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5章 陰緣線

關燈
第355章 陰緣線

當時行路經過一半,眾人得出這個結論之後,紙人們就成了計劃中的重點保護對象。

蘭亭需要王堅護送,羅意原本和季彤商量好,可以的話,今天也去給荊白和白恒一幫手。但等到早上,發現腿腳沒有完全恢覆,就只能放棄這一打算。

但是如果紙人出事,神像就會直接恢覆對應的感官的話……

其他人的目光默默轉向了白恒一。

白恒一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有個致命的問題,作為紙人,他進不去清凈殿。相當於最危險的階段,他原本就參與不了。

荊白並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是如果紙人帶著木盒有機會獨活……他當然更希望白恒一帶著木盒去月老祠。

當時的氣氛非常微妙。到了今天,荊白和白恒一的決定,無論他們自己想怎麽做,其他人都是不敢插嘴的。

白恒一自然也察覺了所有人有意無意的註視,卻罕見地一言不發,只顧走自己的路。

在沈默中又走了一段路,荊白還沒開口說話,甚至只是側過頭看向他,白恒一就幹脆利落地說:“不行。”

荊白盯著他,道:“我還沒說,你又知道了?”

白恒一笑了笑,眼睛裏卻沒有笑意,說:“是麽,原來不是我以為的意思?”

他說話聲音很輕,語氣堪稱平和。但因為眾人都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荊白沒有接話,只有唇線彎了一下。

是麽?當然是。他當時確實有些猶豫,但他知道白恒一不會同意。

見他果然否得幹脆,便也不提了。

在荊白這裏,顯然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白恒一卻瞥了其他人一眼。在場沒有傻子,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是低頭看地面,就是看遠方,反正就是沒一個往他們這裏看的,更沒人說話。

一片安靜中,他忽然開口道:“如果我不去,就算你和周傑森從清凈殿裏成功逃出來,兩個人作為迷惑項也太少了,制造不出足夠大的動靜。清凈殿離月老祠距離遠,等你們體力下降,越往後,逃脫的速度只會越慢。不多來個人分散神像的註意力,生存的概率只會更低。”

白恒一這話看似是對荊白說的,臉卻並未朝著荊白。

荊白在他剛開口時,就已經轉臉看他了。

他覺得很奇怪,因為在他看來,白恒一在說的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廢話。

他為什麽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說出口;白恒一又為什麽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就直截了當地拒絕?

就因為他們倆都很清楚,困境是實實在在的。他們現在看著人多,實則大多都是老弱病殘。清凈殿那邊的處境,多個人就多幾分生機,何況那是白恒一。再換幾個人來,也難有他的能力和配合荊白的默契。

正疑惑之際,白恒一沖他使了個眼色。荊白這才意識到,這些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白恒一說話間,視線又在眾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才又回落到荊白身上。

荊白沒有記憶,當然,有的時候他也無所謂。但是白恒一既然記起了一切,就不得不為他今後打算。

在場的幾人能在這裏,本身就已經進入了高層副本。如果能活著出去,高層副本流動又小,他們極有可能還會和荊白進入同一個副本。

該說明白的當然要說明白,由白恒一自己來說更好。他不能讓這些人心中留下顧慮。

在場的人都聽得懂白恒一的弦外之意,待他話音方落,季彤便直接道:“路哥,白哥,隨你們怎麽安排,我什麽意見也不會有。”

周傑森更是道:“兩位,無論結果如何,我只會都感恩戴德,你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蘭亭靜了片刻,慢慢地開口道:“我也是。抱歉,要不是身體實在不好,我是最應該跟你們去的……”

這點眾人何嘗不知。蘭亭是唯一能看得見神像身上有黑氣的人,可她的身體撐不起逃跑,這是事實。且她雖然瘦弱,也有一整個人的重量。逃命的時候如果背上她的負重,恐怕是很難逃得掉。

白恒一挑明之後,關於兩隊的人選,眾人無論臉上還是心裏,都再沒一絲疑議。最後走到路牌處,便順利按此分道。

周傑森回顧計劃的時候,把自己從進村以來的經歷在心裏捋了一遍,只覺得心裏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荊白和白恒一對他,甚至對所有人都是沒得說的。如果他真死了,那也是他命數不濟,合該葬送在此,怨不得任何人。

等終於捋順了心緒,周傑森想對旁邊的兩人說點什麽,結果一轉頭,才發現自己一個人走在了最前頭。

荊白和白恒一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已經落後了他幾步。

不僅如此,周傑森轉過去時,荊白的手正按在白恒一的胸口上。

周傑森腳下不由得頓住了。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裏。但問題是所有人都不在,他不能不在啊!

他一時竟然覺得有點拿不準,自己是咳嗽一聲提醒他們自己還在,還是先背過去不要打擾。擡頭又看了一眼太陽,離正午還有一會兒,以這兩位的脾氣應該還是有分寸的,就決定先裝根木頭了。

然而此時白恒一和荊白的對話,並沒有他以為的絲毫旖旎。

周傑森之前想著自己的心事,沒留意到兩人的動靜。其實荊白是忽然停下的。

三個人走到某段路的時候,他忽然轉頭對白恒一道:“你昨天好像沒走到這裏。”

白恒一楞了一下。

荊白不說,他自己還真沒留意。荊白卻已經停下腳步,用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一點感覺也沒有麽?”

