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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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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豐收祭

紅巾人已經進了木牌林,荊白等人還一無所知……

柏易很少有如此心神不定的時候,他用力抹了把臉,知道把紅巾人引走的計劃失敗了。

他一個人等在外面也是無濟於事,又不能再進木鼓房,思考片刻,決定還是直接進木牌林通知他們。

木牌林這麽大,荊白等人未必第一時間就會和紅巾人相遇,如果他動作快點,說不定會趕在紅巾人之前和荊白等人會合。

紅巾人是從西北角進的木牌林,剛走不久;荊白等人從東南角進的,已去了好一陣,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柏易急匆匆地跑到窪地附近,沒有猶豫,決定直接折中,從西南角進,再跟著羅盤指引的方向走。

荊白他們一定也是沿著羅盤的方向走的,他和小琪等人是一起進去的,說明在木牌林中,所有人的羅盤指向的都是同一個目標,只要跟著羅盤走,就一定能找到荊白他們。

只是,不管是他還是荊白三人,究竟是先和對方會合,還是先遇到紅巾人,看得就是天意了。

想起紅巾人方才的舉動,他站在木牌林西南角的邊緣處,打開了離他最近的竹筐。

竹筐裏的人頭安安靜靜的,柏易有些不解,方才紅巾人到底在看什麽?

他把人頭捧出來看。那人頭閉著雙目,咧著嘴,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的,柏易看不出別的異常,只覺得這人頭的表情和荊白昨天說的齜牙咧嘴的樣子不太像。

瞧不出毛病,他只好把人頭原樣放回去,定了定心神,走進了木牌林。

穿梭在層層木牌之間,柏易腳步卻很穩健,登山服的口袋還裝著三張尋人啟事,他想起昨天荊白遇到的事情,索性把三張紙都掏了出來。

三張紙都疊成了幾疊,柏易一邊慢慢展開,一邊對那幾張紙低聲笑道:“聽說你們會活過來?是派個代表來呢,還是三個一起呢?”

他把三張尋人啟事都拿在手裏,一一對比裏面的黑白照片。

他現在手上有的是小飛的、小朱的和張濤的,三張臉上的表情,也和進入木牌林之前不一樣了。

柏易早有準備,見到異狀,也不在意,反而仔細對比起來。

笑得最燦爛的是小朱的,這時的表情,便和他和荊白在大榕樹下看到時差不多;小飛面帶微笑;張濤則只有嘴角翹起,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是笑得最開心的最先來嗎?”柏易自言自語道:“那我還有機會,可以在第二個人來之前……”

話音未落,他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

是靴子踩在軟泥地上的聲音,和他自己走路的聲音很像,很輕微,但是能聽見。

不止一個……

柏易嘴角勾了起來,他看著另一只手上的羅盤指針,知道自己再一次賭對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荊白和景燦、小琪三人走在木牌林中,小琪手中也抱了一個人頭,這是他們剛才找到的,地質隊六人中的一個男隊員。

手上拿了這麽一個頭,很難忍得住不看,而且這個人頭上的木棍明明沒有拿出來過,竟然也是面帶微笑的,只是嘴角微勾,笑的弧度不如景燦抱著的那個大。

荊白走在前面,從蔣翠芳的人頭尖笑之後,他的氣壓變得更低了,景燦都不敢上去和他說話,跟在後頭像個鵪鶉。

小琪本來也有些膽怯,但是人頭奇怪的笑臉,讓她忍了很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道:“大佬,這些人頭在笑,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昨天不是說裏面的人頭都是很猙獰的臉嗎?”

荊白回過頭看著她,他手裏拿的是昨天他見過的、喬文建的頭,喬文建的的笑容同小琪手中的這個差不多,是一個淺淺的笑容。

荊白轉過頭來,他臉上還帶著冷意,但小琪能感覺到那戾氣不是對著她的,他只看了一眼景燦抱著的蔣翠芳的頭:“從她笑了以後,整個木牌林都不一樣了,無法以昨天的經驗來判斷。”

小琪連忙點了點頭,荊白帶著他們穿過一排木牌,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眼睜睜地看著,剛才一直指向前方的羅盤,忽然轉動了幾下,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他們拿了三個人頭,都是跟著羅盤拿到的,怎麽忽然變了?

