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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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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陰緣線

兩人相視一笑,荊白又趁機把白恒一手裏的碗奪了回來。

碗已經涼了,只是還是黑黢黢的,他方才捧起來放一邊的時候,還能註意不蹭到臟的地方,但從白恒一手裏拿回來的時候,免不了蹭了一手黑灰,只得嫌惡地皺起眉:“好了,別在這礙事……”

他用膝蓋輕輕頂了下白恒一,順便擡手向對方示意自己手上的灰,板起臉警告道:“趕緊,再不走蹭你身上了啊。”

白恒一可不怕,狹長深邃的眼睛彎起來,猝不及防湊上前,捧著荊白的臉用力親了一下。

荊白一楞,白恒一見他沒反應過來,露出一個竊笑,一溜煙躥出廚房。

倒少見他笑得這麽壞。荊白雖然不知他在樂什麽,也懶得再找他的事,低頭一笑,就繼續收拾殘局。

白恒一做的時候就是邊做邊收拾的,本來也沒多少碗碟,荊白很快就收得差不多了,忽然聽到廚房門口處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有人打了個響指。

這裏本來也沒有第二個人了,荊白轉頭一看,果然又是那張笑得很開心的臉,眉頭一挑:“又怎麽?”

白恒一笑得腰都快彎了,他指著自己面頰,並起三指示意了一下,荊白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臉,果然摸到一手灰。

什麽幼稚鬼行為——荊白咬著牙,氣笑了,擡手就把抹布沖著他的臉扔過去。

別看白恒一都笑成了這樣,反應依然十分敏捷,一偏頭就躲了過去。荊白沒打算就此放過他,把那碗還沒來得及洗幹凈的“炭”端起來,冷笑道:“你等著。”

直到兩個人都變成花臉貓,又重新收拾幹凈,白恒一躺在床上,猶自笑個不停:“現在這樣……也算沒糟蹋。”

荊白躺在他旁邊,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你讓它放那兒不行嗎?”

白恒一瞪大眼睛:“不行!家裏都供了個神像了,你還想把這個碗也供起來?”

荊白被他逗得又想笑了,但聽他提及神像,神色又肅穆起來。他們胡鬧了一通,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夜是新月,月光甚是昏暗,即便兩個人已經關了燈,也只有清淺的一點光線,被簡易的木柵欄似的窗戶割成數束,斜斜照在床尾的地板上。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荊白忽然轉過臉,認真地看著白恒一,問他:“現在眼睛好了以後,還需要供養嗎?”

兩人其實白天的時候就聊過這事了,推測當然是不需要。但是荊白發現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午夜,白恒一的“紙化”還是很明顯,現在借著月光看,能看清的地方已經是那種蒼白無光、白紙般的無機質感。。

他說話時已經把胳膊伸了過去,白恒一一把抓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緊扣,觸感和昨天一般無二。

光滑、冰冷,和人的皮膚的溫熱截然不同,摩挲時卻又是發澀的。

這是供養的姿勢,可是指尖並不痛,因為白恒一只是抓著他的手晃了晃,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白天不是都猜出來了嗎?”

哪怕房間裏一片黑暗,看不清他微笑的唇角,但從他輕松的語氣,荊白也能再次得出結論:白恒一現在真心不在意自己這個紙人的身份,自然也不再介意被荊白察覺到他“紙”的特征。

他已經毫無前幾天那種隱藏得很深的自卑感了。

這當然是件好事,但白恒一這個心理狀態的轉變……實在是個謎。

荊白沒有把手抽回來,若無其事地道:“保險起見,就問問。”

白恒一不以為意,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提醒道:“不早了,明天天一亮就叫你起床,快睡吧。”

明天有極大可能要對抗神像,荊白需要以充沛的體力來應對。

確實到了睡覺的時間,何況今天忙了一天。荊白方才就有些困意,白恒一一催,更覺眼皮發沈,便道:“如果晚上有什麽動靜,記得叫醒我。”

“會的,放心。”白恒一把手抽出來,在他頭發上輕輕撫了一下,柔聲道:“睡吧。”

弦月如鉤,灑下清寂的光輝。

季彤和羅意甚至沒有關上房間門,兩人已經相顧無言了好一會兒,又不約而同地靜靜看著院子外地上那點水似的微薄的月光。

他們已經知道今夜將要面對什麽,也知道躲避沒有用處,索性敞著房門,以免錯過外面的動靜。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季彤也不知是第幾次擦了擦手心冒的汗。羅意默默遞了張手帕過來,她低頭在柔軟的布料上蹭了幾下,忽然將手邊的木盒放到羅意手中:“你把它保管好。”

羅意擡起頭,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磕磕巴巴地說:“我不、不、不能要!”

