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建築隊

關燈
第117章 建築隊

說心裏不打鼓,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都走到這裏了,難道還能不去?

不知是不是被塗黃色的衣服襯的,中間人的膚色十分晦暗,連臉色也很難看出來。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眾人身上,一個個意味深長地看過去。‘

從前頭的眼鏡男,到中間的荊白,再到隊伍末尾的方蘭等人。

那目光像什麽滑膩膩的臟東西,看得荊白直犯惡心。眾人還在面面相覷,不止一個人面露懼色,荊白卻不想再拖下去。

他上前一步,直面中間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問:“這房子,到底怎麽個選法?”

中間人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兩個嘴角假惺惺地往上一挑,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遺憾地搖頭道:“唉,我看你們還是沒聽明白。”

“你們就是去借住的,房子也輪不到你們挑。到了對面,只管站好,讓木屋的主人挑選就是。”他說著,走到荊白面前,又短又細的胳膊向著眼前那條小溪一揮。

他嘴角撇了下來,圓溜溜的小眼睛看著眾人:“各位還在等什麽呢?過了這條溪,找房子安頓下來,咱們明天一早就開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原本站在荊白旁邊的人,在中間人過來的時候連連往周圍避讓,眾人不知不覺擺出了以荊白為圓心的陣型,把他拱到了中間。

荊白當了這個出頭鳥之後,也沒有其他人站出來,中間人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的落點,又回到了他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荊白卻是氣定神閑,他的兩只手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頭,好整以暇地問中間人:“直接過去就行?”

中間人見他有意帶頭,反而變得客氣起來,半弓著身子道:“是,您請?”

荊白點點頭,擡腳便和他一起,向著那條小溪走去。

小溪就在幾步開外,這溪並不寬,也不深,像一條嵌在山間的細長絲帶。

它一刻不停地奔流著,發出叮叮咚咚的輕快水聲,偶爾流過亂石,流過細沙,翻出幾朵小小的水花。

荊白走到溪畔,卻沒急著踏進去,先蹲下身,鞠了一捧溪水在手中。

水質無比清澈,荊白還湊近聞了聞,沒有什麽異味。

中間人落後他一步,見他停下來看水,熱情地笑道:“這水好著呢!這可是山上流下來的山泉水,我們這的人,全靠這條溪過活。”

他一面說著,一面脫了鞋子,卷起褲腿,將鞋襪拎在手上。荊白見狀也有樣學樣,兩人光著腳,一同踏入了溪中。

溪水不深,只到荊白的小腿,對身材矮小的中間人,就是膝蓋高度。

此處溫度適宜,皮膚接觸到溪水時只覺清涼,接下來就是小溪底部細細的沙石觸感,也都被流水打磨得圓潤,踩上去並不覺痛。

流動的水流輕輕拍打在腿上,像孩童好奇的手。這個水深還談不上什麽阻力,荊白卻沒有輕忽,跟在中間人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好在溪流也就幾尺寬,兩人很快順利地上了岸。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直到荊白走進了溪流裏,諸如眼鏡男和方蘭等帶頭的幾個人就開始往前走;等荊白和中間人都平安無事地上了岸,眼鏡男和方蘭也下了水,剩下那幾個人才跟著往前去了。

一出了小溪,中間人穿好鞋襪,就只帶著荊白往前走,絲毫沒有等待他們的意思。

荊白本來也不關心後面的人,但見中間人頭也不回的模樣,反而覺出怪異。

他回頭看了一眼,眼鏡男已經快上岸了,方蘭還在小溪中間,其他人也紛紛開始下水,便試探著問:“不等著人到齊了,一起去麽? ”

中間人擡起臉,雙眉緊鎖,是個嗔怪的表情:“十幾個木屋的主人等著你們呢!好不容易有個腳程快的,我可不得趕著送你過去。再晚了,他們就該怪我了。”

他這樣說著,腳下卻不停,荊白人高腿長,跟著他倒不費力,一邊閑庭信步地走在他身後,一邊放遠目光,眺望著山腳下那幾十座小木屋。

說話間,夕陽漸漸下沈,天色變暗了一些,天空變成了一種好看的霧藍色。

荊白在小溪對岸時,只覺得這些木屋看上去都一樣。但等過了溪,就發現這些木屋分成了兩類。

一部分亮著燈,一部分卻沒有。

天色逐漸轉暗,遠處的青山的顏色也變得更深,與天色連成一片,像一塊深色的幕布。而這些亮燈的木屋,就像是幕布上閃著微光的星子,零零散散地灑落在上面。

荊白粗略地掃了一眼,看不出規律,只看出來亮著燈的木屋是少數,大約是十幾座。

瞧這意思,是要一人住一間屋子?

在快要走到木屋處時,荊白聽見背後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尖叫。

“啊!怎麽、怎麽走不動了?!”

“這、這河水,怎麽和膠水一樣,好重啊,我擡不起腳!”

