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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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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頭啖湯

荊白不敢掉以輕心,將空白的絹面一一摸了過去。細細檢查過之後,他面無表情地撚了一下手指:手感略顯粗糙,但無疑還是正常絹面的質感。

或許是他想多了吧。

“呼”的一聲,一陣寒意迎面襲來,雕花木門也跟著“嘎吱”響了一聲。

荊白眉頭一皺,幾步從屏風裏繞了出去查看情況。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門扇在輕輕搖晃。

原來是“他”方才進屋時沒有關門,荊白後來忙著檢查房間,也沒管它,現在起了冷風,就吹動了敞開的門扇。

荊白去關門時先將院子掃了一眼,見空地上沒有什麽異常,這才輕輕將房門合上。

關門時的氣流刮過脖子,像誰在身後吹了口氣,涼颼颼的。

荊白在外面走了多久,就挨了多久的凍。只是之前身體被控制,精神高度緊張,他幾乎感覺不到寒冷。直到這陣寒風灌進來,他才發現自己早就渾身冰冷了。

屋裏沒什麽擺設,但裏間那個發黃的衣櫃比荊白都高,這麽大的櫃子,總不能沒有換洗衣服吧?

荊白打開一瞧,果然,裏面掛著一件紫色襖子,兩件加了棉的白色裏衣,一條黑色棉褲。

準確地說,這是一套衣服,和荊白現在身上穿的這套一模一樣。

荊白摸了摸紫棉衣的質地,衣櫃裏掛的這件也和他身上穿的一樣,外層洗得發白,棉絮都發硬板結,並不保暖。

想到郝陽剛被管家升級之後身上穿的藍棉衣,顏色鮮亮,質地也是肉眼可見地柔軟,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想來這就是規則之一了,他們這個層級的仆人沒有好衣服穿,只能穿冷冰冰的紫棉衣。

——現在能看出來的,只有衣服的差別,但副本這才剛剛開始。

對低層級的人來說,最基礎的衣、食、住、行肯定都有影響。

出副本的辦法,難道就是不斷往上升級?

這算是個思路,不過現在談這些都為時過早。

這個副本令人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無論進門後聞到肉湯的香味,還是天黑後他的身體莫名其妙被人控制,抑或是衣服的顏色代表的等級,相互之間都看不出關聯。

最麻煩的是,天黑之前,他還和郝陽剛和衛寧分了路。

一個人行動雖然清靜,也讓他失去了其他人的參照。直到現在為止,荊白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今天行動時無意間中了招,還是所有人都在天黑之後遭遇了同樣的狀況,這對他來說也是相當罕見了。

如果真的是無意中觸犯了規則……

寒風刮過窗欞,留下尖銳的呼嘯,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待風聲稍靜,還能聽到外面大雪飄落,輕微的簌簌聲。

凜冽的風雪中,這間小屋就像一個孤島。

荊白無表情地合上了衣櫃門。

這個副本再難,他也沒有死在這裏的打算。如果今晚註定要有什麽發生在他身上,那就只好見招拆招了。

在這樣的壓力下,他將房間檢查得格外仔細。

床也只是普通的木架子床,他把床褥一一翻過,連張多餘的紙片都無。床底很黑,他把桌上的油燈取來照了一下,果然也是空的。

畢竟是要住的房間,沒東西總比有東西好。

想到這裏,荊白心裏放松了一些。

窗外,夜漸漸深了。屋裏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是有的,荊白簡單洗漱了一番,就準備休息。

今天才進來第一天,明天遇到的情勢只會更加覆雜。如果因為擔心中招就整夜熬著,明天恐怕更不好過。

睡下之前,他在房內巡視了一圈,確認一切正常,門窗也都關好了,才吹滅了外間的兩盞油燈。

裏間還有一盞油燈,就放在窗臺附近,用於裏間的照明。

荊白看了看燈油,發現和外間的一樣,都是滿的,應該夠燒一段時間。考慮到晚上不能沒有照明,之後幾天也未必有機會補充燈油,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將油燈吹滅了。

房間裏光線暗了下來,卻沒有變成完全的黑,應該是下雪的緣故。隔著窗紙,也能看見窗外是微微發亮的。

這點光線倒不至於影響睡眠,何況他睡眠質量向來很好。

荊白上床躺下,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是有種說不出的緊張感。他平時雖然謹慎,但也不至於這樣如履薄冰,但在這個房間裏,他心裏那根弦好像一直繃著似的,始終無法真正放松下來。

他和衣躺下,被子不算很厚,但加上棉衣就足夠暖和了。

他閉上眼睛,排空腦中的思緒,試圖讓自己盡快入眠。正在將睡未睡時,他突然聽到了一個很輕微的聲音。

那聲音離他很近,沙沙的,像春蠶吃桑葉的聲響,又像是什麽東西在爬動。

荊白幾乎是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他沒有立即睜開眼睛,更沒有作聲,專心致志地聽著,在心裏估算著那響動和他的距離。

並不遠,但也不是近在咫尺……

那聲音偶有停頓,但距離卻一直沒有變近,也沒有消失。

荊白默默聽了一息,在黑暗中,他靜悄悄地坐起身來,穿上鞋,無聲地走向聲音的來處。

不是別處,正是那一張有著大片空白的絹面屏風。

離得越近,那聲音越清晰,卻沒有停止。

荊白屏氣凝神,走到屏風前。借著窗外的微光,他終於看見了眼前發生的事情。

那沙沙的聲音,不是蟲豸在爬動,而是用毛筆寫字的聲音!