他停頓了片刻,閉上眼睛,確信自己聽到了遠處的動靜。

小琪和景燦也趕緊站住,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荊白微微側著頭,像是在傾聽著什麽。

兩人緊張地對視著,從對方的眼神中,他們各自確定沒有聽到聲響的不只自己一個人。

小琪自認膽子算大的了,但不知是因為這木牌林實在古怪,手中又捧著一個人頭的緣故,哪怕是荊白在前面走著,他心裏也是虛的。

一想到每一塊木牌後面,掛著的都是一個個面帶微笑的頭顱,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周遭雖然寂靜,但在這密密麻麻的木牌裏面,很難覺得放松,木牌越是整齊,她反而越覺得有種骨子裏的森然。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手中的人頭沒什麽動靜,又是三個人一起進來的。不然,踩著軟塌塌的泥土、聞著血腥與香料混合的詭異氣味走了這麽遠,光是自己嚇自己,恐怕都能被嚇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緊張的小琪不自覺地抱緊了手中的人頭,荊白聽了片刻,對兩人輕聲道:“不要說話……有人過來了。”

他舉起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示意景燦和小琪安靜;兩人一聽他的話,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別說說話了,腳都沒敢再擡一下,凝神靜氣地等著荊白的吩咐。

漸漸地,他們也聽到了人行走的聲音。

他們的人都還在外面,木牌林中出現的人還能是誰?

景燦無助地轉頭看小琪,聽到那個腳步聲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可是荊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竟然是要等著那個人過來的意思!

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景燦覺得那個人離他們應該只有兩排木牌的距離。

但就當他覺得那個人要走到他們面前時,腳步聲忽然消失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景燦慌得連自己的心跳都數不下去,他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荊白忽然開口道:“柏易?”

景燦和小琪一驚,同時往那個方向看去,那個神出鬼沒的人從附近一塊木牌後探出頭來,閉著眼睛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嗨。”

荊白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問柏易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又發生了什麽,而是先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眼睛怎麽了?”

柏易笑了笑,神色依然很輕松:“沒什麽,可能是因為我帶著尋人啟事的緣故,我看著你們的時候會出現幻覺。”

他跟著羅盤過來,之前就聽見了荊白三個人走動的聲音,取了人頭就急著過來匯合,忽然停下腳步,是因為他發現……

尋人啟事中的三張照片,不知什麽時候,竟然不見了。

而隨著他走近,他看見的,不是荊白三人,而是小飛、張濤、小朱,這三個尋人啟事上的,已逝之人的臉。

當時的場景,即使是他,心臟也狂跳了幾下。

但很快他回過神來,想起荊白的經歷,如果真是他們三個出現……就應該和昨天的阿沁一樣,都是沒有腳的!

眼睛,耳朵……都是會騙人的。

何況,以荊白的能力,他不認為會被木牌林輕易拿下。

等荊白叫出他的名字,他就已經確定了,的確是眼睛騙了他。

柏易展示了一下自己拿到的第四個地質隊成員的頭,簡單地道:“長話短說,紅巾人進了木牌林,我讓佳佳先躲去木鼓房了,我過來告訴你們這事情。”

景燦乍一聽見,眼睛都瞪圓了,連小琪也開始下意識地東張西望,唯恐那個紅巾人忽然出現在這裏。

荊白卻覺得不對,他覺得這不是柏易的風格:“你沒想辦法引開他?”

柏易知道他多半會問,臉上露出苦笑,從他看見紅巾人開始,到紅巾人拐進木牌林,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荊白若有所思,柏易不清楚,他卻知道,紅巾人半路從外面折進來,肯定和木鼓聲和人頭突然尖笑的變化脫不開關系。

荊白瞥了柏易一眼,發現他手中這個人頭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表情,眼神微微一閃。他卻沒說什麽,只問柏易:“紅巾人從哪裏進來的?”

柏易答道:“西北角。”

荊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手中的羅盤,又看了看神色驚慌的景燦和小琪兩人,平靜地道:“人頭不能不拿,走吧。”

站在這裏的四個人都已經聽過了木鼓聲,是沒有後路可退得了,兩人自己顯然也很清楚,雖然臉色已是慘白,還是咬牙應了下來。

柏易閉著眼退了幾步,落到幾人的最後:“我走後面吧,我眼睛裏看到的不是你們,怕看久了出事。”

荊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帶著眾人往前走去。

在木牌林這樣的地方,想要一直閉著眼睛走路是不可能的,可是只要身上帶著尋人啟事,他的視線裏出現的就是張濤等人的臉孔。

此時走在小琪和景燦背後,明明知道是他兩人,看見的也是兩個屬於男人的高大背影,看發型,一個是小朱、一個是小飛。

荊白的對應的,竟然是滿臉絡腮胡的張飛……

他都不敢多看荊白的臉,那張臉用荊白的神態說話時,實在讓人覺得古怪萬分。

他在心裏輕輕籲了口氣,這幸虧是他拿著尋人啟事,又幸虧是荊白昨天已經進來了一趟。

如果是其他人,在木牌林這般壓抑的環境中跋涉了這麽久 ,在尋人啟事和眼前出現的人雙重夾擊之下,恐怕很難保持理智的行為。

他擡眼往前看,景燦走得離他很近,兩只胳膊不停地打著顫,抖得讓柏易都不由得升起了幾分同情。他用拿羅盤的那只手拍了拍景燦的肩,見他猛地顫抖了一下,回過頭驚恐地瞪著自己,把表盤在他眼前晃了晃。

