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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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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陰緣線

這邊廂,周傑森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覆下了自己的情緒。

他伸出手,是為了對比清凈殿的門和自己的身高。

昨天來時,這扇門也比他高出許多,但也只是顯得比較寬闊高大,類似那種規模較為宏大的景區建築物。

但是今天……這扇門的比例就已經脫離常規了,比昨天大約又高了至少二分之一。

門變高了,裏面的神像呢?周傑森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兩眼發黑。

他的手剛伸到門上,還沒來得及用力,門扇忽然嘎吱一聲,緩緩向內打開了。

周傑森瞪圓了眼睛,第一反應是轉頭對身邊的荊白道:“我——我沒推!!我手剛摸上去!!!!”

荊白雖沒在看他,餘光也留意到了他的動作。別說用沒用力了,周傑森只伸了一只手,開的卻是兩扇門。

想來門裏的東西早就不耐煩了,就等著他們送上門。

白恒一沖周傑森提了提嘴角,道:“這是請君入甕呢。”

周傑森欲哭無淚,荊白一擡腳,就要率先往裏走,白恒一道:“不急,我先試試。”

他畢竟是在場唯一的紙人,荊白退了一步,看白恒一越過門檻,直接跨入門中,又在門邊試探著走了幾下。

沒有紙化,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他對門外比了個手勢,示意一切正常,荊白和周傑森一起進了大門。

等正式邁進了門中,三個人的目光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遠處那座峻拔巍峨、足有數層樓閣之高的建築。

腳下,是平整寬闊的青石板地面,一路往前延伸,擴展出一個比一般的廣場還大上許多的極其闊朗的大堂。

視線的盡頭,數十級青石臺階之上,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神殿。

白恒一回頭看了一眼,大門雖然自動打開,卻並未因為他們進了門自動關上,仍舊大敞著。

他重新細看了幾眼大門的建築,又轉回來看了一眼神殿,心裏有些奇怪。

掛著牌匾的大門口看上去是偏灰調的,古樸莊嚴。門內的大堂,也是青石地面,潔凈平整。再往遠了看,連帶著神殿的臺階也是同樣的色調,雖然簡素,卻莊重雅致。

偏在臺階之上的大殿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格,一眼就能看出來精心裝潢過。色澤鮮亮,搭配和諧,但又裝飾繁覆,極盡華麗。

唯一不太和諧的,就是作為一個只有一層的建築,它實在高大得過分。

要走到神殿,幾個人只能沿著青石路一直走。好在現在是大白天,又將近正午,明晃晃的日光下,這廣場似的大堂一覽無餘,也不需要擔心有什麽潛藏的危機。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最大的危機已經擺在了他們眼前。

通往神殿的這段路上,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該商量的先前已經都商量好了,現在進入神像的聽力範圍,就更沒什麽可說的。

三個人靜悄悄地往前走,一直走到臺階處,都只有他們三個的腳步聲,在巨大的場地中擴散開來,一聲聲地,像敲在周傑森的心上。

他原本因為緊張,難受得要命,隨著離臺階、離神殿越來越近,神經更是逐漸繃成一線。但走著走著,或許是因為這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反而心靜了一些。

是生是死,也就這一遭了。好歹這地方看著不算寒磣,要是還嚇得屁滾尿流似的死了,那也未免太難看。

臺階足有幾十級,等到頂時,周傑森已經累得開始喘氣了,荊白和白恒一卻一切如常。

周傑森怕耽誤時間,他呼吸急促,擡腳就欲往大殿裏走,被荊白攔住,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解其意,白恒一擡手示意了他的口鼻處,他才恍悟過來。

他現在還在喘息,呼吸激烈急促。如果這時著急進入大殿,神像很快能分辨出來,取木盒的人就是他,不利於後續的計劃。

他點了點頭,示意明白。

在等周傑森恢覆正常呼吸頻率的時間裏,荊白和白恒一一直在觀察神像。

現在的角度,還不能看到神像全身,但能看到它身下的蓮臺整個從中間剖開一條又深又長的裂隙,甚至已經不再水平,左右兩端下撇。

荊白昨日見過完整的蓮臺,感覺更加明顯。除了中間的裂縫,蓮臺的光澤度也遠遜於昨日。

無論是荷心的蓮蓬,還是層層疊疊的花瓣,都不再像昨天那樣,有種真正花朵般的鮮潤色澤,反而像是蒙了一層灰,看上去黯淡無光。

巨大的神像,則依然端坐在蓮臺上。它長出來的那只左手虛托著,像是個打坐的手勢。

周傑森慢慢調整過來自己的呼吸節奏,沖兩人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好了,可以往裏進。

他們一齊跨進了神殿的大門。

沒有了神殿的遮擋,三個人切切實實站到神像腳下,才看到了神像真實的高度。

荊白仰頭看著神像。過於巨大的物體,會導致人對它的觀察失準。但考慮到神殿的門也變大了,荊白覺得這並非自己的錯覺——神像的確比昨天又高了一些。

再往上看,能看到神像的兩只眼睛是凹陷下去的,就像最開始的白恒一一樣。耳朵也只得右邊有一只。

能把五官都看得這麽清楚,也是因為它正微微垂著頭。雖沒有眼睛,可仍似在註視進殿的三個人。

原本空白的臉龐填上了一部分,反而使得殘缺看上去更為明顯,何況它身形如此巨大。臉上空白的時候,還能因它肢體的端坐和寬袍大袖顯出某種聖潔。但當七零八落的五官直觀展現出來,就只剩一種毛骨悚然之感了。

