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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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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豐收祭

荊白捧著阿沁的頭,穿梭在這片木牌林中,他走得很快,但是十分小心,沒有碰到周圍哪怕一片草葉。

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木牌,手工編制的精美的竹篾小筐,筐頂用來遮蓋和除味的青綠葉子,還有腳下松軟的、不見一根雜草的泥土……

這片窪地的每一處細節,都能看出是被人精心打理的,但只要一想到那藝術品似的筐子裏,裝的是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就叫人升不起一點欣賞的心思。

那股淡淡的、人血的腥氣一直縈繞在周圍,讓荊白胃裏不斷翻湧,但是他知道,阿沁的頭必須放回去。

就是不提紅巾人,光這些木牌躁動起來,他和柏易就束手無策了。

好在這些木牌的排列很規律,不需要他一個一個地查看。荊白掃一眼就能看見一排的筐頂,就按順序依次檢查過去。

又走到新的一排,荊白小心地讓過身邊的竹筐,確保自己站立的位置不會沒觸碰到竹筐頂上的窩葉,才轉頭看過去——

找到了!

竹筐的形制都是統一的,沒有蓋子。在所有蓋了葉子的碧綠筐頂上,邊緣處那個黑乎乎的竹筐頂就變得十分突兀。

荊白遠遠看見,心裏一松,急忙向那個木牌走去,等走得離那竹筐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什麽,腳步也停了下來。

那個沒蓋綠葉的竹筐裏並不是沒有人頭。他之前遠遠看著那黑乎乎的竹筐頂,其實是人頭的頭發。

那顆人頭的天靈處,還豎插著一根木棍。

木棍的前半截已經完全沒入了頭顱,這死狀看著是極痛苦的,可相較荊白捧著的阿沁的頭,這顆人頭的樣子可稱安詳。

他的雙目安穩地闔著,嘴也是閉上的,臉上的表情近乎平和,絲毫看不出被一根木棍直搗腦髓的痛苦。

是因為不同的表情,才導致這個人頭上沒有蓋葉子嗎?

荊白知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停留,但這種異樣的元素,有時候就是破局的關鍵,何況,它還在木牌林這種關鍵的地方。

荊白謹慎地試探著,一步步走近那個竹筐。

直到他站到竹筐面前,那人頭也沒有任何反應,周遭連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有掀起。

荊白出神地盯著這人的臉。不知道為什麽,這張臉讓他隱隱覺得熟悉……

昌西村或許有自己的秘法來處理這些頭顱,這人死了肯定有一段時間了,頭顱卻沒有腐爛,臉上的水分也沒完全幹透,這讓他的面容比荊白最開始看到的人頭好辨認許多。

……何況荊白可供回憶的記憶本來就很短暫,這讓他很快就認出了那熟悉感的來源。

這張臉他前幾天才見過!

進村時,他們背包裏的裝備自帶六個人的尋人啟事,上面介紹他們是一支前來昌西村考察的地質隊。在進村之前,荊白曾經仔細查看過這六張尋人啟事,也看到過這個人的照片。

他叫喬文建,是地質隊的六個人之一!

認出這張臉的同時,荊白心中升起無數疑慮。

地質隊剩下的五個人也在這裏嗎?只有喬文建的頭上插著木棍,還是其他人也是這樣?這木棍到底意味著什麽?

荊白心裏一動,轉到木牌的正面。

果然,人頭的表情不同,木牌上畫的內容也不一樣。

發現喬文建的木牌之前,他路過了這麽多木牌,上面畫的骷髏頭都是一模一樣的,不分性別、年齡,全都是一個表情。

可喬文建這張木牌上畫的卻是一根木棍,看上去和插在他天靈蓋上的很像。

荊白猜測這木棍或許是什麽關鍵元素,但他繞著木牌看了半天,實在看不出什麽異樣。

這一瞬間,他心中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悔意:如果讓柏易一起進來,就有時間分頭在木牌林裏找到地質隊的另外五個人了!

現在後悔也晚了,柏易還在外面等著,阿沁的頭顱也等著他放回原位,荊白還沒有莽撞到隨意去動喬文建插著這根木棍,他也實在是沒時間耽擱了。

手裏唯一一張尋人啟事方才已經撕碎了,柏易還不知道這件事,如果荊白沒能及時同他會合,一旦柏易先走了,沒有尋人啟事的荊白很有可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形勢極為嚴峻,荊白臉上卻很平靜。

他心裏很清楚,在副本裏,越是緊張,越是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只會死得更快。

他前後張望了一下,在心中默默記住喬文建這塊木牌的方位,繼續向木牌林的深處走去。

又走過了兩排木牌,才找到了那個屬於阿沁的、空蕩蕩的竹筐。

荊白將阿沁的頭顱放了進去,大小正好。

謹慎起見,他還學著周圍的幾個竹筐的樣子,像打理頭發一般,仔細地整理了她頭上的樹葉,直到和旁邊的竹筐比起來也看不出一絲不同,才松了口氣,準備動身離開。

荊白堅持自己一個人進木牌林,柏易拗不過他,只好用凝重的目光把他送了進去。

荊白去了木牌林之後,裏面就沒再有過任何響動。柏易在外面放風,雖知道這不是壞事,心裏卻不禁懸了起來。

為了便於觀察紅巾人的動向,他換到了離窪地更近的另一叢竹子處,專註地觀察四周的環境,也隨時等著接應荊白。

他們身處的這片竹林幽暗沈寂,也不知村民用了什麽神秘的手段,這裏聽不到一點鳥叫蟲鳴,像是沒有任何活物一般,靜得叫人害怕。

柏易也是換到這個位置來,才發現背後不起眼的地方還藏著一條隱蔽的小路,也不知是通往哪裏的。他在副本裏,向來是獨來獨往的時候多,就算是和別人合作,也不放心他人來打頭陣,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留在後方,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焦灼感。

從看見那條小路開始,柏易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每過一會兒,他就忍不住回頭去看那條看不見去路的小路。

是現在去看?還是等荊白回來之後一起去?

