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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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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頭啖湯

管家從鼻子中哼了一聲:“昨日大好機會,你們不知不努力,今日人家都被賜湯了,你們還想贏過西院?”

他話語尖刻,柏易臉上的假笑卻絲毫不崩:“所以啊,這不是等您給指條明路?”

“有沒有湯喝,要看你們自己的覺悟。”柏易笑得雖假,話語卻讓管家十分受用,連自帶的刻薄神色都顯得和緩了些,臉也不那麽苦相了。

他嘆息著道:“唉,不是我想當這個惡人來訓斥你們。我知道你們個個都是好的,只是為了這一鍋頭啖湯,咱們府裏上上下下,誰不是殫精竭慮,勤勤懇懇?想要得老爺賜湯,那就得比其他人更突出才行。”

柏易目光清明,道:“您說得是。”

管家笑了一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笑道:“我知道你向來是個有眼色的。”

柏易像是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了似的,竟然垂下了頭,管家面露滿意之色,又看向荊白。

荊白見柏易演得十分賣力,便也配合地沖管家笑了笑,表示自己同意柏易的說法。

管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了一會兒,見兩人都低眉順目,忽然滿意地笑了:“既然都把你們單獨留下了,自然也要給你們單獨的機會。”

他說著,猝不及防地伸出枯瘦的手掌,在荊白肩膀上用力一拍!

他這一手來得突然,荊白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躲閃,好容易才忍住了沒動。

等那只手落到他肩上,他只覺身體微微一震,再看身上,竟就換了和柏易一般顏色的藍衣服。

藍色的棉衣蓬松溫暖,穿在身上,比之前的紫棉衣還輕一些。荊白習慣了被冷風吹得骨頭發痛,驟然身上熱了起來,竟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管家站在前面,又開始用那種盯著他瞧。

他的眼神看得荊白格外惡心,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裏像是長了一根舌頭。

被他細細地看著,就像被什麽動物的舌頭舔了一遍似的。

荊白是硬忍住了沒有做出異樣的反應,過了一會兒,才見管家笑瞇瞇地道:“臉雖然破相了,骨架子倒還不錯。”

荊白默默做了個深呼吸——眼前這東西不是人,不能按人的標準來對待。

他沒有別的吩咐,卻也沒有讓走,兩人對視一眼,柏易正待開口,管家便道:“行啦,還賴在這兒做什麽?湯料沒買得回來,難不成現在連活兒也不想幹了?”

沒等荊白說話,柏易忙接道:“不敢不敢,這就走。”

等他們出了院子,其他的人都是被控制著來的,自然早就散去,院子門口外面空蕩蕩的。

柏易站在原地,也不說話,笑嘻嘻地看著荊白。

他向來陰晴不定,荊白不明所以,白了他一眼,索性加快腳步走到了他前面,冷冷道:“燈籠還沒拿,有話邊走邊說,別耽誤時間。”

他人高腿長,走路飛快,好在柏易同樣如此,荊白聽見他在背後緊攆了幾步才跟了上來,信口道:“昨天還叫他老王八,今天又對他那麽客氣,你這變臉的功夫著實不錯。”

柏易楞了一下,笑道:“他是我頂頭上司,當面不得客氣點兒嗎?”

荊白淡淡道:“你戲癮大發了?什麽頂頭上司,還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

柏易眼神奇異地看了他一眼,荊白原本只是順口回懟,等對上他的眼神,心中忍不住跳了一下。

柏易也沒順著這句話再說下去,目光轉移到荊白身上,像是欣賞他的新衣似的,仔細看了他的全身,還關心地問:“管家升了你的職,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還冷不冷?”

他神情關切,但荊白就是覺得有些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穿上了新的棉衣之後,他反而覺得渾身上下熱得不習慣。難道是凍了這兩天,凍出什麽毛病了不成?

他平靜地應道:“不冷,就是不習慣。”

柏易詫異道:“怎會如此?”

荊白沒應,見他態度一直不冷不熱,柏易似乎也慍怒起來,不肯再說話。

兩人並肩走著,範府向來是靜極了的,又見不到旁人,天地間仿佛就只有他們兩個,唯一的聲音,也只有他們走路時的腳步聲。

好在放燈籠的院子很近,氣氛變得更尷尬之前,他們就走到了敞開的院門前面。

兩人的燈籠放在道路兩邊,兩個相對的草叢裏。

荊白加快腳步走過去,先拿了自己的,再轉頭看了一眼柏易,想要走過去的腳步便頓住了。

柏易的燈籠……竟然亮著。

他沒有開口問,而是不動聲色的悄悄伸手去摸自己的蠟燭。

應卯這段時間不長,蠟燭又經燒,但長短上或許看不出異樣,可荊白摸到自己的蠟燭芯子是涼的,說明在短時間之內,他的蠟燭都沒有點燃過。

為什麽柏易的卻亮了?