第一次來到清凈殿的白恒一,首先是在大殿內轉了一圈。

他一進大殿,也感受到了某種氣息,眉頭微微一揚。

在周傑森過來取木盒之前,他先伸手摸了一下蓮臺。

果然已經不剩多少能量了。

荊白走到他身邊,原本是想看他是否有什麽發現,但白恒一扶著他的肩膀,用唇語說了句話。

荊白聽他說時,神色有些意外,等他徹底講完,又變得肅穆起來,只用一種說不出的目光看著他。

其實進了殿之後,他也有類似的念頭。副本中形勢隨時在變,人的想法也隨時變化,最難得的是,他和白恒一的想法總能合上。

周傑森往大殿外看了一眼,確認太陽高高懸在當空,正午已至,就繞到櫃子背後,準備取木盒。

轉過身來,卻見荊白和白恒一兩個人正對著蓮臺,似乎在比劃什麽。

這似乎和商定的不太一樣?

現在三人就在神像腳下,周傑森也不好問,只能按下心頭的疑惑,站在兩人面前,示意自己一切就緒,可以取木盒了。

午時已至,不容耽擱。既然他準備好了,荊白和白恒一就站到他身後,跟著他一步步往前,直到周傑森的手觸碰到蓮臺對應的那朵蓮瓣。

周傑森的手臂有些發抖。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荊白和白恒一並肩站在一起。

荊白和往日一樣,身形挺拔,肩背筆直。俊秀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抱臂站著的姿態,顯得極冷冽鋒利。

只有肩膀上搭著的那只手臂,稍微打破了那種不近人情般的冰冷。

周傑森這時才發現,他的身體竟然是微微傾斜向白恒一的。

荊白身邊,比他略高一些的青年搭了一只手臂在荊白的肩膀,頭也側向他。人雖英俊無匹,但這樣的姿態,在這個時候簡直可以說是隨性得有些散漫。只是看著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深湖一般的眼睛,周傑森也生不起任何疑議。

周傑森回頭的這一刻,兩人似乎都毫不意外。

在他的視線追逐過去的那一刻,無論是荊白還是白恒一,臉上都沒有出現一絲不耐,或者催促,或者任何他以為會有的情緒。

荊白神色淡靜,只點了點頭。白恒一目光平和,沖他微微一笑。

有這樣兩個人站在身後,如果他還提不起勇氣去做什麽的話……

周傑森伸出手,握住屬於自己的那片花瓣,只覺好像摸到了一片真的花瓣……手感意外地柔軟而溫和。

他心已定,把花瓣輕輕往外一拽,只覺那物什順勢落下,變成一個木匣,滾落在他手中。

隨著花瓣落下,好像有什麽清涼的東西也灌入了身體裏,讓他感覺原本滯澀的身軀又輕盈了幾分。

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傑森還未來得及升起什麽情緒。下一刻,蓮臺上的原本層層疊疊、數百上千的蓮瓣,竟似同一時間枯萎,紛紛往下掉落,宛若滿地繽紛花雨。

明明是石雕的蓮臺,蓮瓣落地,卻像花瓣落入春泥,以極快的速度消融不見。

而隨著蓮瓣雕落,原本就已經從中間開裂的巨大的蓮臺,也發出“喀喀”的可怖的開裂聲。

說時遲,那時快,見周傑森取出木盒,荊白和白恒一同時往前撲去。電光石火之間,荊白動作更快一籌,他把周傑森往白恒一那邊用力一推!

蓮心的縫隙越來越大,似乎牽動了整座神殿,從地板到頭頂,仿佛整個世界都開始晃動起來。

神像巨大的身軀隨之一起劇烈地搖撼。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它原本空蕩蕩的衣衫之下,飛速生長出了一條盤著的左腿。

比眾人預計的最壞狀況好一些,它沒有立刻站起來,但離著幾人最近的手足也已開始緩緩顫動。

周傑森轉身前的最後一眼,就見它新生的、屈起的膝頭處裂開了一道縫。原本的石質光澤下,綻出一線真實的皮膚質感。

脫出這被封印的石殼,它就真要活過來了!

白恒一接住周傑森的那一瞬間,就知道自己晚了荊白一步,已經來不及做那件事了。

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了荊白,白恒一此時此刻卻沒有任何時間猶豫和糾結,連回頭去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他一把奪過周傑森手中的木盒,頭也不回地往大殿門外跑去!

從木盒脫手出去的一瞬間,周傑森也同時起跑。

他沒有問白恒一和荊白的安排,因為這顯然不是他的任務。

他們給他的唯一安排就是跑。

沒命地跑!

要麽跑到月老祠,要麽,就跑到自己的最後一次呼吸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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