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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建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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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建築隊

中間人的心思他們無法揣摩,但是上山卻是勢在必行的。

崔風今天越發覺得體力不濟,他現在擡頭看吳山,已經不覺得它是一座風景平平的小山了。

他前天怎麽會覺得這山矮呢?

現在光擡起頭看山頂,想到自己要爬上去,他都覺得自己要捯氣兒!

宋不屈昨天是最有優勢的,今天早上起來,也感覺到了昨天崔風說的一些關節隱隱作痛,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乏力感,但相比崔風和趙龍,他依然是情況最好的。

甚至他們三個竟然在今天也算快的,方蘭和竇松他們還在更後面!

荊白回頭看了一眼,他想起今天看見的,比昨天又大了一圈的各個房主,總覺得事態有些不妙。

體型變得更大了,他們上山的速度,就只會變得更快。

崔風見青年沒不說話,看著山頂的臉上卻是滿面冰霜,他生怕自己漏了什麽細節,忙問:“怎麽了?”

荊白直視著他的眼睛,簡短地道:“盡快上山。”

他對幾人說完就自己先走了,宋不屈眼見著那個翠竹一般挺秀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忍不住道:“這大佬真是獨行俠啊,看誰都不帶多看一眼的……”多說幾個字難道舌頭會打結嗎!

他話音未落就被崔風懟了一肘子:“都讓你快上山了,趕緊的!”

趙龍也點了點頭,他想得更遠一點,見宋不屈還在撇嘴,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小孩樣,語重心長地道:“一會兒我要是走不動了,你們就先上去,千萬別耽誤。”

幾人說話間已經在往山上走了,崔風滿臉苦色,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趙龍依然步伐穩健,不禁心有戚戚焉:“哥,我真未必比你強……”

他還轉頭叮囑宋不屈:“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保證自己準時上去,不要在我們身上浪費力氣。”

宋不屈的臉色很難看,,他根本不肯走到前面去,反而落在崔風後面一步,不耐煩地道:“別說了,都要變老頭子了,省點力氣吧!”

崔風:“……”

荊白一路往上攀登,不知道是不是饑餓、勞累和睡眠不足幾種因素同時作用,他這次感覺到自己的體力下降也非常明顯,和正常情況下至少有一半左右的流失。

昨天時雖然艱難,但他登山時還能保持和前天一樣的原速,今天卻……

即使放慢了速度,攀登也變得非常艱難。

呼吸越來越急促,連心臟也開始出現抽痛感,荊白不得不停下喘了口氣。

眼前的小路曲折蜿蜒,他離山頂其實已經不遠了。

這是荊白第一次意識到,想要快速地爬到山頂上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之前從沒覺得困難,是因為還年輕的緣故嗎?

荊白把手放到胸口前,隔著皮肉,底下跳動的心臟與其說是在搏動,不如說是在喘息。

他默默地等待著,直到那不堪重負的器官的激烈跳動逐漸平緩,才繼續走向山頂。

清涼的山風吹在他身上,帶走一絲燥熱的同時,也讓荊白意識到,衰老是一種無法避免,不得不直面的緩慢的死亡。

只是在這個副本裏,它的進程被加快了。

保持著相對穩定的速度,荊白很快到了山頂。

中間人還是和之前一樣,懶洋洋地坐在地上,看著遠方金色的晨曦,輕薄的霧霭像面紗一樣籠罩在遠處的青山上,在陽光中,山色若隱若現,是一種在副本中很難見到的,朦朧的美麗。

荊白也不禁駐足看了一會兒,中間人見他停了下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荊白放著食物的口袋一掃而過,陰雲滿布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模樣:“好看嗎?”