他把手拿出來,不動聲色地站直了,目光也從柏易的燈籠上轉移到他本人身上。

這時,他才發現,不知道為什麽,柏易只在院子門口站著,他竟然根本沒有走進來。

荊白手中握緊了自己的燈籠,不動聲色地道:“你看什麽呢,怎麽不過來拿?”

柏易轉頭,沖他笑了笑:“哦,沒什麽。我就是在想,這裏看著挺安全的,就把燈籠放這兒應該也沒事吧?反正我晚上回來覆命也是要經過這兒的,還省得帶著它到處跑。”

他這話一說出來,荊白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這不可能是柏易。

兩人早上來的時候還說過,蠟燭是關鍵道具,一定要放在身邊隨時觀察。

現在蠟燭還在燒著,\"柏易\"卻說要把它放在這裏?

“你還是拿走吧。”荊白神色如常,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地上的燈籠道:“現在只有你我知道你的燈籠在這裏,要是你晚上回來發現燈籠丟了,我恐怕說不清楚。”

柏易笑道:“這就太見外了,你我之間的關系,我懷疑誰也不會懷疑你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瀟灑地轉身,大步往外走,荊白落在他後面,見此情狀,毫不猶豫地轉身去撿他的燈籠。

他不想驚動“柏易”,腳步很輕,也非常小心,但拿到燈籠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陰冷的視線。

荊白轉過頭,果然,原本身影已經要消失在門口的柏易現在又站在了門外,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陰森的表情,荊白還從未在柏易臉上見過。

這時,荊白感覺手中的燈籠一輕,好像被誰輕輕往上提了一下。

荊白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沒有低頭看燈籠一眼。

迎著對方覆雜難測的目光,他從容地笑了笑,語氣溫和地道:“怎麽了?你既然放心我,又不在意它,不如我來幫你保管,保證不給你弄丟了。”

“柏易”站在原地,沖荊白一笑。說來也怪,明明這張臉和柏易一模一樣,柏易自己也時常陰陽怪氣的,但那張臉現在笑起來的模樣,透出一股荊白從未見過的陰鷙,多看一眼都讓人不舒服極了。

他雙目中透出森然的寒光,口中猶在輕言細語:“我都陪你過來了,你為什麽就非要多管閑事呢?”

荊白眉頭一挑,神色變回慣常出現在臉上的冷漠,隨口道:“我願意管就管,不願意管就不管。至於我想怎麽做,輪得到你管?”

他語氣本來很冰冷,後面反問時,反而語氣變得輕飄飄的,譏諷的意味格外濃厚,聽起來也就更氣人。

那人的臉色拉了下來,屬於柏易的白皙皮膚下隱隱透出青色,那副陰沈的表情,好像恨不得下一秒撲上來把荊白撕碎。

荊白瞧他神色兇惡,抿了抿嘴唇,臉上露出幾分緊張之色,語氣也比之前和緩了許多。

他笑了一下,用商量的語氣道:“我說,我們倒也算不上敵對吧。你不是不要這燈麽,我多拿一盞,難道能礙你什麽事?”

“柏易”狐疑地盯著他的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燈籠,語氣不善地道:“你剛才可不是這個態度。”

荊白似笑非笑,道:“難道不是你先說我多管閑事?我和他認識才兩天,對你更是毫無了解,看情況有異,才多問一句。你擺出這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還指望我對你好言好語?”

“柏易”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話中的真假。

荊白斜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你既沒有傷我,我也不想和你作對,我只要這燈就夠了。你也別浪費我時間,要是不放心,我就帶著這盞燈先走,你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這總行吧?”

“柏易”目光一閃:“換個方式。你把蠟燭熄滅,再把燈籠給我,我保你這個副本安全無虞。”

荊白冷笑一聲:“我和你談條件,你把我當傻子?我不用你保,你也別打我的主意。”

兩人對視片刻,“柏易”臉色越來越難看,透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灰色,荊白卻好整以暇,臉色之悠閑,仿佛即使等到天黑,他也不會介意。

他手中的燈籠中的蠟燭火光爍爍,在白日也絲毫不顯黯淡。

“柏易”咬了咬牙,道:“好,你先走。”

他說著,很快動身退到大門左邊,擺了擺手,示意荊白先走。

他避開得很遠,荊白在門裏甚至看不到他的一片衣角,於是只揚聲說了句:“多謝!”

話音剛落,他便提著兩盞燈籠,施施然往前走去。

他自己的燈籠本來在左手,柏易的燈籠握在他右手,在走到門口之前,他極其自然地換了個手,亮著的燈籠就換到了左手邊。

燈籠裏熒熒的火光猛地跳了兩下。

那火焰的變化十分明顯,荊白視若罔聞,手更是穩得不行,唯有指尖輕輕在燈籠的木質手柄上輕輕敲了敲,是一種無言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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