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唐婉見程辭

唐婉去醫院看望完宋銘遠，就和陸一鳴回到了酒店，之所以住酒店，是因為她一直在W市，過來後又是過年，沒法看房子。而陸一鳴雖然在B市有一套房子，可那房子很久沒有人打掃了，而她在程辭接受陸一鳴之前不願意和他同居。

唐婉本可以去程家，可她也不願意去程家，她到現在還有些怨恨程爺爺當年強行將程尋的墳墓遷回B市的事，而程爺爺一直以來也對她很是不滿。

程爺爺不滿意唐婉，開始是因為唐婉不肯為了程尋留在B市，程尋就義無反顧地跟著她去了W市。程家在W市並沒有什麽人脈關系，程尋為人又比較木訥，這讓他的繪畫事業走得很不順。除此之外，他還要賺錢養家，花很多時間在教授學生繪畫上，這些他也無話可說，畢竟做男人就該有所擔當，路是他自己選的。只是他沒有想到，程尋竟然為了給孩子買蛋糕而除了車禍，他不得不對唐婉和程辭有所遷怒。

程辭住在程家，程爺爺雖然對她已經漸漸好了起來，可他從不提唐婉，而程奶奶在知道唐婉每年都會在程尋忌日的時候來B市，卻連程辭的面都不見後，也很少問她的事情了，只在特定的時間會問到她，比如年初二，她就會問到。

程辭早上剛和程奶奶說了她媽媽新年後會來B市上班，過年會在W市，下午就收到她媽媽在B市的短信，她問她什麽時候能和她見個面。

程辭不知道什麽時候見面好，雖然她在過年的時候只是宅在家裏，可是她剛剛和程奶奶說了她媽媽現在在W市，轉眼就改口也不好，況且她媽媽不願意來程家，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和奶奶解釋一次的好，她和唐婉約好初十再見面，那個時候年早已經過完。

天氣陰沈，偶爾會下小雨，今年的B市的天氣異常的冷，程辭每天在家裏抱著漫畫書和小說混日子，偶爾也畫畫。程陌予也只是偶爾才跟他爸爸出去聚會，時間就這樣飛逝而去。

程大伯帶著大伯母初五回了軍區，宋銘成又成了程家的常駐人口。

初八，江渝回到B市，她一回來，程陌予就和她約好一起去看畫展，兩人小別勝新婚，如膠似漆的粘在一起。

程陌予還將江渝帶回了程家，程陌予對程奶奶說江渝和程辭是同學，程奶奶並沒有多問，只為程辭上大學交到了朋友而高興。

程辭這兩年多來的變化，她是看在眼裏的，她剛到B市的時候，總想回W市去，後來知道沒法回去，和程爺爺的關系又不好，她覺得程辭有些自閉了。就讓小予出去玩時多帶她出去，小予對程辭這個妹妹也挺愛護，在學校會罩著她，平時出去玩也會問她去不去，只是十次也有兩次她會跟著去，不過這樣也讓她開朗了許多。

程奶奶覺得程辭性子有些軟，她知道她從程尋去世後就不怎麽畫畫了，可她上高中後又很堅決地轉去學了美術，每天畫很多時間在練習畫畫上。

上大學後，她覺得她開朗了些，參加了學校的社團，還給他們拍照，說是交作業。雖然她很少和他們提她畫畫的事情，可程陌予會將雜志拿給他們看，讓他們看到她的畫已經發表了。

她有時候看著程辭會想到程尋，也會想到唐婉，只是她一直不太懂唐婉，她覺得程辭對唐婉的愛，在唐婉每年來看程尋卻不來看她，慢慢地在消失。她不懂唐婉的心理，也許她是恨他們以前不支持他們在一起又或者她是恨老伴強行將程尋的墓地遷回，但這些都不應該是她忽略程辭的理由，她其實很擔心唐婉因為程尋的死怪程辭，可她也獨自帶了程辭一年，要怪也不是現在才怪。

她嘆口氣，看著幾個孩子去樓上玩電腦，程爺爺在自己和自己下圍棋，她想現在年這麽快就過完，晚上給孩子們做什麽才好呢！

初十這天是周六，氣溫升到了十度以上，程辭覺得很暖，最近幾年的氣候變化有些怪異，可以說得上是極端天氣了，程辭看那些末世電影的時候會覺得這種情況在將來的某一天可能真的發生。

她和唐婉是約在上午十點在離田園居差不多兩站左右的一家商場見面，她提前了十分鐘到商場，唐婉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她見到唐婉一時有些不敢認，唐婉似乎比去日本前更加年輕了，她身上穿著長款的粉色羽絨服，在肩部有蕾絲的點綴，將她的臉色襯得非常亮，裸色的高跟長靴和頭上挽著的發髻，讓她看起來非常優雅，她站在那裏就會吸引人的註意。

程辭看看自己，她的眼圈有些黑，因為今天要和唐婉見面，她昨晚有些失眠，很晚才睡著。她身上穿著的寬大的羽絨服和牛仔褲，想到唐婉偶爾給她寄回來的那些十分淑女的衣服，那是她作為一個服裝設計師為女兒挑好的款式，可最後都被她放進了衣櫃的底層。

唐婉看見她，並沒有對她的衣品發表什麽看法，這和她以前總是說讓她不要穿得像個男孩子那樣不同，她上前拉著她的手說：“我本想去接你，可又怕你爺爺奶奶不高興。”

