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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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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頭啖湯

“郝陽剛,郝陽剛,快開門!白天讓你傳個話送個飯,哪件不是省心省力的活兒,竟養得你的架子越來越大。現在管家的話,你都不聽了?”

這人的聲線是粗的,聽起來像是個男人,但發出的卻聲音又細又尖,聽著十分紮耳。

郝陽剛徹底清醒過來,他沒有貿然回應,甚至沒發出一點聲音。

在一片黑暗中,他靜悄悄地坐了起來。

這個聲音的辨識度很高,柏易聽了片刻就發現他是個陌生人,不是他們一起進府的這群人。

可是偌大的範府,白天除了他們,也從沒見過管家以外的人。

難道說這些人都在晚上活動?

不可能。目前看來,副本的邏輯很清晰,白天幹活,晚上睡覺;清早應卯,日落休息。

何況,別說範府這種活動規律的副本,就憑以前過副本的經驗,只在晚上活動的東西……怎麽可能是人?

向來便有傳說,在荒山野地中走夜路時,聽到不熟悉的聲音叫出自己的名字,不能輕易答應,否則容易出現不測。

在副本中更不必說,柏易決定裝作沒聽到,卻也不敢睡過去,現在發出任何聲響,都可能會被視作回應。他屏息凝神,靜靜等著門外的東西離開。

“砰砰砰砰砰!”

“開門呀,你開門呀!”

好像發現管家的名號沒用,外面的東西不喊管家的名字了,只是連聲叫著柏易的假名。

動作越來越大,敲得也越來越響,連帶著整個門板都抖動起來。

柏易進房間時,還嫌棄過這門板太薄,現在倒意外發現它挺堅固的,在這樣強烈的晃動下,竟然沒被敲碎,也沒有倒下。

只有門閂的地方,因為劇烈的晃動變松了一些,兩個門扇之間便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嘿嘿!”

門外的聲音忽然變了,它細細地笑了兩聲,像是終於高興起來。

“郝陽剛,我看見你啦!”

郝陽剛心中一悚,他坐在床上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門的變化,只能看到地上漏進來的一線月光,兩扇門之間的細縫只有不到一指寬。

這麽細的縫,它為什麽能看到?

忽然間,他感覺背後一涼,好像是脖子後面,有人吹了一口氣。

涼冰冰的,在刺骨的冬日,一下子冷到了他心底。

他脊背一陣發寒,但那種冷的感覺,並非來自體內,而是感覺背後像是貼上了什麽冰冷的東西。

不僅很冷,還很潮濕,迅速打濕了他身上的衣服,黏在他的背上。

門口處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那個尖細的聲音已經貼到了他耳邊,還在嘻嘻笑著,嘆氣般地道:“你不看我,我看你。”

就在它說話間,門閂轟然落下,一陣寒風席卷進來,猛地將兩扇房門吹得大開!

柏易已經分不清現在自己背後的濕意到底是冷汗,還是那不知是什麽的東西,但現在他必須把它弄下去。

他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身體動起來異常吃力,行動也極為僵硬,就像背後背上了什麽沈重的東西,緊緊地貼著他。

黏黏的,濕濕的,好像在往他身體裏滲透似的,叫他渾身冰冷。

那東西還用細細的聲音,笑嘻嘻地在他耳邊說話,陰冷的風吹著他的面頰:“我上來,你下去。我上來,你下去。”

那聲音離得太近,吵得柏易腦子裏嗡嗡直響,他用力甩了甩頭,不僅沒把它甩掉,聲音卻逐漸變得急促尖銳:“我上來,你下去。你下去,你下去!”

他頭痛得很,那黏糊糊的東西還趴在他身上,壓得他擡不起頭,身子直往下墜。柏易咬了咬牙,橫下心來。

他還記得自己這架床是整個堅固的木架子床,此時索性閉上眼睛,使出渾身力氣,將身體重重往床板上重重一砸!

那聲音很難形容,也不知道是撞得太重,還是被吵得太暈,那重重一摜以後,柏易只聽見“嗡”地一聲,渾身那種沈重的感覺就消失了。

等他再醒過神來,眼前已經是一片昏黑,就連那點微弱的、透過窗戶的月光也看不見。

他動了動胳膊腿,很正常,不僅正常,全身上下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輕松。

只是,不知天花板是不是變低了,眼前雖然還是黑漆漆的,卻莫名有種壓抑感。

這是怎麽回事?

“嘿嘿嘿,嘿嘿嘿。”

柏易眨了眨眼,黑暗中的不遠處,忽然出現了兩排白森森的東西。他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那是兩排雪白的牙齒。

“嘿嘿嘿,嘿嘿嘿。”

兩排牙齒在上面,眉眼在下面。

他還在笑。

那張臉是倒著的。

電光石火之間,柏易忽然意識到,他現在在木床底下,而看著他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嬉笑著,用他的聲音輕快地道:“我進來,你出去。”

“我進來,你出去。”

“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

熟悉的聲音漸漸變得陌生,隨著他的叫喊,柏易只覺身不由己,好像被一種莫名其妙的巨力往外拖。

那力量極為陰冷,他只覺渾身冰冷刺骨,僵硬得使不出半點力氣。

但這樣下去,只會被拖出床底,拖出房間,拖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

柏易大感不妙,上半身被拖出床底時,便想要抓住床柱,但一伸手,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手竟然卻從床柱上穿了過去!

