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頭啖湯

關燈
第189章 頭啖湯

荊白靜靜地等候著,火焰燃燒的聲音和細碎的爬動聲漸漸都消失了。

房間裏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荊白動了動被子下的腿,發現恢覆了知覺,便拿火折子點亮了燈籠,走下來在地上照了照。

地上已經沒有會動的頭發了,滿地都是灰黑色的灰燼。

在這片濃稠的黑暗中,只有燈籠亮著一團蒙蒙的光,能照亮的地方也只得那一小片。

荊白踢了踢地上的灰,提著燈籠照到屏風上,發現屏風完好無損,連一點濺上火星的印子都沒有。

他想起什麽,將燈籠湊得更近,對準小船上蓑衣人背後的木盆。

果不其然,之前被大團的黑色填滿的木盆,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那些“水草”,或者說頭發,雖然逃回去了一部分,卻也沒再出現在木盆裏。

荊白眉頭微微一挑,知道今晚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只是想來有些可笑,白天時自己撈上來的頭發,晚上竟然會變成陷阱……

看來晚上發生的事,同白天的工作是掛鉤的,只是不知其他人狀況如何。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無法確定的事,他不應該為此浪費情緒。

荊白雙眼微微一闔,他正要移開對準小船的燈籠,準備回去睡覺,燈籠晃動間,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不對。

船上坐的這個蓑衣人,之前一直半側著身。荊白記得很清楚,蓑衣人戴著鬥笠,在那個角度下,根本看不見臉。

他第一次看見畫時,因為絹布粗陋,線條簡單,還覺得畫師多半是為了偷懶,故意沒有畫臉。

但這時拿燈籠照著,荊白發現,這個人側身的角度變了。

好像朝畫外,也就是面朝床的方向轉動了。

原本根本沒有勾勒過的臉,因為身體變了方向,也露出了半個尖尖的下頜。

荊白盯著那半個下巴看了幾眼,一轉頭,面無表情地吹了燈籠,回到了床上繼續睡覺。

轉都轉了,也不能給他擰回去。索性轉動幅度不大,不如明天回來再看。

處理這些滿地亂爬的頭發已經耽誤了一陣睡眠時間,就算為了及時起來應卯,他也得趕快睡過去。

被窩依然是冷的,但這溫度反而讓荊白覺得舒服許多,被頭發包裹的那種異常的溫暖,他根本不想回憶。

在這熟悉的冷冰冰的被窩裏,他很快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房間裏是一片蒙蒙的灰色。

荊白睜開眼睛,目光警覺地在屋內逡巡了一圈。

外面的天光不甚明亮,窗紙再過濾掉一層,房間裏就顯得灰蒙蒙的。

他繃緊的心弦微微一松,起身披上衣服,支開窗戶看了一眼。

離徹底天亮都還有好一陣,遠處天際已經泛上了魚肚白,但大體還是大片的灰藍色。

按柏易的說法,雞叫應該是天亮以後,今天他應該可以趕上應卯了。

雖然看似時間充裕,但為了以防萬一,荊白沒有任何延誤,簡單洗漱,換好衣服後就準備出發。

臨走之前,他繞著屏風又看了一次。

不出所料,屏風上這幅山水畫的景象沒再變回來過。

無論是空空的木盆,還是蓑衣人坐在船上的角度,都和他昨夜最後一次看到的一樣。

荊白出門時將燈籠也帶上了,他檢查過,除了昨晚正常燃燒的消耗,蠟燭並沒有變短。

他今天不打算讓燈籠離身,一來是為了避免像昨天一樣,莫名其妙忘記燈籠這個線索;二來就是為了隨時查看蠟燭的長度。

昨天晚上回來才發現蠟燭短了一截這種事,對他來說已屬失誤,他不會讓這件事再發生一次。

他出門時,雪已經停了。雖然身上的紫色棉衣依舊不保暖,荊白也習慣了。他提著沒有點亮的燈籠,一走出房間,就體會到了昨天柏易和小曼說過的感覺。

就像任何一個熟知的、去過無數次的地點一樣,他心中自然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兒。

應該轉彎還是直行,在某個路口應該向左還是向右,這都是不需要思考和猶豫的問題。

荊白並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沒有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去過前院,這時就只能順著這種感覺走。

在微亮的晨光中,他保持著平時的步速,穿過長廊,經過湖上時,他還著意觀察了片刻。

湖面一如既往,碧綠清澄。

荊白見看不出什麽不妥,也並不耽擱,過了湖,就經過前天和柏易眾人分別的涼亭。

他一路走過來,天光也漸漸亮起,可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風聲掠過時花葉搖擺的聲音,一切都是全然寂靜的。

整座範宅中,不見半個人影。

荊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寂靜,因此當他走在花園中,忽然聽見背後傳來另一個人的足音,立時便警惕了起來。

現在躲起來已經來不及了,這裏的花和樹高度都不夠,不足以擋住荊白這種身形高挑的男人。

荊白不動聲色地站住了,他發現,當他停下時,對面的腳步也漸漸放慢了,仿佛也註意到了前面有人。

荊白隱約意識到了對面是誰。

這裏的花和樹不足以遮擋住荊白,自然也不足以遮擋住他。

不遠處是一棵不知名的樹旁,這樹生得不算很高大,卻掛了滿樹的紅果子,襯著白雪皚皚,顯出一種清冷的艷麗。

柏易從樹後走了出來,他腳步非常輕,神色近乎刀鋒般的冷冽,荊白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但兩人目光一對上,柏易臉色立刻放緩下來,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朝他揮了揮。

荊白註意的是他的另一只手。

和他一樣,柏易也拿著一盞燈籠。

等柏易走到他面前,荊白直接省略了寒暄的過程。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道:“叫你哪個名字好?”

