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頭啖湯

關燈
第191章 頭啖湯

這樣一想,燈籠裏的蠟燭確實就是關鍵道具。

柏易這次的經歷確實兇險,但也正好說明了一件事,正常的情況下,蠟燭是無法脫離燈籠的,只有在離魂的狀態下,才能把蠟燭拿出來。

柏易從和那個占據他身體的東西對峙到拿到蠟燭情勢逆轉,也就片刻功夫,事後便蠟燭短了兩到三寸,比荊白試驗過的速度快了至少數倍,說明離魂的狀態下,蠟燭消耗的速度也是大有不同。

他這番經歷確實兇險,荊白聽完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問:“你回去身體之後,有沒有什麽其他的感覺?”

柏易道:“昨晚再睡下之前感受了一下,沒有什麽不同。”四肢都能正常活動,早上起來,他發現連門上被打濕的地方都幹了。

除了門口處有一灘幹了的黑水,其他的,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他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哦,有一點。我從來到這裏,就感覺晚上睡得特別沈,你也是這樣?”

荊白昨晚就註意到了,見他也說,便點點頭。

荊白向來警醒,這個副本裏,他連睡覺的被褥都不夠厚實保暖,這種冷颼颼的環境裏,按理說是睡不太沈的。但昨晚他直到被頭發裹住整個下半身,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正常情況下,只要有頭發觸碰到他的身體,他就應該驚醒了。

兩人在豐收祭裏同住了兩天,他知道柏易也是如此。

在副本裏,夜晚當然比白天危險許多,但很多線索,甚至副本的真相,也只有夜晚能夠看到。

如果習慣了晚上睡得太死,對破解副本來說不算是件好事。

他和柏易原本都沒有這個習慣,但來到範府之後,莫名其妙就有了。

兩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已漸漸走到了前院的院門口。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但天空中的灰色已經幾乎全部褪去了,現在的天空是一種很清爽的白色。

門口沒有其他人,在進門之前,柏易遲疑了片刻,對荊白道:“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感覺。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副本……好像在規訓我們??”

荊白當然這麽覺得。

這個副本看上去沒有什麽大的危險,但對他們的掌控卻是最嚴格的。

他們這群人,從白天到晚上,幾乎沒有任何自由活動的機會。

晚上必須熟睡三個時辰以上,隨即清早到前院應卯;天黑之前又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樣一來,相對自由的活動時間就只有白天,但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工作”。

昨天的短暫碰面已經驗證過,他們這群人雖然每人的體力和能力都不同,但需要完成的“工作”正好都足以讓他們忙碌上一整天,連服色更高一級的柏易都不例外。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情況只會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柏易提出這件事,肯定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荊白不動聲色,低聲道:“應過卯再說。”

燈籠肯定是不好拿到前院裏的,他們現在連副本機制和管家的作用都不清楚。如果被管家看到,搞不好會發生什麽變故。

好在柏易對這裏的地形還算熟悉,兩人商量之後,將燈籠藏在了和前院相隔不遠處的一片草叢裏,赤手空拳地進了前院。

這還是荊白第一次清醒著走到前院的位置,說實話,和他們昨天進府看到的院子並沒有什麽分別。

壁壘森嚴的四面白墻黑瓦,紅木雕花的房門緊閉著,內部的景象被油紙封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透不出。

廊下的紅漆柱子高高大大,支撐著房梁,再往下是三級石階,作為庭院和長廊的分界。

荊白擡頭看去,四面高墻,把頭頂上的天空切割成了一片規規整整的四方形。

前院裏的這片空地原本挺大的,但若是看看頭頂,就有種坐井觀天的感覺,無形中升起一種被囚禁般的壓抑感。

柏易見荊白擡頭,也擡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你在看什麽?”

荊白搖了搖頭:“沒什麽。”

確實也沒什麽可看的,院子裏空蕩蕩的,管家還沒來,其他的人竟然也一個都沒到。

荊白和柏易對視了一眼,各自心生狐疑。

他們是故意踩著點到的,現在天已經差不多亮透了,馬上就要到雞啼的時間。但凡清醒著來應卯的人,現在怎麽也該到了。

昨晚就算所有人都遭遇了襲擊,也總不至於全軍覆沒吧?。

還是說大家因此都沒睡好,所以來晚了?