荊白已經去了這麽久,為什麽還不回來?或許比起去探索後面的路,他更應該去木牌林中找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柏易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腦中紛繁的思緒突然停了下來,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處。

那裏的跳動不符合他往日的規律,對他來說,這是比副本還要嚴重的危機——他的心亂了。

可他偏偏是最不能,也最不該心亂的人。

荊白的確是他在塔中遇到過的最契合的搭檔,他很強,並且聰明;冷淡,又不是完全無情。

他甚至長著一張令人賞心悅目的臉,或許他自己並不覺得,但事實上,哪怕他說著刺人的話,柏易看著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心裏就是一陣柔軟,很難對他真的生起氣來。

可是,即便身上的確具備很多讓他喜歡的特質……這樣的人雖然少見,但荊白也不是唯一的一個。

更何況……他不是第一次和荊白合作,更不是第一次和荊白分頭行動。

上一次他明明表現得很好,不是麽?

副本中你來我往的平等合作,表現極隱晦的欣賞,幾乎沒有發生過的私人溝通,到最後離開副本時,留下一點蜻蜓點水般的交情。

多麽理想的關系!

來到昌西村這個副本,也就是第二次見面。

柏易甚至能看出來,荊白對他的身份一無所知,只將他當做一個陌生的隊友。

連他這樣敏銳的人都沒有發現絲毫端倪,說明柏易事情辦得很到位。可當那雙漂亮的眼睛冷冰冰地看向他時,柏易心中浮上的第一個念頭,是惱怒。

當然,不過短短一瞬間,那惱怒便回到了柏易自己身上。

是啊,他沒有認出來。

他竟然沒有認出來!

他憑什麽要認出來?

柏易覺得自己很可笑,在這整個副本裏,他差不多都徘徊在這樣的情緒中。他知道這對自己很不利,尤其汙染值對他是那麽重要的東西……

可他一向值得驕傲的情緒控制能力,在這個人面前是失效的。

所以他總是忽冷忽熱,在荊白面前,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自己的不受控,他一度以為自己擁有掌握命運的能力,可見到荊白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自以為能逃出生天的飛蛾。

在看到那星命中註定的火焰的時候,無論發生多少變故,哪怕知道最後的結局……

他也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重重地撲上去。

他感到窒息,卻又為此隱秘地快樂著。

清晰的痛苦、鮮活的欲/望,還有不知從何而來,飲鴆止渴般的快樂。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嗎?

對於柏易來說,他的人生一度是暗無天日的,像是一塊生來就無法被塗上顏色的畫板,而荊白,就是那支唯一能給他上色的畫筆。

無論對方將在上面繪出什麽樣的畫作,對於他來說,都是以前只能遠遠看著、卻無法企及的感觸。

因此,他沒有選擇和荊白保持距離,反而死纏爛打地變成了他的搭檔。

柏易再次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長長籲了口氣,最後還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急切。

荊白是信任他才會獨自進入木牌林的,他就更應該做好警戒,給荊白留足應變的時間。

他默默地等候著,蟄伏在草葉中,聆聽每一絲風聲對竹葉的簌簌搖動,也不錯過任何一線光影變換中可能出現的人的蹤跡。可越是等,越是覺得荊白去得太久了。

他們進了這條岔路之後,這片竹林本來就比外面更深幽,在外面還能看見的燦爛陽光,這裏幾乎無法穿透頭頂茂盛的竹葉,周圍只有深深淺淺的綠。

但天色卻是能感覺出來的,他們一早就進入了林子,一直往裏走,拐入岔路前,柏易還特地看了頭頂太陽的位置。

荊白進入木牌林時,應該也就是正午時分;可是他在這裏等了該有幾個小時了,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暗,說不得再過幾刻天都要黑了,荊白卻還沒出來。

以柏易之冷靜,這時也不由心焦起來。

雖然副本裏無論何時都是危險四伏,但天黑和天亮時顯然也不是一個概念。恐怕就連那個紅巾人,天黑之前也不會留在這裏!

荊白離去前說過,如果天黑之前他還沒有出來,就讓柏易自行離開。難不成真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

他心中雖然焦急,大腦高速運轉,目光卻炯炯地看著前方,沒有錯過視線內的一絲變化。

也正是如此,那熟悉的一點鮮紅出現在遠處的時候,他在第一時間發現了。

原本繃得緊緊的心弦,現在更像是墜了一塊大石一樣沈重。

柏易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荊白仍陷在木牌林中,生死不知;而那個紅巾人,竟然先一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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