。

他在心裏默念著:“對不起。”

這話既是對程尋說,也是對程辭說。

因為宋銘遠在身邊,程辭並沒有和父親說過多的話,她將帶過來的一小瓶白酒倒在墓碑上,便和宋銘遠一起下了山。

下山後,宋銘遠問她回哪裏,她說B美,宋銘遠便說帶她回去,程辭就跟著她來了停車場。宋銘遠敲了敲駕駛座的窗,陳澤打開車門:“終於下來了,我都下來等你半天了,你身體又不...”然後才他看到宋銘遠身邊的女孩,他問:“程辭?”

“陳總,您也在。”程辭禮貌招呼,她有些疑惑,她在城際的幾天也有聽說宋銘遠和陳澤關系很好,不過她沒想到這麽好,陳澤不回家過節,卻和宋銘遠來墓地。

似乎看出程辭的疑慮,宋銘遠說:“陳澤家在W市,他今天也沒處去。然後又轉頭對陳澤說: “她來看她爸爸,我們順便帶她去B美。”陳澤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銘遠說陳澤的話,讓程辭想到了宋銘成,便問:“你怎麽沒叫上宋銘成一起來。”

一時間,陳澤和宋銘遠都意識到了可能出的問題,他有些擔心,可還是回答她說:“我父親生病了,他去M國了。”

“哦,宋伯伯還好吧?”程辭並不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這讓前排的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恩,應該沒什麽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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