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1章 陰緣線

關燈
第331章 陰緣線

荊白睡過去時,讓白恒一聽到動靜就叫醒他,白恒一也答應了。

但他們誰也沒想到,動靜能有這麽大,門外傳來震天動地的敲門聲時,荊白根本沒等到白恒一叫他,就猛地坐了起來。

“砰砰砰砰砰!”

荊白下意識地側首去看白恒一,白恒一當然也驚醒了,坐起來,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兩人誰也沒說話,靜靜側耳聽著門外的聲音。

大半夜的,誰在敲門?

“砰砰砰砰砰砰!”

“盧、路、路玄!!白恒一!!!你們開門!!!!”

“救命——”

除了敲門聲,聲嘶力竭的呼喊聲也出現了。

白恒一和荊白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和衣起身,輕手輕腳地逼近門口。

門外的聲音不算很耳熟,因為他說話的聲音,昨天下午起他們才能聽到。

中偏低的聲線,咬字不太準,發現發音不準確會自己糾正過來。這正是羅意說話的聲音和習慣。

難道是發生了和昨晚一樣的事,季彤被紙人接走了,羅意過來求援麽?

荊白和白恒一站在離門很近的地方聽了一陣子,沒等到其他的動靜,只有羅意斷斷續續的、央求的聲音。多過一會兒,他拍門的聲音也逐漸輕了。

荊白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去開門。

白恒一搖了搖頭,房屋此時漆黑,只有一點淺淺的月光照在他紙質的面容上,顯出幾分陰冷。他比了個方位,示意荊白躲到門後的盲區,自己去開門。

荊白搖頭,白恒一在自己的嘴唇和聲帶的位置各指了一下,荊白頓時明白了他的顧慮:他是擔心神像拿回了聲音以後,會用其他人的聲音來迷惑他們。

其實一開始聽見羅意聲音的時候,白恒一就有這種懷疑,只是多聽了一陣,看門外的人動作越來越輕,幾乎要放棄了,反而覺得大概率是他本人了。

因為鬼怪是絕不會放棄的,只會變著法子勾引人出去。

荊白倒沒他這個想法。他這時沒有副本經驗,但有別的判斷方式——昨晚的紙人也沒來拍門,可他們若是躲著不出門,也一樣是死。

門是隔絕不了那些東西的。

因此白恒一表示要自己開門,他沒阻攔,只配合對方的動作,靈巧地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了門後的陰影處。

他站在陰影中,身形頎長,神色寧定,只向白恒一輕輕點了點頭。白恒一沖他微微一笑,原本如潮的心緒迅速冷靜下來。

他的心境一片空明,手放在門鎖上,直到聽見門外的人要轉身離去,才擰開門鎖,輕輕拉開了大門。

原本已經走出幾步的紙人猛地回過頭來。

新月暗淡的光線灑落在紙人雪白的面容上,他幽幽註視著白恒一,在月光的冷色下,顯得格外淒寒。

白恒一把著門,開了半扇,正好容下他整個人的身形,一言不發地同站在庭院裏的羅意對視。他淡定得仿佛剛剛才被吵醒,且不覺得此情此景有絲毫詭異之處。

兩人目光交匯片刻,白恒一正要開口,羅意忽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兩位,請你們救救、救救季彤!”

荊白雖然未曾出現,但羅意猜他只是沒有現身,因此雖然只面對白恒一,話卻是對兩個人說的。

白恒一感覺一只手輕輕覆上了自己握著門的那只手,他不自覺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給身邊人讓出一個位置。

門這時才完全打開了,羅意見他們兩個人果然在一起,情緒不禁激昂起來。他整個身軀都在微微發顫,伏下身去給兩人行了個大禮,再擡起臉時,即使紙人的眼睛在午夜時分漆黑無光,荊白也能看出他眼圈泛紅,只道:“它們——它們說季彤犯了罪,要拉她去過堂,已經把她帶走了!”

