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程辭一答應給宋銘遠做模特，宋銘遠就調轉了車頭，直接將她帶到了他在B美附近租的房子裏。

宋銘遠租的是比較老的居民區，這樣的小區在B市已經很少見了，房子在六樓，程辭跟在他身後上樓，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今天看到的宋銘遠又很不同，他好像很累，頭發有些亂，但走在她前面，又很高大。

程辭跟著他進到房子裏，這是一間兩室兩廳的房子，裝修也比較老，程辭站在客廳，眼睛四處掃了一遍，廚房很幹凈，一看就是不怎麽開火的。兩間房的房門都開著，程辭可以看到一間是臥室，一間是書房，從她站的角度看過去，她會覺得書房的面積要比臥室的面積要大。

宋銘遠直接走進書房，程辭跟著他，書房裏只有一排書架和一個書桌，其他的地方擺著幾個畫架，畫架上還放著畫，其中一幅畫，她看出那畫上畫的是他們一起爬山那天的風景畫。

這幅畫只完成了一半，是油畫，風景已經畫完，程辭覺得這畫已經基本算是畫完了，只是畫面上還有的幾處留白的部分，又表明它是沒有完成的。

她猜測那裏是不是用來畫人物的，也許是和照片上一樣的合影，但如果是那樣，這幅畫好像也沒有很大的意思。那麽他是準備在這留白的地方畫上什麽的呢？

帶著這個問題，程辭坐在了宋銘遠給她指定的凳子上，宋銘遠則開始調起顏料來，程辭問他：“師兄想要畫什麽？”

“光線在人身上的流轉。”

“是畫日出時候的感覺嗎？”

程辭覺得自己這麽問很平常，因為他身邊還擺著他們爬山那天的景，可宋銘遠聽她說完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似乎有點生氣地說：“你先不要說話。”

程辭無奈閉嘴，她看了看宋銘遠，他拿著畫筆的姿勢很好看，他很快的在自己的畫板上開始畫起來，可卻一眼也沒有看她這邊，程辭想問他現在是不是並沒有畫到她，可他卻擡頭看向了她。程辭被他直直地看著，心裏忽然有一種小小的羞怯的感覺，宋銘遠的目光太過於犀利，她甚至有一種他只是這麽看著她，就已經看透了她整個人。

宋銘遠發話了，他說：“像左轉60度。”

程辭將身體向左轉，手放在膝蓋上，宋銘遠盯著她看了幾秒，覺得不對，他走到她身邊，將她的肩膀向下壓，說了句：“放松一下，肩下沈。”

程辭隨著他擺好姿勢，然後就見他圍著自己轉了幾圈，輕輕地跪在了她面前，他一個膝蓋著地，將她的手握在他手裏，輕輕地牽著放下，將她的手擺成一只胳膊撐著下巴，一只手隨意放在大腿上的樣子。

程辭心裏有些別扭，她極少與男生這麽親近，而且他的姿勢讓她覺得她很珍貴，這種感覺讓她有些恐慌，又讓她心裏怦怦直跳，只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糊塗了。

好在宋銘遠將她的身體擺好就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程辭立即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書架上，借以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她面前的書架上擺放的竟然都是漫畫類的書籍，程辭雖不意外他會有漫畫類的書籍，畢竟他自己以前也畫過漫畫，而且現在還投資了城際，只是她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多的漫畫類的書籍。

有一排還擺滿了RC的所有漫畫書，她眼睛突然泛起亮光，手不由自主地就伸了出去。

她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的時候，宋銘遠已經開口了，他說：“別動。”他的聲音算不上柔和，程辭立刻將手放回原處，當然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她的全身已經隨著剛才的動作發生了改變。

宋銘遠重新走到她身邊，調整她的身體，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書架，她深淺的微黃的落地燈將她的臉照的很好看，他輕聲問：“你喜歡RC？”

“嗯。”

宋銘遠走到窗戶邊，將窗簾間的那一點點縫隙給拉上，然後說：“為什麽喜歡他？”

“他漫畫畫的好。”喜歡偶像不就是喜歡他的作品嗎？

“哦。”

“你不也很喜歡他嗎，他的所有漫畫你都有，《異人》你還有精裝版的。”

“是朋友送的。”

“哦，那你現在還喜歡漫畫嗎？”

“你的問句很奇怪”，宋銘遠將拿起的筆又放下，“說說為什麽你覺得我以前喜歡漫畫？”

“難道不喜歡，你這裏有這麽多漫畫書，而且我有個舍友是你高中的校友，她看到你高中時候的畫冊過，她覺得你那時漫畫畫的很好。”

他“呵呵”一笑，有些諷刺，然後不再說話，拿起畫筆，將落地燈的亮度又調高了一個度，又開始畫起來。

程辭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到了書架上，她這裏的漫畫類書籍真的很多，有些是她想買而現在已經買不到的，還有一部分她自己也有，她真想翻翻這些書。