“啊——別拽我!疼疼疼!我能動,我自己能動,別拽了!”

尖叫著說擡不起腳的是鳳琴的聲音,荊白轉頭一看,她不知怎麽落在隊伍的最末,才走到小溪的中間。

她保持著半擡腳的姿勢,表情十分痛苦。她前面還有幾個人,進村之前盯著荊白的那個壯漢拽著她的右手,見她慘叫,連忙松開。

他一只腳已經上岸了,另一只腳還在河裏,臉都漲紅了,才吃力地把腿拔了出來。

眼鏡男和方蘭已經上了岸,正在穿鞋。另外一個剃板寸的年輕男人動作最快,已經朝著荊白和中間人的方向追了過來。

荊白不再關心後面此起彼伏的呼喊,他們已經走進了木屋的範圍,連帶著他的註意力,也轉向了離他最近的幾間木屋。

走近了,才發現這些木屋的形狀雖然一致,占地面積卻有大有小;就連亮著燈的,也是大小不均。大的感覺能住下三五個人,小的則讓人感覺裏面住一個人都轉不開身。

荊白身邊的幾間都沒有亮燈,窗口都是黑洞洞的。

既然木屋的燈都亮起來了,想必每個人都會有去處。

中間人帶著荊白走到了這片木屋的深處,用力拍了拍手。

如果不是中間人多次強調木屋有房主,這一片地方真的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甚至感覺不到生活的氣息。

除了少數木屋裏點亮的燈光,這裏沒有人聲,沒有炊煙,沒有種植的花草……偌大的一片住宿區,卻像從來無人居住一般安靜。

中間人拍手的聲音很響亮,可無論是亮著燈的木屋,還是沒亮燈的木屋,都沒有一絲回應。

身形矮小的中間人見無人搭理,也不生氣,扯著嗓子喊道:“房主們,我把建築隊的人給你們帶來啦!”

“工人們都是來給你們蓋房子的!已經有個勤快的工人先到了,你們誰喜歡他,就把他帶回你們的木屋!”

依然沒有人應聲,荊白左右觀察了一下,別說近處,他視線所及的幾棟亮著燈的房子,都沒有開著門的。

荊白穩住心神,沒有參與中間人的喊話,也沒有四處亂走,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既然這個人是“中間人”,之前又強調了過輪不到他們這些“工人”來挑選住處,想必和這些房主的溝通,也是由他來完成。

作為被挑選的一方,荊白必須沈住氣。

“中間人”讚許地看了荊白一眼。

喊完這幾嗓子,他偏過頭,像是專心致志地聆聽著什麽似的。荊白一直盯著他,見狀也微微朝那個方向側了側。

除了細微的風聲,他什麽也沒有聽見。

“中間人”卻像是聽見了,他不再喊了,叉著手,笑瞇瞇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這時,之前荊白在溪邊看到的那個板寸頭也到了。

他是一路跑過來的,氣喘籲籲,離中間人和荊白幾步遠,正好站在一個亮燈的木屋旁邊。

借著身邊木屋的燈光,荊白看出他是個年輕男人,身高一般,體型精瘦,五官普普通通,眼睛卻很亮,看上去很有精神,帶著一種幹練的氣質。

他來的路上顯然也聽到了“中間人”喊的那兩聲,臉上的神色雖有些疑惑,仍舉步朝兩人走了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皺起眉,指著荊白身後,不解地問:“你背後,那是……”

背後?!

荊白確信自己沒有聽到腳步聲,他猶豫著,半回過頭瞥了一眼。

背後是漆黑一片,除了遠處一個亮燈的木屋,他什麽也沒看見。

與此同時,他感覺有什麽東西,軟軟的,熱熱的,濕潤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以荊白這般冷靜的性格,驟然受到這樣的刺激,手指都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中間人”卻“啪啪啪”地鼓起掌來,還笑瞇瞇地對他道:“恭喜恭喜,已經有房主選中了你!在我們完工之前,你都不愁找地方落腳了!”

荊白慢慢低下頭去,看見自己手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只還不到他膝蓋高的小羊羔。

它通體雪白,渾身的毛都是卷的,看上去也就兩三個月大小。見荊白看它,它晃晃悠悠地立起前蹄,軟軟地“咩”了一聲。

它看上去真的就是只普通的羊羔。

就連方才舔荊白的手,恐怕都要站起來才夠得到——它竟然還又舔了一下!

荊白看著羊羔黑亮的大眼睛,趕緊把手收了回去,插回褲兜。

羊羔意猶未盡,又“咩”了一聲,轉過身去,用蹄子刨了刨地,示意荊白跟它走。

荊白心中一凜:這樣看起來,它就有些房主的意思了。

荊白沒有違抗,默默跟上它,朝著遠處那一點燈光走去。

其他的人陸陸續續也趕到了,說話聲也變得雜亂起來,中間人在他背後喊道:“今天走了這麽久,大家都累了,就跟著各自的房主回房間吧。明天一早,我準時來叫你們上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