過堂?

白恒一是好奇,荊白是納悶,兩人對視了一眼,荊白先道:“你先起來,把事情說清楚,究竟怎麽回事?”

羅意整理了一下情緒,盡可能地試著給他們描述得清楚,但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他仍然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他們人很多很多,只有一群人闖進了院子,但是能看見,外面影影綽綽地,站了好大一片人影子……闖進來的那群人臉畫得很花——”

他們原本就沒關門,一直敞著,那群紙人一路暢通無阻,闖進門來,便是語氣嚴厲的幾聲暴喝,命兩人速速交出“犯婦”。

荊白頓了頓,納悶道:“它讓你們交出‘犯婦’,卻沒直接找季彤?”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白恒一。

昨晚紙人隊伍來他們家接“爹”的時候,派誰去尚有得說,畢竟兩個人都是男的。可是這次直接指明了“犯婦”,竟然沒有直接找上季彤嗎?

他一語正中關竅,羅意忍不住擡頭盯著荊白,心中燃起一絲希望,頓了頓,道:“是的,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

為首的紙人大漢身形少說有兩米,雖是紙人,體魄卻看著十分驚人。紙人臉上的五官自然也都是畫上去的,臉上色塊繽紛,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鋼叉。

他擡起胳膊時,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寒光閃閃的鋼叉直直面對著兩人的臉,看上去鋒利無比:“爾等豈敢藏匿——速速交出犯婦!”

他似唱似嘆地怒喝完這句,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只是站在了最前面,後面還有幾個拿著鋼叉的人,都面露不善。羅意和季彤都已經貼著墻根,退無可退了,但拿著鋼叉的幾個人仍然在不斷逼近。

他們每說一句話,就會拿著鋼叉往裏走一步。發現這個規律以後,有荊白說過的經驗在前,季彤知道,這些紙人不可能任由他們僵持下去。

如果鋼叉到眼前時,他們還沒交出這些紙人要的“犯婦”,估計那尖利得泛著冷光的鋼叉就會直接插進他們其中一個……或者兩個人的身體裏。

方才這些紙人隔著好幾步遠時,季彤已經試圖和他們溝通,她先是否認,表示這裏沒有“犯婦”,只有她和羅意兩個良民。

這話應該是沒有說對,因為紙人根本不搭理她,也不作答,只叱了一句:“莫想狡辯!”,便又齊刷刷地換了一個持叉的姿勢,往裏踏了一步。

鋼叉自然也離他們更近了一步。

聽到這裏,白恒一眉頭再次蹙了起來,他覺得這個模式有些熟悉。

羅意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季彤卻一把將他攔住,神情苦澀:“你是男的……他們要的是‘犯婦’,要女的。”

她想起昨天路玄是靠結婚證上的假名混過關的,鼓起勇氣,繼續嘗試,對著兩三步以外的紙人道:“你們要找的‘犯婦’究竟是誰,報上姓名!這裏是我家,只有我一個女人。我沒有犯罪!”

紙人再度齊齊往前踏了一步,換了個反手持叉的手勢,為首的大漢高聲道:“人證物證俱在,速速交出犯婦陳氏,休得抗辯!”

這是一個新信息,羅意驚疑之下,轉頭盯著季彤。

他已知道了路玄和白恒一昨夜逃出生天的來龍去脈,當然也知道結婚證上的“季彤”不是眼前人的真名,難道“陳氏”真的是她?

鋼叉在這個角度離他們又近了許多,銀光閃閃的尖頭斜斜向下,直沖著他們的頭顱,利器的寒光在月光下顯得愈加森冷。

季彤盯著鋼叉,為首的人手持的鋼叉上還掛著三個巨大的黃銅鈴鐺。他們聽到的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就來自大漢搖動鋼叉時的聲音。

她對上羅意的目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不姓陳……

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試試路玄他們用過的招數。

她對羅意使了個眼色,拿出自己的結婚證,說:“我們有證件。”見羅意也拿出了自己的,她補充道:“他叫羅意,我叫季彤,我們這裏沒有姓陳的人!”