柏易張了張口,他本來想說話,看著荊白的側臉,面色卻倏然一變,急聲問:“你臉怎麽回事?”

荊白順手摸了一下,他自覺臉側沒有燒傷,只是火苗燎了一下,並不嚴重,只有些許紅腫,估計今天過去痕跡也就消了,無謂地道:“沒什麽。”

柏易臉上關切的神色變淡了,他笑了笑:“算了,是我多嘴。”

荊白聽出來他語氣變了,他納悶地道:“你不想說就算了,這傷又不嚴重,有什麽好問的?如果想知道昨晚的事,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他這話出來,倒把柏易問住了,向來都如深湖一般平靜深邃的雙目此時透出震驚之色,荊白見他噎了一下,才道:“我只是關心你,沒有套信息的意思。”

荊白眉毛高高揚了起來,神色中意思很明顯——就這?這個程度的傷,有什麽好擔心的?

柏易嘆了口氣,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有意轉移話題,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道:“算了,還是回到上一話題吧。”

荊白雖然還是覺得柏易有些古怪,不過他既然有意回答,總比不說好,於是又問了一次:“所以,我該叫你什麽?”

青年的臉僵了一下,苦澀的神色從他臉上一閃而逝,如果不是荊白正專註地看著他,一定會錯過這個表情。

柏易很快眨了眨眼,熟悉的笑容又在他臉上重新浮現。他走到荊白身旁,用開玩笑似的語氣道:“不如這樣,你想叫哪個叫哪個,現起一個都行。我保證,只要是你叫的,我一定答應。”

荊白何其敏銳,根本不會被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蒙過去。

柏易的態度讓他心裏有了一個猜想,但他沒有說出來,頓了頓,才道:“這次起的太難聽了,還是上次那個吧。”

柏易誇張地“咦”了一聲,奇道:“這怪誰?上次是誰在出副本之前說我連性別都是假的?我把名字起成這樣,總不能再誤會了吧?”

荊白:“……”

他難得地沈默了一下。

對柏易的性別判定確實是荊白為數不多的失誤之一,但木已成舟,一時難以挽回,他難免覺得有些理虧。

柏易忽然想起了什麽,震驚地道:“等等,柯思齊和孔見山不會也……”

荊白:“……”

眼見著兩人走出了花園,荊白移開視線,咳嗽了一聲,道:“我回頭替你說清楚。一會兒就到前院了,先說燈籠的事情吧。”

柏易看荊白的眼神猶帶悲憤,不過現在確實不是為這事糾結的時機;他再轉念一想,副本中能和他們再碰面的機會基本為零,被認出來的概率更低,很快又邁過了這個坎。

說到底,他是個心寬的人。要真能為了這點事糾結,他早八百年就活不下去了。

他想到這裏,自嘲地笑了笑,悄悄瞥了荊白一眼,見青年也在看他,向來冷漠的臉上難得地帶了些遲疑和征詢,那點郁悶也就煙消雲散了。

他想了想,對荊白正色道:“燈籠給我看看?”

荊白接過柏易手裏的燈籠,把自己的也遞給他,兩人不約而同地做了個動作——

將手探進去比蠟燭的長度。

荊白毫不意外地發現,柏易的蠟燭比自己的燒得慢,大約長出兩到三寸。

柏易這時也比完了,兩人換回燈籠,他皺眉道:“你的怎麽短那麽多?”

荊白對此毫不奇怪,不以為然地道:“我比你多被控制一次,服色也更低。”

可能的原因有好幾個,他既然帶出來了,就是有所懷疑,但這時也沒辦法完全確定。

柏易看著荊白的燈籠嘆了口氣:“副本裏有個規律,但凡是消耗性的道具,通常都是很有用的。”

而且這種道具一般都是底牌之一,一旦用完了,很有可能就會遭遇不測。

荊白頓時想到了自己在陳婆副本裏拿到過的那張符。

那張符咒不但是消耗性的,還是一次性的,用途也是毋庸置疑。如果不是用那張符定住了陳婆,他當晚恐怕危在旦夕。

荊白反倒很淡定:“等機制摸清楚了再說吧,反正已經燒了。”

他心態向來強大,柏易知道他不會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憂慮,也不再提,只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註意到了燈籠,如果能看到其他人的,多少能有參照。”

兩人為了拉長交換信息的時間,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荊白三言兩語間,把昨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柏易若有所思地道:“我昨晚也遇到了事兒,但是和你不一樣。”

這是正常情況,畢竟兩人工作內容不同。荊白昨晚便有猜測,如果也有其他人遇險,多半也和白天做的事情掛鉤。

柏易道:“我昨晚睡到一半,聽到有人在外面敲門。一邊敲,一邊叫我的名字。”

他為了早上起來應卯,也是早早睡了,半夢半醒之間,就聽見門外有砰砰的敲門聲。

那聲音非常大,連帶著門的木框都在搖晃,像生怕叫不醒他似的。

“郝陽剛,郝陽剛,快起來!管家有事找你!”

柏易過了片刻才醒過神來,房間裏現在還是黑漆漆的,天都沒亮。

大半夜的,管家能有什麽事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