顯然,現在沒有實體的變成了他,而那個東西,竟然附到了他身上。

柏易立刻反應過來,這時使用常規的辦法已是無用,他必須想辦法對抗這股力量。

他的大腦中高速運轉,思索著方才那個東西,到底是如何附上他身的?

“我看到你了。”

但當時的角度,那東西不可能看得到柏易本人,除非……它是借著門縫裏漏進來的光鉆進來的。

這些東西不是常理能揣測的。

但如果那東西能借著光附到他身上,理論上,他也應該能借著光回去才對!

柏易心念電轉,身體卻不能自控,他整個身體幾乎已經要被那股怪力拖出床的位置,心中卻覺得奇怪:他分明也看到了那個東西附在自己的身體裏,為什麽卻無法附回去?

當時已經沒有時間給他猶疑,柏易的燈籠掛在床頭,這是他被拖走之前唯一的機會,也是手中唯一的道具,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他也立即伸手去抓。

柏易苦笑道:“……結果當時,我的手直接穿過了燈籠的油紙,我還以為這次真的要涼了。”

荊白聽得心中劇震,但情況越詭異,他反而好奇——如果柏易都摸不到燈籠,那他是如何逃脫的?

柏易看出了他的疑惑,道:“燈籠確實碰不到,但我摸到了蠟燭。”

荊白點火還用了火折子,可當時的柏易,手一觸到蠟燭,燭火便驟然亮了起來。

這燭火看似只是黑暗中的一點燭光,照亮的範圍也不大,但柏易摸著它的感覺,卻像是把手伸進了熱油鍋裏。

那股陰冷的、拖著他的巨力好像一瞬間消失無蹤,柏易的整只手,連帶著他的胳膊都泛出熾熱的金紅色,燒得他的手和全身都熱得滾燙!

那種熱意的確是他從未感受過的,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不是柏易自己的聲音,而是之前敲門時的聲音。

柏易看見“他”慘叫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燭光照亮的位置,向床下逃去,心中頓時有了把握。

他沒有實體,身體卻前所未有地輕盈矯捷,左右不過輕輕一翻,便擋在了“他”面前,燭光照得“他”慘呼不止。

沒有那股怪力,柏易飄得十分靈活,拿蠟燭無死角晃了占著他身體的東西好幾次,直到“他”毫無反抗之力才停下。

“他”躺在地上,用著柏易的臉哀嚎不止,看上去儼然奄奄一息。

柏易心中已經差不多有了譜,知道這東西造成的傷害多半和自己的身體無關,見“他”不再掙紮,便將燒得滾燙的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他聽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慘叫,叫得他腦中嗡嗡作響,一時只覺頭暈目眩,眼冒金星,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

房間裏黑黝黝的,安靜如死。

那東西不知道去了哪兒,柏易看了一眼右手,發現手上的蠟燭也消失了。

柏易心中一突,他擔心蠟燭沒了,快步回到燈籠前查看,卻發現它還好好安地在燈籠裏。

柏易兩道濃眉擰了起來,他伸手去量,卻發現蠟燭比睡前短了至少兩寸。

柏易動作一頓。他試著再拔了一下蠟燭,發現它在黃銅底座固定得好好的,竟然也拔不起來。

難道只有離魂的狀態,才能拿起蠟燭?

這事真是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柏易一時想不明白,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琢磨的時機。

好在這事雖然糟心,耽誤的時間不算多,他早點躺下,還能趕上明天清早的應卯。

兩扇大門敞開著,冰冷的寒風“呼呼”地往裏灌,吹得房門搖搖晃晃,嘎吱作響。

柏易被風吹得打了個寒噤,他走到門口,準備把門閂上回去睡覺。

手放到房門上時,他的動作忽地一頓。

房門是濕的。

月光微弱,他看不清,手上的觸感卻無比清晰。柏易立刻回身點了燈籠,把房門和地上照了一遍,這才發現,豈止是房門濕了,連門上的油紙都濕了好大一片。

好在這油紙質量不錯,即使打濕了,質地也是堅硬的,沒有被風直接吹爛。

但因為如此,油紙上印下的水痕也格外清晰。

柏易合上房門,拿燈籠去照,那形狀並非他物,正是一個雙手雙腳扒在門上、壁虎似的,濕漉漉的巨大人形。

兩頁門上,一扇半邊。

果然,那東西說的是真的……

門閂松動時,房門的縫隙裏,正是那只窺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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