白恒一感覺自己信譽逐漸破產,只能睜大眼睛突出自己的無辜,誠懇而坦白地說:“真沒有啊!”

荊白將信將疑,仍有些放心不下。他忽然想起昨天白恒一停下時曾經讓荊白摸過胸口,那裏當時燙得嚇人,索性將手放上去,確定沒有特別的熱度。

白恒一坦坦蕩蕩讓他摸:“你看,真的正常。”

白天時,紙人的皮膚看上去和常人是一樣的,但是摸上去就不大一樣了。

觸手是溫熱的,但是再摸,就會感覺到溫度似乎是從自己這邊傳過去的,明顯比自己的體溫要冷。

手摸的是心口處,皮膚平滑,肌肉線條明顯而流暢,分明和常人一般,偏偏手下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心臟搏動的跡象。

他的手多停留了片刻,白恒一也留意到了那點端倪。

他垂下視線,將眸光的波動盡數掩去,最後只是笑了笑,抓著荊白的手從自己胸前挪開,語帶戲謔:“你再摸下去,周傑森真要原地站成木樁子了。”

荊白回握住他,這才回頭看了一眼。幾米之外的前方,周傑森直板板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背影瞧著十分僵硬,看著倒真像塊木板。

兩人趕上去時,白恒一越過荊白的脊背,伸手在周傑森腦後打了個響指。

“啪”地一聲,非常清脆。周傑森猛地回過神來,荊白和白恒一已經走過了他身邊,他連忙追上去,下意識道:“你們摸……不是,你們忙完了?”

荊白瞥了他一眼,沒帶什麽感情,但周傑森感覺像被冰錐紮了一下,聽他道:“昨天白恒一沒走到這個位置,就已經感覺不能走近了。但今天,木盒在他身上,他沒有任何反應,應該可以和我們一樣進入清凈殿。”

這樣的話,殿內就有三個人,他和荊白的壓力都會減小一些。

周傑森心中先是一喜,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道:“所以說,之前不能接近,還是木盒的問題。木盒對神像的力量,難道有牽制的作用?”

荊白點了點頭,道:“這是一種可能。”

白恒一隔著荊白,歪著頭沖他笑了笑,眉眼彎彎地說:“我很欣賞你的樂觀。”

他明明笑得很友好,甚至還說“很欣賞”。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笑得那麽開心,周傑森心裏反而一陣發毛,總覺得他後面要說的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片刻後,白恒一慢悠悠地說:“另一種可能,就是它知道,它很快可以脫離蓮臺了。既然只待脫身,自然百無禁忌,只待有人自投羅網,送貨上門。”

他語氣十分輕松,好像自己不是那條前去投網的魚。

問題是,白恒一身上也是關鍵感官,他代表完整的眼識啊!

周傑森想了想,一狠心一閉眼:“白哥,如果它到時候優先追你,我一定替你引開它!”

白恒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謝謝。不過……”

荊白這時忽然對周傑森道:“它應該還是優先追你。”

周傑森的一顆老心七上八下地懸了半天,最終在兩人的輪番出擊下,疲憊地回歸了原位。他不知道這兩人一唱一和是不是為了給他脫敏,但作用確實是起到了。

他捂著胸口,艱難地說:“二位,你們不然一次說完呢?”

白恒一沖荊白聳了聳肩,荊白道:“本來是想等要進清凈殿之前說的,免得你實在太緊張。不過你想提前做好準備也是好事。”

為了避免被神像聽到,和之前商討計劃的時候一樣,他用的是比劃加上唇語,周傑森領會了意思,看得連連點頭。

這段路並不算很長,沒過多久,他們就走到清凈殿的木門之前。

白恒一仰著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匾,真心實意地感嘆道:“這玩意真夠大的。”

準確地說,這裏的一切都非常巨大。

他昨日沒能過來,當時遠看,只覺得神殿風格古樸,建築風格偏灰調,莊嚴肅穆,宏偉非常。等走近了,才發現這些東西的比例如此離譜。

三人現在並排站在門口,暫且看不見遠處的神殿。但光看這門頭,已感覺門扇厚重高大,僅僅一扇木門,一個牌匾,就有十足的壓迫感,更別提那左右綿延開來的、似乎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白色圍墻。

白恒一看了看這木門的大小,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吃驚地問荊白:“你昨天來時,體力還被削弱過至少一半……怎麽推開這扇門的?”

他說出這話時,聽見周傑森“咕咚”一聲,用力咽口水的聲音,不由得往旁邊看了一眼。

周傑森整個臉都白了,額頭全是冷汗。他緩緩伸出一只右手,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想推門還是想做別的什麽。

這位顯見是指望不上了,還好白恒一從來沒指望過他。

他將視線轉回荊白身上,向來冷淡沈穩的青年,此時也仰著臉,眉頭蹙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輕聲對白恒一道:“昨天……這扇門還沒有這麽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