那字樣也不知道如何出現的,房間裏並沒有第二個人,空中甚至也沒有筆,但是黑色的字樣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的絹布上,還伴隨著落筆的聲音。

它寫得很快,字體更是潦草,筆畫之間相互黏連著,好像很著急似的。

荊白離屏風已經只有一步之遙,可雪地映照過來的光線原本就不甚明亮,再被窗紙過濾一遍,更是所剩不多。屏風上的字還是黑色的,他實在是看不清。

荊白想起窗臺上還有個油燈,他走過去,拿一旁的火折子將油燈點亮,想借著這光看清楚屏風上的字樣。

然而,就在油燈昏黃的燈光亮起的一瞬間——

落筆的聲音消失了,甚至連荊白方才看不清的幾行字都不見蹤影!

屏風上能看見的,依舊只有寥落的山水和孤獨的漁夫,還有大片大片的留白。

荊白楞了一下,他反應極快,拿著油燈走到屏風前,一手照著絹布,一手在方才看見寫字的地方細細摩挲。

可絹布不管是看上去,還是摸上去,都是雪白幹凈的。別說字樣了,連丁點筆墨的濕痕都沒留下。

荊白對著眼前的留白靜了片刻,忽然輕輕吹了口氣,油燈應聲熄滅。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時,那熟悉的、落筆的沙沙聲竟又響了起來!

果然如此。

荊白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將臉湊近屏風,直到鼻尖都幾乎要碰到絹布上,鼻端的空氣中亦充滿了奇異的墨香氣味,也仍是看不清屏風上的字。

房間裏的光線還是太暗了。

如果只能依賴自然光,難道要等到天亮?

可是……天亮以後,這些文字還在嗎?

荊白有種感覺,這些文字恐怕在白天也是看不見的。但現在的光線,即使他湊得這麽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墨痕。哪怕再多一點點光亮,或許就能看清了……

等等。

荊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除了油燈,這房間裏還有另一個光源!

他沒多猶豫,立刻走到門口處,摸索著從釘子上把燈籠取了下來。

取燈籠時,他心裏也是有些猶豫的,這算不算是病急亂投醫?燈籠的亮光和油燈的亮光有什麽區別嗎,甚至它也是需要火折子來點燃的……

沙沙的寫字聲還在繼續,荊白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一咬牙將燈籠點亮。

蠟燭的亮光雖然微弱,在黑暗中卻又變得顯眼起來。荊白這次有意放慢了動作,所以聽得很清楚。

他擦亮火折子的時候,落筆聲是停了一瞬的;可當燈籠點亮時,沙沙聲卻又響了起來。

燈籠的光和油燈的光竟然真的不一樣!

荊白心中一驚,他下意識地盯著手裏的燈籠,裏面的白蠟燭映出一團暖光。

他盯著這團光多看了幾眼,除了光線比油燈暗些,實在看不出區別,便只好提著燈籠,快步走回屏風背面。

這時落筆聲已經停止了,那看不見的人好像已經寫完了所有內容。

寫字的聲音消失讓荊白心中緊迫感更甚,提著燈籠,昏黃的光照著雪白的絹面,凝視著上面淋漓的墨跡。

字跡潦草難認,甚至還大小不一,荊白看得十分吃力,只好一邊努力辨認,一邊在心中默讀。

方入府,蓑衣郎。

衣不暖,食不香。

坐船上,湖中蕩。

勤打撈 ,勞作忙。

叮叮當,心不慌。

得重賞,喝香湯。

攪一攪,喝光光。

穿新衣,入內堂。

高高坐,無憂惶。

這似乎是一段歌謠,念上去瑯瑯上口。只是字跡很不整齊,上面有的字大,有的字小。

荊白對比了整段話,最大的兩個字是“香湯”,上面甚至還重重畫了個圈,應該是表示強調的意思。

香、湯。

是指他們入府以來聞到的那股肉香味嗎?

荊白把腦海中將這段話整理了一遍,聽上去,這像是個有情節遞進的故事。

剛入府的“蓑衣郎”吃不飽穿不暖,後來因為勤奮勞作,得到了“獎賞”,喝到了“香湯”,穿上了新衣裳,還進了“內堂”,從此高坐內堂,再無憂惶。

這算什麽,一個古代的勵志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蓑衣郎”又是誰?

從進府以來,在偌大的府邸裏走了半天,除了管家,他一個人都沒遇到過,更別提什麽“蓑衣郎”了。

可如果這東西和他全無關聯,就不會出現在他的屏風上。

難不成,“蓑衣郎”是這個房間的前主人?

“砰!”

荊白猛地擡頭看去,雙目如電,警惕地盯著傳來聲音的窗臺。緊接著,他聽見了嗚嗚的、鬼哭似的淒厲嘯叫,這才略微放緩了心神。

原來是呼嘯的寒風猛地撞上了窗欞,窗紙擋住了絕大部分的風,卻擋不住徹骨的寒意,燈籠裏的燭光也就隨之飄飄搖搖。

荊白連忙用手護住燈籠口擋風,燭光在燈籠中顫顫巍巍地晃了半天,到底穩住了,沒有熄滅。

荊白松了口氣,他還想再研究一下這段話,再擡起燈籠時,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墨痕都消失了。

絹面潔白如初,仿佛那些潦草的字跡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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