荊白註意到了他的眼神,卻沒料到他會突然和自己搭話,心中升起幾分警惕,謹慎地點了點頭。

中間人語氣中帶著幾分向往之意,流連在荊白身上的目光又縹緲地看向了遠方,荊白聽到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我也覺得,真好看啊……”

他不再搭理荊白,又回到了那種獨自眺望遠方的孤獨的狀態。

跟隨著他的目光,荊白再看向遠方那些水墨般的層巒疊嶂的群山時,就很難再提起觀景的興致了。

他意興闌珊走到自己的5號位,將準備好的食物拿出來放到一邊。

之前包起來的時候沒有註意,現在隔了一夜,再拿出來看,就會發現這裏的食物並不普通。

無論是之前被荊白省下的那個精面窩頭,還是昨晚的晚飯粘豆包,通常這種面食在一夜過去之後都會不可避免地流失水分。

但在早晨的陽光下,荊白把這些食物攤開一看,就發現賣相和昨天是一模一樣的。

別說腐壞了,除了溫度變冷了,這些東西沒有產生任何變化,連變硬都沒有,看上去依舊松軟可口。

這算是佐證了荊白的理論,不過實際的效果,還要等羊來了再說。

荊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了一會兒,就見到宋不屈獨自出現在了山路的盡頭。

少年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中間人沒像和荊白搭話一樣和他說話,倒是宋不屈看到荊白,眼前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撲了過來:“大佬,怎麽辦啊,趙叔和崔哥都說跟不上我,他們硬把我趕上來了……他們會不會有事啊!”

這倒不奇怪,看昨天眾人爬山的速度,今天說不定真有幾個不能及時到的。

何況動物的體型都變大了,如果因此他們送磚塊上山的速度也變快的話……

有人趕不上,就太正常了。

但崔風和趙龍應該都不屬於需要被擔心的範疇,羊和烏鴉這兩種房主送磚都是來得更晚的,今天的到達時間就算提前,也一定會在獍和梟之後。

這兩個人應該是出於對宋不屈的擔心,才有意讓他先上來的。

宋不屈顯然很擔心他們,站在荊白的5號地前面不願意挪步子,兩只眼睛亮閃閃地看著荊白,似乎在等他的回覆。

荊白卻不可能給他一個準話,他沒有義務向宋不屈擔保誰能活下來。

因此對著男孩希冀的眼神,他平淡地道:“他們不一定有事,但你再站在這裏,說不定……”

他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十分平靜,但是宋不屈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連忙腳底抹油溜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荊白雖沒想看他,但無奈整塊場地只到了他和宋不屈,他只用餘光,也能感覺到宋不屈的坐立不安——

他一直在來回走動,焦急地左右張望,甚至踮起腳看,直到好一會兒之後,崔風和趙龍兩個人你攙我扶地出現在空地上。

兩個人看上去都是精疲力竭的樣子,但好歹是爬上來了,宋不屈歡喜得一躍而起,高興地沖他們揮手。

趙龍頭也不擡,只有崔風朝宋不屈的方向點了點頭。兩個人都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氣,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出,只是第一時間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們中途實在不願意讓宋不屈冒著生命危險等他們,就讓他先走了,兩人維持著體力,互相幫扶著慢慢爬上來,方蘭和小輝中途還反超了他們。

但即便如此,後面的張閔小詩等人都沒有追上來過。

他們至今都不見蹤影,崔風緩過勁來之後就開始一臉憂心地看著平臺的入口處了——小詩從知道大鳥是梟之後就非常焦慮,她找上了方蘭那邊同是“梟”的房客的小婉,也不和他們同路了。

崔風臉上表情很覆雜。

這樣看來,他們這些人都算是幸運兒,相反,小詩和張閔他們這些攤上“不孝子”的,面臨的挑戰大得多。

說實話,他自己也多少覺得不公平,但是這話要說出來,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崔風只好在自己心裏默默唏噓。

人沒到齊,磚也還沒送來,無聊的崔風只好左顧右盼——他也不敢盯著路玄一直看,早上那會兒,路玄已經告訴過他破解的方法了。

當時青年用那雙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著他,說:“我會率先嘗試這個辦法,至於你們要怎麽解決,那是你們的事。”

但是看路玄的意思,在這個副本裏,就算他本人成功地出去了,按他們現在修房子的這副互相孤立的樣子,其他人也不會知道他究竟是成功出去了,還是失敗死了。

崔風用餘光悄悄地瞟著左邊的青年。

面對一個完全無法確認的可能性,還關聯著活命的唯一希望,他怎麽就能做到臉上波瀾不驚,甚至還在看著遠方的景色呢?

