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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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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頭啖湯

荊白獨自一人走在湖中的長廊上。

雖然天氣嚴寒,湖面卻尚未結冰,平靜的湖面上沒有絲毫波紋,像塊巨大的鏡子。

等荊白漸漸走出小溪的範圍,就連流水的聲音也聽不到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這湖也不知道多深,現在天色暗了,觸目只能看見綠得近乎發黑的湖面,耳邊聽到的,也只有荊白自己的腳步聲。

木板不知是不是因為泡在水裏久了,偶有一塊松動的,踩上去時腳下微微搖晃,還會發出悠長的吱呀一聲。

天快要黑了,連同湖面上的薄霧,讓視線裏的東西都像蒙了一層灰黑的紗,看上去昏暗無比。

荊白環顧四周,他現在沿著長廊,走到了接近湖心的位置。左右兩邊的湖岸離他都有好幾丈遠,這時想上岸,已經不可能了。

他只能沿著這個長廊一直往前走。

說來奇怪,明明兩岸都是昏黑的,這長廊更是沒有絲毫光源,可天色越暗,荊白就越發覺得遠處似乎亮起了一點熒熒的白光。

在這種環境裏,忽然見到光源可未必是好事,可惜荊白此時沒有別的路走。

天邊殘留的暮色消失得格外迅速,說話間就要入夜了,他不僅沒找到落腳的地方,甚至還走在湖上!

水面已經完全看不出顏色了,只有黑黝黝的一片,靜得叫人心裏不安。

荊白雖不至於被嚇到,卻也將警戒提到了最高值,防範著可能遭遇的一切事物,步伐小心而穩定地向前邁進。

天色徹底轉黑時,那雙走動的腳忽然停下了。

叮——叮——

叮叮!

像是什麽木制的東西敲打的聲音,一時聽著很遠,好像遠在天邊;一時又好像很近,好像就在耳邊敲響!

那聲音短促而清脆,非常特別,可荊白卻並不是因為這聲音停下的。

或者說,從聽見這聲音開始,停下與否,就已經由不得他了!

從聽見第一聲開始,他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他眼看著自己的雙手自然垂下,雙腳並攏,臉轉向正前方,整個人原地站成了一條直線。

荊白的第一反應自然是用盡渾身力氣掙紮,但別說力氣了,無論他心中有多麽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四肢卻都沒有絲毫反應。

這感覺,仿佛整個身體都已經與他的思想脫鉤——除了大腦還能思考,這身體竟然沒一處聽使喚!

這是荊白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意識明明清醒萬分,身體卻不由自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維持著一個穩定的步速,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離遠處那團微小的光源越來越近。

漸漸地,他就能看清那團白光裏面是什麽了。

長廊雖然曲折,走向卻不是毫無邏輯。

它就是用來觀賞湖景的,走到湖的盡處,便又連接了一個八角涼亭,涼亭後有一條棧道,連接岸邊。

那團幽熒的白光,正是從這涼亭裏來的。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素白燈籠。

它的樣子就像剛被人隨手放下似的,木制的把手斜斜歪著,燈籠就倚在涼亭的美人靠上。

荊白感覺到自己停下了。

他連自己眼睛的方向都無法控制,只能看著自己定定地盯著那盞燈籠。

就在背後不遠處,他忽然聽到水裏傳來“嘩啦”一聲。

很短暫,卻很清楚,像是魚浮上來換氣的聲音。

荊白非常想轉頭去看,身體卻動彈不得,只得萬般無奈地註視著這盞白慘慘的燈籠。

大約過了數息,他才重新邁動腳步,提起了手中的燈籠,又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了涼亭外的棧道。

棧道外也是一樣的漆黑,只能用手中的白燈籠照明。他的身體走路時,目光自然都是目視前方的,院落的全貌,荊白也只看到了一眼。

但就在這驚鴻一瞥間,荊白註意到,這裏和他同郝陽剛和衛寧分別時的地方很像,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可惜現在情勢危急,時間又太短,雖然註意到了異常,他卻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對比。

他走路時,手臂自然擺動,燈籠的光線也就隨之閃閃爍爍,忽明忽暗。

這點光源本就微弱,眼前又是一大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按理說,燈籠的照明範圍應該很小,要靠它走夜路更是艱難。

可荊白註意到自己的步速不慢,並且行走間沒有絲毫滯澀,像是……

像是已經走過這條路千萬次。

荊白當然知道不對,但他現在的可視範圍實在太小了。

這夜裏黑得連一點月光都不見,燈籠能照亮的就只有他腳下的一小塊距離。

這黑暗像一灘濃得化不開的墨,周遭又是如此沈寂,獨自行走在其中,偶爾會產生自己已經沈入深海的錯覺。

在這樣的環境中,荊白好幾次差點走神,好在過了一陣子,他終於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以荊白的沈穩,在那一點溫暖的黃色燈光映入眼簾時,也禁不住精神振奮了一些。

那是一個小院,和之前他們看見的小曼的房間差不多大小。

房檐下掛著燈籠,房間裏也亮著燈,在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這光亮就像燈塔一樣醒目。

等荊白走進院子,就發現院落裏的陳設比小曼的更加簡陋。

小曼的院子裏還有一二綠植花草點綴,他這裏卻什麽都沒有。

房門外,那一小塊平地光禿禿的,看不出什麽生命的跡象。

房間裏十分明亮,燈影照在窗紙上,至少能看見房間裏是沒人的。

以荊白的性格,是不會立刻就進房間的。可惜現在他的身體也不由他做主,心中還在思慮,腳下已經毫無停頓地走進了敞開的房門。

進屋時,他的第一個動作是放燈籠。

荊白看著自己熟稔地伸出左手,拉開房門,將燈籠掛在門後。

這個動作無比自然,因為身體和大腦完全割裂,荊白甚至猜錯了自己身體的動作!