程辭有些不習慣，她喊道：“媽。”他們已經兩年半沒有見面了，她只在程尋的忌日回來，可是並不會見她，而她也已經習慣了。

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唐婉將她帶進商場，商場的一樓有家咖啡館，程辭以為唐婉會帶她到咖啡館，可唐婉卻將她帶到三樓的女裝區，程辭意識到她是帶她來買衣服的。

她對唐婉的這個行為也感覺不習慣，自從父親去世後，唐婉幾乎從不帶她逛商場。她們在外婆家的時候，唐婉總是沈浸在她自己的傷痛裏，衣服都是外婆給買的。上高中後，她們回到W市，之後就是她自己給買了。

那個時候唐婉剛開始上班，似乎總是很忙，總是忽略她，記起來的時候也只是給她錢。季然會帶著她去買衣服，季然總是穿著休閑或者運動款的衣服，如果是運動服，總會給程辭挑配的女款，有時候會讓她覺得他們在穿情侶裝。

而她很喜歡這麽穿，直到現在她還留著幾件當時買的衣服，只不過她從高一到大一，個子長了不少，那些舊衣服穿起來已經顯小了。

唐婉給她買衣服，她不會拒絕，只是那些過於淑女的衣服，她在試衣服的時候會覺得有些煩躁。她盡量選擇容易洗的顏色，唐婉對她很親近，卻並沒有引得她的好感，或者說她對著突如其來的親密無所適從。

終於，她選了兩套衣服後，她開口說：“媽，不用再買了，我也不想逛了。”

於是唐婉帶她來到一樓的咖啡館，兩人選了一個安靜的一側坐下，唐婉給自己點了一杯藍山，給程辭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然後又點了兩塊小cheese蛋糕。

服務員將他們的點的東西擺上桌，唐婉喝了一口咖啡，問起程辭的學校生活。

程辭簡單地回答了她的問話，然後兩人似乎又無話可說了。程辭拿起手邊的勺子，在杯子裏攪來攪去，想著是不是該問一下她的房子找好了嗎，現在住在哪裏。

唐婉拿出手機給陸一鳴發短信：今天你還是不見小辭吧！

然而咖啡館門鈴一響，陸一鳴已經進來了，並向著她們這桌走來。

他走到她們身邊，在唐婉身邊坐下，唐婉才看到他，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就親切和對面的程辭打招呼道：“這是小辭吧！”

對面坐下的人有些臉熟，程辭怔楞片刻，看了眼唐婉，她的表情略有些尷尬，她問：“您是？”

唐婉拉了拉他放在腿上的手，示意他不要說，她準備告訴程辭陸一鳴是她的朋友，可陸一鳴在她手上拍了拍，示意她放心，嘴裏卻說：“我是陸一鳴，你媽媽的男朋友。”

一聲驚雷在程辭腦海中炸開，程辭從沒有想過她母親會和別人在一起。

唐婉對她的熱情她覺得突兀，她想可能她是想要彌補之前對她的不聞不問，她一直是深信她是因為爸爸給她拿蛋糕出車禍遷怒她，才冷淡她的，可下一刻，她就給了她一巴掌，原來她都已經有了男朋友。

她覺得很生氣，又覺得有點想哭，幾個月前的墓地上還留著象征著永恒愛情的桔梗，怎麽她一下子就有了男朋友了呢！

她低頭喝了一口杯中的焦糖瑪奇朵，甜的發膩，她一點也不喜歡，然後她擡頭看了看陸一鳴，陸一鳴有和程尋相似的桃花眼，只是他整個人顯得很剛毅，和程尋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她收斂了情緒問：“那你們交往多久了？”她並沒有在說話前加上稱呼，顯得有些不禮貌，問話的語氣也不是很好，唐婉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些指責的意味。

陸一鳴並不在意，他對他們的關系了解的很清楚，唐婉說今天將他介紹給程辭認識，他就考慮過可能出現這種狀況，他對心理學也有些研究，程辭畢竟還是青春期的小女孩，雖然父親去世已久，她也恐怕不那麽容易接受有人代替他的位置。

唐婉似乎有些煩躁，他又在她的手上拍了兩下，然後回答程辭道：“三年前開始追她，她回國前不久才答應我的。”

“你們是同事？一起調回來的？”他這樣說，程辭只能想成這樣。

陸一鳴聽出她語氣裏輕微的嘲諷，怕她誤會唐婉不管她，卻和他在一起，趕緊解釋道：“不是，我一直在W市工作，是個刑警，現在也是因為出差來的B市。”他其實還想說他當年調查過她父親的案子，但是他沒有說，他覺得這不是提這件事的好時機。

程辭還想問：那麽你們怎麽談戀愛的。

可唐婉聽出程辭口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她說：“好了，不說這些了......”她話還沒有說完，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唐婉拿起手機，接起來，不一會她說：“好，我馬上過去。”

她接電話時，桌上的人都很安靜，她放下電話，有些歉疚地對程辭說：“小辭，媽媽公司有點急事，我現在得過去一趟的。”她本來是想這天好好和女兒相處的，一起逛逛街，然後陪她吃頓飯，可她打消讓陸一鳴見她時已經太晚，新的設計稿又有些問題，助理讓她立即過去看看情況，她現在不得不走，她覺得今天和程辭的會面很是糟糕。

可程辭只是微微點頭道：“那你們先走吧”，然後指了指面前的蛋糕說：“我把這個吃完了再走。”

陸一鳴也同時說：“我送你過去吧！”

“那好吧，反正這裏離田園居也不遠。”

程辭“嗯”了一聲，陸一鳴便帶著唐婉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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