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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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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考察結束,陸景文連夜趕回了榕城。

到達榕城時候是清晨,他在車上睡了兩個多小時,此刻精力算得上充沛。

剛到公司,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陸景文按下接聽鍵,手機裏傳來好友方延亭的聲音:“景文,23號有時間嗎?”

“那天是周末,”方延亭嘆了一口氣,“你總不能周末也在上班吧?”

陸景文翻看了一下日歷:“……說不好。”

“工作狂,”方延亭忍不住道,“23號晚上高中同學聚會,班長讓我問你去不去。”

“你已經連續五年沒有參加同學聚會了,”方延亭道,“每次都有人問我你去哪裏了。”

“那你怎麽說的,”陸景文走進電梯按下樓層,“說我失蹤了?”

“差不多吧,”方延亭微笑道,“我說你去相親了,你們家老爺子不是每個月都要讓你相三次親嗎?”

“都十來年了還不死心,”方延亭語氣不大好,“你十幾歲的時候先是送你去戒同所,後來又逼你喝中藥調理,說這樣就能變成異性戀了。”

陸景文:“……”

陸景文面無表情地擰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所以你去嗎?”方延亭重回正題。

“去,”陸景文指節敲著桌面,“也很久沒見你和老同學了。”

方延亭聞言回了個好,兩個人東扯西聊了片刻才掛斷了電話。

陸景文坐在椅子上,開始處理相應的文件。

等看到第三份,他眉頭輕皺,把蔣蕓叫了過來。

“興泰是鴻達的合作方?”陸景文擡頭看向蔣蕓。

鴻達是鴻茂優勢控股的一家子公司,主營食品加工。

“是的,興泰是榕城較大的原材料供銷商,它是鴻達即將合作的供應商之一。”蔣蕓不緊不慢地回答。

陸景文點點頭,目光落在擬定合作協議書裏面的王奉來三個字上面。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sky酒吧裏面那個氣勢洶洶,憑著錢權讓服務生喝到胃出血,帶著傷腿去跳鋼管舞的王總。

陸景文看著這名字,嘴角下壓,鴻達合作方挑得不怎麽樣。

他繼續往下翻,皺著眉頭將整份合同看完,圈出來好幾個地方。緊接著,他開了一場線上會議,會議開始十分鐘,鴻達與興泰的合作宣告終止。

下午,陸景文休息了半小時,淺淺午睡了一會兒,然後又去會客室見了幾名合作方派過來的代表。

等到一切工作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他開車上路,半途上接到了陸老爺子的電話。

陸老爺子名叫陸家軒,從父親手裏繼承了鴻茂,奈何兒子不爭氣,對於公司方面一竅不通,只想在花花世界裏面流連,因而在陸老爺子退下來之後,公司便早早交給了年紀輕輕的孫子陸景文。

他對陸景文寄予厚望,希望陸景文朝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從陸景文出生起,他就把陸景文的一輩子給安排好了。

只不過陸景文並不領情。

因此電話剛一接通,陸老爺子不悅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昨天給你安排的相親,你為什麽沒去?”

前方是紅燈,陸景文將車停下,不緊不慢地回答:“公司忙,沒時間。”

“有什麽忙能忙到抽出半個小時去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陸老爺子吼道,“我給你挑的都是大家閨秀,哪一位不是好女孩?不是你媽那樣的瘋女人!”

陸景文目視前方,攥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你都二十八了,我不管你以前喜歡男的還是女的,現在都是時候給我們陸家傳……”

陸老爺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景文將電話掛斷了。

陸家老宅內,陸老爺子暴跳如雷,拐杖狠狠敲打在地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兒子!”陸老爺子指著陸景文父親陸廣延的腦袋罵道,“和他媽一樣讓人糟心!”

陸廣延唯唯諾諾地坐在沙發上,擠出一點笑,小聲說:“爸,我也沒怎麽管他……”

陸老爺子對他怒目而視。

劉媽趕緊上前拍著老爺子的後背:“別氣別氣……現在這些小輩都不懂事,等以後吃了苦頭,就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了。”

“哼!”陸老爺子轉身坐到沙發上,“把景然那小子叫下來,管不了大的我還管不了小的了嗎!”

劉媽感到一陣頭痛,但還是上去把陸景然叫下來了。

果不其然,小孩一下來就挨了一頓罵,從家庭作業到興趣愛好,從性格到身上穿的衣裳交的朋友,全遭了批評,被罵得一無是處。

陸景然莫名其妙就挨了罵,卻也不敢解釋,只能低著頭就掉眼淚,等陸老爺子罵完就默不作聲地到一邊跪著面壁思過去了。

劉媽神色覆雜地看著陸景然,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陸廣延卻樂不可支地看著自己兒子被罰跪。

陸老爺子爽快地吐了一口濁氣:“還是景然乖些。”