在這種七上八下的煎熬中,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忽然,崔風心中一跳——邊緣處出現了一只手!

蒼白的五指不斷地顫抖著,似乎在抓撓什麽,最終努力往前伸了伸,露出一條胳膊。

是工裝。

崔風松了口氣,再仔細看,原來是張閔和竇松兩個人連滾打爬地爬了上來。

他們兩個人都是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像紙,喘氣的聲音大得崔風都擔心他們一口氣抽過去就再也上不來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在竭盡全力、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哪怕在一般人看起來,他們的動作慢得可笑。

他們的動作原本有些滑稽,可看見了跟在他們身後的東西,在場的眾人誰都笑不出來了。

竇松的小獸,就跟在他身後。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只小獸了,看上去已經有一頭小牛犢那麽大,它嘴裏銜著一個磚塊的籃子,慢悠悠地走著,崔風發誓在它眼中看到了狡詐的光芒!

荊白也看著竇松背後的“獍”。

這東西在算計著竇松。

它只要跑起來,明明能夠很輕易地超越竇松。

看昨天小詩和她的鳥爭分奪秒的勁頭,說明它在平臺上是可以盡全力奔跑起來的。

它為什麽不跑?

因為它還在覬覦竇松的壽命。

它要看看竇松還有多少潛力,值不值得它繼續交換。

即便竇松已經老得連山都快爬不動了,它仍然在權衡著,如何能夠最大限度地榨取竇松最後的生命。

荊白眉頭微微一松。

其實竇松根本不用跑了。“獍”沒有超越他的打算,說明它認可竇松的潛力,值得它繼續今天的交易。

但這同樣意味著……竇松應該不會再有下一次登山的機會了。

不過他或許也不打算再登一次,畢竟他堅信著,只要蓋好了房子,自己就能出去了。

獍是給磚塊給得最多的房主,不出意料,竇松的房子在今天就會落成。

它跟在竇松的身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它身上,可它的步伐從容不迫,甚至透出一股冷靜的味道。

連最沒心沒肺的宋不屈心裏都忍不住揪了一把。

他從未如此明確地感受到,所謂的“房主”和“房客”的關系。

靠吞食原本屬於竇松的生命,它長大了。它現在是一個尾隨其後的、虎視眈眈的捕食者。

宋不屈的眼神不自然地轉向了自己面前的小羊。

雖然看起來很暴躁,但他是個很喜歡小動物的人,所以一來看見小羊,知道它是“無害的”房主,他就忍不住一直在羊崽身上摸摸捏捏,和它親熱地互動。

副本中的口糧這麽珍貴,他都不吝於和羊崽共享,只是羊崽不太感冒,咬了一口就呸掉了。

宋不屈心疼口糧,還洗了洗撿起來自己吃了,他在塔外家境優渥,就算進了塔,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餓肚皮的滋味——

誰能想到他這輩子還會撿羊都不吃的剩飯呢!

而現在,宋不屈看著眼前已經長得比他膝蓋好高的半大小羊,只感到嘴裏發苦。

他的背上一陣陣地冒著寒氣。

所謂的“孝子”和“不孝子”,從這蓋房子的角度來看,其實都是送他們去死。所謂的“房主”和“房客”,也只是對這種“親子關系”的掩飾。

哪怕它們不是人,也沒有親情……

這種無形的、對正常關系的扭曲,也比他以前見過的鬼怪要恐怖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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