季彤已經懸著心等了一晚上,這時反而冷靜了一些,定了定神,說:“你聽我說。”

方才的高度緊張之下,她把進來副本之後的事,包括荊白和白恒一今這些天分享過的信息都想了一遍,現在覺得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所有人都不知道紙人死了以後人會怎樣,因為沒有人見到過失去紙人的人。但是今天早上,她已經親眼目睹,盧慶死了之後,江月明看上去一切如常。

那個紙人是自己選擇了死。

第一天晚上被接親的是張思遠和賀林,第二天被出殯的則是路玄和白恒一。張思遠那一對的事情,他們不得而知,但路玄實在是毫不藏私。他雖然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名,卻沒對他們隱瞞破解出殯的辦法。

按路玄的說法,當時棺材裏要接走的只有一個“爹”,是白恒一替他躺了進去。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有沒有可能,張思遠他們當時被接親的時候,紙人隊伍也只接走了一個人?

以張思遠那等小氣自私的脾性,不可能敢自己冒險,一定是把賀林推出去了。賀林呆傻,加上紙人對他們基本上都是言聽計從,想必也不會怎麽反抗。

最後找到的張思遠的東西,只有一張身份卡。當時他們猜測,這恐怕是離了婚之後結婚證變成了身份卡。疑點是張思遠不見了,但以他的性格,無論他去了哪兒,肯定會隨身攜帶這張記錄了他真名的卡片,所以荊白認為他兇多吉少。

現在一想,身份卡是從被窩裏翻出來的。如果紙人接走的真是賀林,張思遠這種沒心肝的人,說不定還真能直接躺回床上去睡覺。

他很可能就是在那裏消失了,所以才只留下了一張身份卡。

“所以,我猜,如果你死了,我很快就會死。但是……”季彤深深吸了口氣,說:“如果是我死了,你不一定會死。”

“這、我、泥——”羅意急得吐字都不清楚了,只好手忙腳亂地打手語:這說不通,我是你的紙人!

季彤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她也覺得說不通,但想想紅線媼都能做出羅意、白恒一、江月明這樣的紙人,把紙人看得比人更重也不奇怪。

季彤緊張了一整夜,看羅意此時坐立不安的樣子,反而鎮靜許多,對他笑了笑:“你把木盒和紅線收好。今晚很可能還是只接走一個人。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更該提前商量好,免得到時候亂了陣腳。”

“阿意,我不是在跟你客氣。一會兒那些紙人來了,如果我想得出破解的辦法,你就當被接走的那個人,我一定去救你。要是我不知道怎麽破解,就我去……不不,你別急!你體力精力比我好,現在聽力也恢覆了一半。如果我被接走了,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找路玄他們求助,我是信任你才會這麽說的。”

羅意本來就表達不太順暢,剛才想打手語,還被季彤抓住了一只手,只能怔怔地點頭答應。

季彤的目光落在他懷中的紅線和木盒上,未來得及停留多久,頭就兀地轉向了房間外。

羅意只有一只耳朵有聽力,自然不如她聽覺敏銳,看季彤神色緊繃,便打手勢問:是不是紙人來了?

季彤的嘴唇抿成一線,放在膝上的雙手握成拳頭,也依然在微微發抖。羅意看到她的面色,逐漸從緊張,變作了一種茫然。

羅意心裏很著急,可一只耳朵的世界是全然的安靜,他只能往季彤旁邊挪了挪,竭力用有聽力的那只耳朵去聽。

“叮——”

他聽見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悠揚,清脆,錚錚作響,聲音綿長。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叮——”

季彤定了定神,回頭看見羅意瞪大的眼睛,勉強維持住聲音中的鎮定:“……你也聽見了,是嗎?”

就像路玄和白恒一描述過的一樣。

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接近。

除了金屬敲擊的聲音,漸漸地,她也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沈重的、巨大的腳步聲。

還有……有點清脆的,好像什麽東西碰來碰去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季彤覺得這聲音有那麽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這是什麽動靜。羅意分辨了一會兒,結結巴巴地說:“是鐵、鏈子——”

他一面側著頭聽,一面用雙手比劃,季彤已經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天是娶親,昨天是出殯。她原本還在不斷盤算,紅事白事都算辦過了,今天她到底會輪著什麽。她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但羅意說出鐵鏈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如墜冰窟。

什麽東西用鐵鏈子上門呢?

難道今夜……這些紙人扮的是黑白無常麽?

可若真是如此,那隔著老遠就傳過來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又是什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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