“放心吧,我們現在走的是正南方,撞上紅巾人的概率不大。”

被他這麽一說,景燦總算好了一些,吞了口口水,感激地對他道:“謝、謝謝。”

柏易退回自己的位置,見景燦至少走路不抖了,無聲嘆了口氣。

他沒有說假話,只是留了一半。

如果那個身材瘦小的紅巾人真的像他和荊白第一次看見的那樣,對木牌林如此熟悉的話……

他自然不會,也沒有必要出現在第五個人頭的地方。

他會直接在第六個人頭的位置守株待兔,靜悄悄地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知道荊白多半也想到了這一層,只是沒有說出來。背包裏一開始就出現了六張尋人啟事,他們只找到五個人的人頭,無論如何也算不得過關。

到這一步,即便是甕,他們這一行人也只能低頭鉆進去。

果然,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障礙,他們順利地找到了第五個人頭。

這是登山隊中的另一個女隊員,她臉上的表情同柏易手中那個差不多,是個似笑非笑的樣子。她滿頭黑發又多又長,黑乎乎地鋪滿了整個竹筐,滿當當的,看著有些瘆人。

他們一行總共也就四個人,此時已經是人手一個頭。景燦膽小,小琪是女孩,帶路的荊白要留著手看羅盤,柏易見狀,主動道:“我來拿吧。”

他把羅盤往兜裏一裝,向前走去。

荊白睨了他一眼,柏易看不懂他眼中的意思,只見他搖頭道:“你已經拿了尋人啟事了。”

他把手中的人頭遞給景燦拿著,又示意柏易上前,把自己的背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了柏易的背包中。

看了一眼空空的背包,他把第五個人頭裝了進去,又從景燦手中接過了自己原來那個,小心地疊在一起。

兩個人頭把他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塞得滿滿的,荊白看了看,見人頭沒有出現異狀,單手一提,就把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到了肩上,另一只手沖著後面的眾人招了招,示意他們跟上。

他這一套操作如同行雲流水,小琪和景燦只有在一旁目瞪口呆地圍觀的份兒。見他拿著羅盤往下一個方向走了,連忙追上去,留下柏易落在後面。

柏易撿起地上那個裝了兩倍物資的背包,默默撿起來,輕輕拂去了上面的灰塵。

或者說,比起拂,他的動作更輕柔,像是在撫摸什麽警惕性很高的小動物。

背包裏的所有物資,還有他身上帶的兩張尋人啟事,荊白竟然就這樣都交到了他手上。

柏易將背包背到身上,自言自語道:“就這麽信我啊……”

語氣像是在嘆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少見的,單純因為愉悅而出現的微笑。

荊白走在前面,他滿腦子都是副本的線索,並沒有註意到自己交付出了什麽東西。

那麽多,兩個人頭背在包裏的確有些沈重,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專心地地看著表盤中指針的方向。

柏易說過,紅巾人進入樹林的地方就是西北角。

好巧不巧,根據羅盤來看,最後一個人頭所在的位置,也是西北角。

五個人頭在手,荊白也就知道了那最後一個人頭的身份——正好就是帶領這支登山隊來到昌西村的張教授。

這會是巧合嗎?

胸前的白玉從他向第六個人頭出發起就在微微地發著熱,仿佛在提醒著什麽。

荊白神色漠然地收起羅盤,回頭看了柏易一眼。

柏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兩個手指畫成圈,三根手指豎起來,笑瞇瞇地比了個手勢,看上去倒是十分樂觀。

見他這樣,荊白知道他多半也有數,只沖他點了點頭,便繼續向前走去。

四個人就這樣保持著柏易最末,荊白最前的隊形,沿著荊白手中羅盤的指向,走到了木牌林的邊緣,也就是西北角的位置。

在木牌林這種規律得近乎單調的地方,那一點觸目驚心的紅色,實在是再明顯不過。隔著兩排的空隙,荊白一眼就瞧見了它。

他停下腳步,神色肅穆地回過頭,對後面的三個人指了指肩膀的位置,示意紅巾人就在前方,讓他們做好準備。

景燦和小琪做了一路的心理準備,真到了這時候,還是睜大眼睛,長長地吸了口氣,仿佛不這樣,就要一口氣上不來似的。

他們倆的臉色已經白得和紙一樣,臉上也全是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早就不再互相嘲笑了。

柏易顯然是早有預料,臉上也不見驚訝,舉起得閑的右手,握了個拳頭,做了個打的姿勢。

荊白知道他是有意逗趣,雖然不覺得好笑,還是配合地勾了勾嘴角。

這時,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了過來。

雖然打過兩次照面,但這還是荊白第一次聽到紅巾人說話。

那人顯然年紀大了,聲線蒼老,但語氣並不兇惡,反而慢條斯理的,好像在請他們去喝茶似的。

他平和地說:“貴客們,既然到了,何必躲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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