大漢的五官都是畫上去的,眼睛在紙上動起來,骨碌碌的,接近一個滾動的圓形,看著叫人直發瘆。季彤舉著證件,只覺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好在這結婚證的確讓步步緊逼的紙人大漢頓了頓。

他的眼睛“滾”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這個證件。

季彤忍不住松了口氣。臨別前,一路都沒怎麽說話的白恒一曾經提醒過他們,每晚遇到的上門的情境都不一樣,今晚如果故技重施,不一定還能奏效,但現在看來,還是能起到效果。

但她還未來得及完全放心,舉著鋼叉的紙人已經哼了一聲,繼續往前道:“雕蟲小技,也敢欺人,可問過吾手中這把鋼叉了嗎?”

他手一伸,鋼叉舞動,“嘩”地一聲,竟然將兩人手中的證件打落在地!

鋒利的尖頭幾乎拂過季彤的手臂,感受到勁風的瞬間,她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這是把貨真價實的兇器,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整個人紮穿!

鋼叉更近了,簡直可以說是一步之遙,下一步就有紮到身上的風險。他們的脊背抵在墻壁上,已經無處可逃。

聲稱自己無罪沒有用,說不認識“陳氏”沒有用,連否認自己是“陳氏”也不行。

那不就是指定她了嗎?

在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季彤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幸得路玄兩人的提醒,她做了足夠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到這時遠比一開始想象的平靜。

她知道已經沒辦法再逃避,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跟著他們走,起碼不是現在就死,總比被一鋼叉直接釘在墻上來得好。

——鑒於都說了“犯婦”,若是他們真的僵持到最後,鋼叉最終只叉死一個人,要季彤自己說,也覺得選中她的概率比選中羅意大得多。那還不如按照最開始的計劃,自己跟著他們走,讓羅意去找路玄他們求援。

雖然路玄和白恒一也未必救得了她的命,但總有一線希望在。

就是有一點,季彤實在不懂——昨晚的白恒一和路玄至少還有得選,但是輪到她時,卻等於是點明了就是要她。否則直接說“犯人”就行了,為什麽還非得指明性別說是“犯婦”呢?

難道她真有哪一步走錯了不成?

不不,肯定不是。不能這麽想。

就像張思遠遇到的紅事,路玄遇到的白事,都是捏造的。昨晚棺材都擡到門口了,殯都出了,白恒一不也沒有死?

“若再不交出陳氏,休怪吾手中鋼叉無情——”

前面的大漢再向前一步,逼到近前,鋼叉上的銅鈴隨著他的動作叮當響個不停,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如此清脆響亮,在兩人聽來卻只有一種催命般的緊迫感。

下一秒,後面的四個紙人也跟著齊齊踏步,舉起鋼叉,重覆道:“休怪吾等手中鋼叉無情——”

季彤知道此時已到了最後關頭。她叮囑完羅意,眼看著眼眶發紅的羅意收好了證件和木盒。這時,大漢手中鋼叉已經高高舉起,鈴鐺響聲愈急,連綿不絕,趕緊提高聲音道:“我承認!”

一瞬間,房間裏變得極其安靜,連鋼叉上的鈴鐺都沒再發出一絲聲響。時間好像一瞬間凝滯了。

季彤咬牙道:“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為首的大漢手中鋼叉輕輕轉了一下,鈴鐺再次輕輕晃動起來,寒光在鋒刃上一閃而過。

她長了心眼,大漢卻不買賬,原本平直的一道嘴角線咧了開來,似是一個冷笑:“你果真是犯婦陳氏?”

季彤握著自己證件的手微微發抖,但鋼叉近在咫尺,鈴鐺仍在其上泠泠作響。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認下這個身份,哪怕腿發軟,說話時聲音都是澀的,也只能說:“我——我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