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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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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飯局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陸景文總算和合作方談妥了。

從飯店出來,他同合作方與自己人告別,然後給自己叫了一名代駕。

代駕來得很快,車子很快駛入晚間的車流。

陸景文靠在座椅上,將沾滿酒氣的外套脫下放在一邊,然後挽起了袖口,開著車窗散酒味。

開到一個轉角,陸景文目光一凝,輕聲道:“麻煩先停一下。”

車子開到街邊的停車位停下,陸景文下車穿過馬路,來到了轉角處的花店。

花店已經快要打烊了,店裏面留下的花也不多了,陸景文掃了一眼剩下的花,最後讓花店老板包了一束向日葵,周邊用藍白相間的滿天星點綴。

而後他又走到花店旁邊的水果店,買了一個果籃這才重新回到車上。

而後車子又開了快十五分鐘,在市人民醫院停下來了。

彼時林北石所在的病房已經安靜下來,同病房生病的小孩睡得早,因而大家都有意無意地放輕了聲音和動作。

護工大哥正齜著牙花看無聲短視頻,林北石靠著枕頭,目光放在椅子上的西裝上面。

今天下午,那冤大頭只說了一句晚上見,就轉頭離開了,因而這西裝這會兒還在林北石這。

林北石查了這件衣服的商標,這件西裝的價格高達一萬二。

賣了自己都賠不起……

思及此,林北石嘆了一口氣,要是那上面的血跡能自己消失就好了。

“篤、篤、篤——”

病房門口傳來三聲有節律的敲門聲。

林北石倏然擡起頭。

護工大哥連忙起身,手機往褲兜裏一塞,把門打開了。

陸景文輕聲慢步走了進來,把那一束開得熱烈而燦爛的向日葵和小果籃放在了林北石的床頭櫃上。

蒼白而沈悶的病房頓時有了生氣。

“身體怎麽樣?”陸景文例行公事般問。

“還好……”林北石習慣性彎了彎眼角,笑瞇瞇的樣子。

陸景文目光不露聲色地落在林北石身上,他發現林北石似乎很愛笑。而且笑得也很好看,灰蒙蒙的眼睛和嘴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配上恰到好處的神情,像是對著鏡子練出來一樣。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意不由衷的味道。

“這次謝謝你。”林北石又說。

話音落下,兩個人陷入一陣沈默,四周安靜得針落可聞,陸景文十指相扣交疊在膝上 微微傾身看著林北石。

他在等林北石說話。

“我需要給你多少錢……”良久,林北石開了口,“還有你的衣服……它臟了。”

陸景文收回自己那一不小心就被林北石這張臉勾走的目光。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北石在車上委屈的那句“我不去醫院,會花錢的……”微微垂下了眼睫。

而林北石繼續開了口:“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有現錢還給你,我們就先打個欠條,我到時候會還你,可以嗎?”

“你放心,我真的只是暫時沒有錢,我不會賴賬的。”怕陸景文不答應,他又說了一遍。

林北石一邊說一邊在心中計劃,不過能欠就先欠著吧,這樣不缺錢的精英,應該也不著急自己還錢。

而陸景文聞言認認真真地看著林北石,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打個欠條吧。”陸景文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你的衣服要洗的話是多少錢,”林北石拿起那件衣服遞給陸景文,“到時候一並加在裏面。”

“沒事,”陸景文接過西裝,面不改色道,“衣服我帶回家洗就好。”

林北石聞言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還好還好……至少這天價衣服的洗衣費他不用給了……林北石心中的小人熱淚盈眶,這冤大頭人真的怪好的!

兩個人談妥錢的問題,陸景文出門從護士站那裏借來了紙筆和印泥。兩人寫了一份借條,按上了指紋。

“這張借條你收著吧,”林北石蓋上印泥,再強調了一次,“放心,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不會賴賬的!”

陸景文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又在病房內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同林北石告別:“很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先走了。”

林北石笑瞇瞇道:“那陸先生再見。”

那張欠條被陸景文裝在口袋裏面帶走,代駕將車從醫院停車場開出來,轉頭前往市中心。

車子駛入市中心的廬南小區,這裏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都是家底雄厚的人,而陸景文在這裏擁有一整個平層。

他不喜歡在老宅住,所以在這買了個房子,在方便上下班的同時也能避免讓他看見那些不喜歡的人。

電梯上到十五層停下,陸景文開門進了房,把借條放在茶幾上,走進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接了一杯溫水,又打開了正對著的電視屏幕。

稀稀疏疏的聲音傳過來,裏面正放著一部不知名的電影。

那散出的影影綽綽的光照在陸景文身後的墻面上。

陸景文靠著沙發閉目養神,大概過了十分鐘,他睜開眼睛,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借條。