他說完起了身,坐電梯上三樓去了。

劉媽看著陸景然跪著,又見陸廣延換了身花枝招展的衣服要出門,大腿一拍急得不行。

總不能讓孩子一直跪著吧,她連忙上前攔住陸廣延:“先生,小少爺還跪著呢,先讓他起來吧。”

陸廣延年過五十,但他保養得還算不錯,乍一看像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身玫紅色的西服也不顯得奇怪。他驟然被劉媽拉住,有些不耐煩地壓了眉毛:“老爺子讓他跪,他就跪著吧,才十幾歲,跪著能出什麽事情。”

劉媽一噎,只能眼睜睜看著陸廣延出去了。

她嘆了口氣,實在沒辦法,只好給陸景文發消息。

彼時陸景文剛到家,門還沒開,手機發來的消息就看得他眉頭一跳。

他轉身下了樓,把車開往老宅這邊。

雖然陸景然和他關系並不是很親厚,但好歹也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更何況,八年前陸景然的親生母親,也是陸景文名義上的繼母,就因病去世了,再加上家裏那幾個……陸景文沒法不管他。

陸景文驅車半個多小時回了老宅。

剛一進門就看見陸景然跪在地上嗚咽,劉媽在一邊幹著急。

陸景文拽著小孩的衣領子,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陸景然抹著眼睛:“哥……”

“咚咚咚——”

拐杖垂著地面的聲音傳過來,陸老爺子站在臺階上指著陸景文的鼻子道:“你還敢回來!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爺爺嗎!”

陸景文充耳未聞,一句話沒說,只是把陸景然攔在了身後,下一瞬,一個茶杯朝著陸景文扔過來,陸景文壓根沒躲,任由那茶杯砸在了他額角。

劉媽猛地跳了起來。

陸老爺子也是一楞。

陸景然眼淚都被嚇了回去。

陸景文慢條斯理地擡手把額角滲出的血擦掉一些,語氣平靜:“消氣了嗎?爺爺。”

陸老爺子瞪圓了眼睛看陸景文,陸景文卻沒什麽反應,他極為淡定地抽了兩張紙按在自己的額頭上,而後不緊不慢地開口:“小然年紀小,不懂事,我帶到我那替您管教兩天,順便讓他和我朋友學學書法,磨一磨性子。”

沒等陸老爺子說話,陸景文已經把陸景然帶了出去。

陸老爺子腿腳不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出門去了,他憤怒地跺跺拐杖,目光掃到那一地瓷片,又不自然地移開了眼,最後終於舍得安生地坐在椅子上了。

劉媽則長舒一口氣,心道總算結束了,這家裏面還是陸先生最講理,最讓人安心。

那邊陸景然跌跌撞撞跟在他哥身後出了門,然後被他哥塞進了副駕駛。

陸景然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結結巴巴道:“哥,你、你怎麽不躲啊……”

“讓他消氣,”陸景文言簡意賅,“要是躲了,他會更生氣,他七老八十的人了,何必和他計較。”

“再說,他都這樣幾十年了,”陸景文面無表情,“習慣了。”

“其實……”陸景然聲音沈悶,“哥,你不用帶我走的,反正過幾天也會回去的。”

之前陸景文有把陸景然接出來幾次,不到一周,陸景然就會在陸景文的工作時間被陸老爺子以各種方式和理由帶走。

老爺子掌控欲很強,陸景文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他只能在陸景然身上找找存在感。

陸景文聲音平靜:“怎麽,你不想出來?”

“那我現在送你回去。”

陸景然聞言猛地搖頭,小身板往座椅裏面縮:“不、不行……”

他還是很怕這個年長他十六歲的哥哥的,但相比於家裏面的爸爸和爺爺,這個冷淡的哥哥竟然也算得上和藹可親。

車子開到了十字路口,正遇上了紅燈,陸景然不敢看陸景文,就扭頭去看車窗外的街景。

路邊有個綠油油的大青蛙,手裏面是一連串的小青蛙。

他旁邊還跟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綁著兩個麻花辮,兩個人坐在馬路牙子那,大青蛙把一瓶水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搖了搖腦袋,緊接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頭。

陸景然還沒看清那小女孩為什麽按自己的腦袋,綠燈就已經亮了,賓利緩緩駛入車流中,很快他就看不見那兩個人了。

而那馬路牙子上,那兩個人還坐著。

林北石摘下自己的頭套,喝了一口水。

因為腿傷沒好,再加上劉經理讓他最近不用去sky,林北石出院以後就只能打點零工賺錢了。

剩下的小青蛙大概還有十來個。

林嘉琳手指點在青蛙腦袋上,一個接著一個數。

她的化療告一段落,每一次化療結束,醫生在評估之後會決定讓她繼續住院或是出院,等到下一次化療開始再回去住院。

林北石輕輕拍了拍林嘉琳的肩膀:“還剩多少個。”

“十二個。”林嘉琳擡頭回答。

林北石把頭套重新戴回去,他略有些艱難地站起身:“走吧。”

“賣完我們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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