她覺得這裏這個小畫室和郊區的那個大倉庫似的畫室完全不同，那裏大多都是油畫，而這裏都是漫畫書，而且幾個畫架是她也只看到一個上面擺著油畫，其他的幾個擺的都是水彩，她沒有仔細看上面的畫，但是她挺喜歡他的用色的。

相比油畫，她更喜歡水彩，也許潛意識裏是因為水彩和國畫更加的接近，不過她自己並不清楚，她想的是相比油畫，水彩顯得更薄，更清澈，也更容易清洗。

畫了一會兒他又突然問：“那你覺得我油畫畫的怎麽樣？”

“嗯？”

“上次你和陸驍去運畫不是看過了？”

“挺好的，不過當時沒時間，沒有細看，要是有時間，真想在那畫室裏待上一天。”

“是嗎？”

程辭“嗯”了一聲，兩人不再說話。

不一會，宋銘遠停下手中的筆，程辭的脖子有些酸了，她問：“畫好了嗎？”

“沒有，總覺得還缺點什麽。”

“那我能動了嗎？”

“嗯。”

程辭走到他身後，她覺得他現在畫的這幅風景和旁邊畫架上那幅一點也不一樣，雖然他剛剛畫的那一幅加了一個女孩進去，而且女孩畫的並不清晰，而她也不是是畫的主角，那些光線才是，那些光線停在她身上，仿佛時間在這一瞬間是停止的，程辭看不清她的面孔，可她卻總是她覺得這兩幅畫是兩個人畫的。

宋銘遠感覺到程辭異樣的眼光，他看著她，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他說：“感覺兩幅畫很不一樣吧！”

“嗯。”程辭老實回答。

“之前的寫實比較多，總覺得不對，今天改成寫意，將一些細節都忽略掉了。”他這樣解釋，程辭又覺得挺對的，他也許想突出的是光線，而光色也是色彩。

宋銘遠想不通怎麽處理，想抽根煙，於是對程辭說：“你先歇會，書你可以隨便看，我出去抽根煙。”

“好。”程辭說完，宋銘遠就出了書房，他來到廚房，接了壺水燒，然後將廚房窗戶打開，點了一根煙。他心裏有些煩躁，這幅畫對他的意義重大，他想畫好它。

程辭在畫室裏，她先是將一整面墻上的書架看過去，發現書架上出了漫畫類書籍，然後是水彩，油畫反而很少，還有一些攝影類的雜志，她還看到登載陸驍拍攝的那一排樹的照片的那本雜志。

最邊上一條書架上擺的是顏料，他的顏料也很多，就是沒有看到他自己的畫冊，他在這邊的畫似乎很少，只看到畫架上的兩幅水彩的山水，就沒了。

程辭回到漫畫類一行，抽出一本《異人》精裝版，打開來才覺得精裝版的紙張用的要比簡裝版好多了，這上面的上色，就像是在細紋水彩紙上直接上的水彩的顏料一樣。

果然精裝版貴的有些道理，不過她買的時候還沒有出精裝版，後來出了她也只是聽說紙張好，但自己是沒有見過的，因為精裝版太貴，很多人都只在書店看看，並不會買回家。

程辭剛將一本翻完，放回書架，門被推開，宋銘遠端著兩個杯子進來，遞了一杯給她，說：“喝點水吧。”

程辭接過杯子，看看墻上的時鐘，已經快五點了，她在這裏已經呆了兩個小時了。她喝了一口水，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天已經暗了下來，B市的天黑地越來越早了。

兩人坐好，宋銘遠接著剛才的畫畫。

“今天畫的完嗎？”程辭問。

“畫不完的，你陪我畫七天，行嗎？”程辭覺得不太妥，主要是他說話的語氣，她覺得奇怪，她還沒開口，宋銘遠又說：“王朝說你的《白兔糖》已經畫完了，我和他說，我來指導你修改，你就來這裏改。”他的話似乎帶著些命令的口氣，她覺得有些熟悉。

程辭覺得他這會兒真的很怪異，仿佛不想讓她走一樣的，於是她說：“天晚了，我要回家了。”

“再畫這幾筆，我送你回去。”宋銘遠的聲音又柔和了下來。

宋銘遠真的只畫了幾筆就停了下來，他對著程辭說：“走吧！”

程辭出了書房，在門口換鞋，宋銘遠抱著一個紙箱從書房裏走出來。

他直接開車將程辭送回了家，程辭下車後，他將之前放在車上的紙箱抱下來給她，她本不想受禮，畢竟宋銘遠之前還指導過她，可那紙箱靠在她身上，她只得用手護著，宋銘遠見她伸了手，就撤手上了車。

他啟動了車，對著窗外說：“進去吧，我明天來接你。”

程辭走進院子，在門前回頭看，車已經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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