在他的左手放到門上時,他以為是要關門。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右手提起了燈籠,荊白的目光才移到釘子上面——他直到這時才發現門後有個掛燈籠的釘子!

燈籠掛好的那一刻,荊白渾身一震。

和它來時一樣突然,他對身體的控制竟然就這樣恢覆了!

荊白反應很快,恢覆之後,他沒鬧出任何動靜,而是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燈籠光滑的木制把手就還握在他掌心,他將掛好的燈籠托在掌心仔細查看。

這燈籠結構簡單,通體素白,做工卻不差。紙面上應該是刷過桐油,摸上去堅韌粗硬;骨架是竹條做的,荊白略捏了捏,只覺十分堅固。

透過燈籠頂上的洞,能看見燈籠裏是個蓮花樣的底座,上面固定著一根粗粗的白蠟燭,頂上一點燭光搖曳。

難怪這燈籠的照明範圍這麽小,一根蠟燭能有多大的亮光?

隨著燭火燃燒,蠟油不斷往下流淌,宛如白色的珠淚。底下也積了一小灘白色的燭淚,顯然已經燃了好一陣了。

那燈籠也不知是誰、在什麽時候點上的,又在那亭子裏亮了多久。

想到這裏,荊白發現這蠟燭頗有些奇異,底下燭淚不少,蠟燭本身卻沒燒去多少,倒是比想象中經燒一些。

他正欲將蠟燭吹熄,忽地心頭一動,手就頓住了。

進了光線明亮的房間,燈籠就用不上了,掛起來也是應當的。

可為什麽操控他身體的“它”在掛燈籠之前沒有吹熄蠟燭?

荊白猶豫了片刻,將疑慮放在心裏 ,沒有急著動燈,先將房屋打眼一瞧。

房屋房間裏的家具等一應物件,陳設雖然簡陋,卻無一不是木質;燈籠本身更是由竹條和刷了桐油的硬紙做的。

裏面雖然只有蠟燭的一星燭光,但究竟是明火,一陣風吹過,說不定就會吹落在地燒起來。

荊白雖然自覺警醒,不至於會讓房屋真的起火,但恐怕也來不及阻止一盞輕飄飄的燈籠燒掉。

思索了片刻,他屏氣凝神,輕輕吹滅了燈籠裏的白蠟燭。

燭光晃了晃,熄滅了。房間裏安靜如初,什麽都沒有發生。房間裏本來就是靠數盞油燈照明,沒了這點蠟燭的亮光,也沒有讓光線變暗半分。

見狀,荊白松了口氣,他放開一直握在手中的燈籠柄,見燈籠仍然在釘子上掛得穩穩的,這才有閑心一一檢視自己的住所。

天色已晚,外面更是伸手不見五指,荊白沒打算在這個條件下探查外面的環境,但莫名其妙被自己的身體“領”來這個房間,不把這房間檢查透徹,他是無法安枕的。

這房間和小曼那間屋子的構造很像,分裏間和外間,只是相比小曼的房間,這房間無論是配色還是陳設,都顯得更簡潔闊朗。

這個房間的裏外間沒有使用紗簾隔斷,而是一扇白底的插屏隔開,背面看著像是一幅畫。

荊白把桌椅擺件等物先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異常,便進了裏間,想著起居之處或許會有什麽發現。

裏間不大,家具也就是一張床、一扇屏風,一個衣櫃,風格和外間統一,不算精致,卻很幹凈。

床上的被褥是清爽的藍白拼色,荊白拍了拍床褥,確認足夠厚實。

環境比想象中好,至少他不用擔心晚上睡覺著涼了。

荊白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這才轉過身去看屏風上的圖樣。

屏風上的確是一幅畫。

下人房裏的屏風,做工不會太好。荊白上手摸了摸,是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絹樣的質地,薄薄的,筆墨重的地方甚至有些浸漏。

荊白細打量了片刻,發現何止用料粗糙,這畫的畫工也值不了幾個錢。

上面筆墨不多,寥寥幾筆,勾勒出一片江海,蕩漾的水波中飄著一葉孤舟,孤舟上坐著一個戴帽子的漁夫。

再看遠處,也只畫了幾處山巒起伏,並無什麽特別之處,畫畫的人甚至連落款都沒留下。

剩下的,就是大量的留白。偌大屏風上,這幅畫雖然居中,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就算是留白,正常情況下也不會留出這麽大片。

這麽大的屏風,這麽小的畫,荊白心裏也不禁有些疑惑起來。

考慮到房間裏確實沒有一件昂貴之物……總不能真的是為了省墨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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