借條明明白白寫著,林北石借陸景文一萬三千元,要在明年4月30號之前還清。

上面還按著兩個人的紅手印。

陸景文盯著借條上林北石的字跡一會兒。

字寫得還不錯,和人一樣,整齊漂亮。

他其實壓根沒打算讓林北石還錢,從那晚不顧身體也要去跳的鋼管舞,和昏迷之前的囈語,他能猜到林北石家境並不算太好。

同意寫借條也不過是因為他擔心如果說不用寫,不用還……那實在太像施舍了。

難免傷人自尊心。

這和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第一次見面是自己撞人,就算判定無責,他也要賠付相應的錢款……而林北石脫口而出要十萬,估計也只是想討價還價,也沒想到自己會真的給……

陸景文抿了抿唇,而現在狀況完全不一樣,自己是見義勇為好心人,這錢,在林北石心裏,是一定要還回去的。

不然他也不會強調那麽多次一定會還錢。

而這借條寫還是不寫,錢還,還是不還,陸景文並不在意……畢竟這些錢也就是他一件衣服的價格,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就當助人為樂。

如果說這張假條能暫時讓那個家夥安心的話,他也不介意寫。

因此陸景文順手將那張借條折起來,作勢要撕掉。

但很快,陸景文又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展開借條盯著上面的字看了一會兒,最後站起身將這張借條放進了櫃子裏面。

第二天,陸景文起了個大早,收拾一番之後前往公司。

孫南濤和蔣蕓已經在辦公室待命,等到陸景文來到公司立即安排了車輛,車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朝外環高速開過去。

他們今天要前往幾個偏遠市縣考察。

這是鴻茂和另外幾個集團關於偏遠縣市產業扶持和教育幫扶建設等幾個項目展開的合作,鴻茂高層包括陸景文在內是十分重視這項合作的,因此此次考察由陸景文親自帶團隊前去考察。

幾天時間,他們輾轉了幾個市縣,來到了最後一個目的地——棠溪縣。

棠溪距離榕城大約有三百公裏遠,同榕城的寬廣與繁華不同,棠溪縣很小,公共交通工具只有公交車和出租車,從城區的一端到另一端,也只需要半個多小時。

道路也是窄小的,有些紅綠燈還壞了,城區的樓矮小而陳舊,交錯雜亂的電線穿過樓層和道路。

到達棠溪時落了雨,孫南濤從陸景文手裏接過傘,巧妙地避開了陸景文的手指。

他們家陸總不怎麽喜歡身體接觸。

他打開傘替陸景文撐著,一行人走進棠溪縣唯一一所普通高中:棠溪縣高級中學。

這時正好在放暑假,校園裏沒什麽人,校長帶著幾名老師接待了他們,帶著他們去查看校內的基礎設施情況和校園環境情況。

教學樓的走廊雜亂,外頭堆著學生們的書本,教室裏面桌椅都是木制的,有些桌面上還刻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物理公式,還有些古詩詞。

年級組辦公室外面放著幾個鐵架子,上面張貼著年級組教師還有期末考優秀學生名單,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沒換過來,陸景文看見辦公室年級組的牌子已經換成了高二,這貼的還是兩年前高三的名單。

“誒?”

身邊有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陸景文循聲看過去,只見李婧抱著幾份材料,目光落在了那什麽優秀學生光榮榜上面。

李婧意識自家陸總看了過來,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她慌張地解釋:“這上面有個人是我鄰居。”

陸景文目光順著看過去,而後一楞。

光榮榜從上往下數第五個人,姓名那一欄明晃晃寫著三個字:林北石

名字上面還有照片,少年留著微微過眉的短發,穿著藍白校服,眼角微微彎著,幹凈又漂亮。

他成績也很不錯,學的理科,考了六百一十分。

這樣的成績,再怎麽樣也應該在大學讀書才對啊……

陸景文皺起了眉頭。

而這時,校長招呼了幾個人過來,一邊解釋說生源流失嚴重,學生成績都一般,之前校領導討論後就決定不張貼優秀名單了,但舊的也一直沒清走,一邊讓他們把這架子上的舊光榮榜扒拉下來,放到了走廊的角落。

雨飄進來打在了上面,濕漉漉一片。

陸景文不由得想起了那雙灰蒙蒙,仿佛帶著濕氣的眼睛。

查看完校內的基礎設施建設,又開完會,陸景文在幾個人的陪同下離開。

走過樓梯拐角處,他不經意間看向那個擺放著光榮榜的角落,那裏已經幹幹凈凈,沒有東西了。

它已經被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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