周遭異常的安靜,讓這氣勢巍峨的建築看起來更加森嚴。

柏易道:“天要亮了,還是先把位置站好吧。”

他看向荊白,臉上顯出些為難:“我昨天是最後一個從院子裏出去的,又站在最前排,不知道你昨天的站位到底在哪兒”

他自己則站到了石階前面靠右的位置,顯然,他的位置是右數第一個。

兩人剛站定不久,荊白就聽到了第一聲響亮的雞啼:“咯咯咯——”

他試著辨別雞鳴的方位,但這雞啼的聲音極大,仿佛從四方八面響起,就像整座範府裏飄蕩著的肉湯香氣一樣,根本辨別不出聲音的來源。

就像柏易昨天說的一樣,第一聲雞啼之後,荊白就感覺身體動不了了。

脊背被迫挺得筆直,頭卻垂得低低的,這是個很不舒服的姿勢。

只聽見前方的紅木門發出“嘎吱”一聲悶響,一個腳步聲慢吞吞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荊白的姿勢只能看到管家的袍角,但那僅僅那一角,已經足夠讓他心裏一動:顏色變了。

前天帶他們進來的時候,管家身上是綠色袍子;昨天他本人沒見到管家,但柏易言語之間還譏諷過管家,說他像只綠皮的老王八。

可今天再看,管家的袍角卻是黃色的,簇新的綢緞面料。

兩種顏色雖然相近,究竟有所分別。荊白想起柏易穿的藍色棉服和眾人身上用死棉花填的紫棉襖,臉上平靜無波,心裏卻在暗自驚疑。

是管家已經換了人,還是原來的管家升級了?

管家雖然目前沒有露出過兇相,但也不可能站在登塔人這一頭。副本中的鬼物越變越強,對他們來說並非好事。這說明

第二聲雞啼響起時,院門外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荊白連脖子都不能轉動半分,只能專心聽著動靜。

幾個人從院門外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走了進來,紛紛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荊白雖然低著頭,也認出來站在自己前面的是衛寧,站在第一個的是小曼;那站在柏易那邊的應該就是於東和小舒了。

第三聲雞啼之後,所有人都站得整整齊齊,管家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道:“既然都來齊了,你們昨天的活兒雖然幹得還湊合,但和西院比起來,那就差遠了。西院今日已經有人被賜湯了,你們這裏……”

隨著他語氣的變化,荊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又往下一沈,現在只能盯著地板,連管家的袍角都看不到了。

以他的性格,心中也不禁升起一陣無語。

管家卻不接著往下說了,荊白感覺到有如實質的,粘膩而陰冷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

別說其他的人了,就連柏易和荊白這兩個醒著的人也被控制得死死的,沒人能說話,庭院中自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管家像是很不滿意,冷笑了一聲道:“有些人自己不知長進,我說再多也是無用。不開竅的東西,人家喝湯吃肉,你們只配在旁邊瞧著。”

“罷了,朽木不可雕,我和你們廢話有什麽用。”管家拍了拍手掌,語氣輕蔑地道:“滾去辦自己的事吧!”

拍手聲“啪啪”一響,荊白頓時感覺自己僵硬的背脊恢覆了正常。

他前面的衛寧和小曼已經用勻速的步伐緩緩轉身離去,荊白擡頭極快地看了管家一眼,確認還是那張臉,那個人,只是袍子換了個顏色,無意吸引他的註意,便也不作聲地往外走。

就在這時,管家忽然道:“哦,對了。路玄,郝陽剛,你們兩個留下。”

他這次說話,荊白的身體沒有失控。

但他沒有展現出和其他人的絲毫不同,見管家有吩咐,毫不停頓地走到了他面前,和柏易並肩,垂著頭站著。

管家嘲道:“怎麽,湯沒喝上,現在連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他喝道:“都給我把頭擡起來!”

荊白忍住了沒翻白眼,他演到這個程度已經是盡力了,讓他在這個東西面前裝出很害怕的樣子那是不可能的,於是依言擡頭,平淡地和管家打了個照面。

這中年男人的長相還是那樣不討喜,兩撇八字胡加上高顴骨,顯得他原本平平的長相更加刻薄,難怪柏易這麽煩他。

荊白腹誹時,管家涼涼的目光從他臉側的傷痕一掃而過,道:“怎的破相了?”

柏易小心地看他一眼,荊白淡淡道:“昨晚點燈時不小心燒的。”

管家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嘆道:“東院就看你和郝陽剛有幾分前途,你還把臉燒了,如何進得內院伺候?他們西院今日都有人被賜湯了,你們真就一點不著急?”

荊白沒接話,柏易立馬跟上,真誠地問:“都是我們的不是,還得您老給我們指點指點,今日我們應該怎麽做,才能贏過西院?”

荊白一聽就知道他在套話,站在他旁邊,配合地擺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管家對兩人誠懇的態度還算滿意。他挑剔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了一陣,又露出極為失望的神色,用力嘆道:“我當你們是聰明人,沒想到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爛泥糊墻表面光。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荊白:“……”

他用力咬了咬後槽牙。

先忍了,這廝的重點還沒說出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