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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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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豐收祭

如何是好?

即便之前已經在腦海中再三預演,當最壞的情況如期出現時,柏易的心還是高高懸了起來。

他緩慢地做了個深呼吸,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紅巾人出現的方向。

那是個狹長的山澗,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麽,讓他耽擱了如此之久。

紅巾人的全貌逐漸出現在柏易的視線中,他似乎沒發現什麽異常,腳步不疾不徐。

他離那片窪地越來越近了。他會發現什麽異狀嗎?

柏易的身體繃得像一根張滿的弓弦。他的心跳很慢,已經回到了正常的靜息範圍,整個人的狀態卻是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迎接任何突生的變故!

紅巾人停下了腳步,這讓柏易心中一跳,可這人卻沒有像早上一般走入木牌林。

窪地四角各有一根木樁,這木樁又高又粗,也不知是哪顆樹上砍下來的,大得近乎奇異。柏易遠遠看著,總覺得那扭曲虬節的姿態不太像自然形成的,又看不清上面究竟長著什麽。

在柏易迷惑的目光中,紅巾人一步步地走到了木樁前,他將手放到木樁上,閉起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麽。

而另一邊,荊白終於出現了!

等待已久的,高挑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木牌林邊緣的東南角。柏易匆匆掃了一眼,見他臉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衣服是幹凈的,應該沒有受傷。

柏易終於松了口氣。很好,這裏和紅巾人站的西北角呈對角線,離得那麽遠,他不會發現的……他們只要保持低調,悄悄地撤離——

荊白也看見了柏易,他沒有發現自己臉上原本冷漠的神情不自覺地松緩了一些。他沒有出聲,柏易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西北方向,荊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的神色肅穆起來。

柏易指著他們進來的方向比劃,示意兩人到那裏會和。

荊白顯然看懂了,沖他點了點頭,柏易正想起身,臉上忽然露出驚恐的表情。

摸著樹樁的紅巾人忽然睜開了眼睛,對著木牌林,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他發現了!

隨著紅巾人的怒吼,窪地周圍的那四根頂天立地的高柱竟然開始微微搖動,發出“嗚嗚”的低鳴。

那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發出來的,音調極其低沈,像是帶著某種玄妙的力量,震得柏易腦子嗡地一聲,連神智都昏沈了一瞬。

好在他隔得遠,情緒又處於高度緊張中,很快恢覆過來。但眼前的景象只讓他更頭皮發麻:那紅巾人似乎已經通過這樣的方式發現了荊白,正神色陰沈地向他走去!

荊白聽見聲音時,正要從窪地中脫身,站的位置離東南角的樹樁極近,受到的影響大得多。柏易見他眉頭緊皺,臉色蒼白,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撐著膝蓋,死死咬著唇,神情十分痛苦,顯然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或許紅巾人在顧忌著什麽,他沒有踏入木牌林,而是沿著樹樁繞著窪地走向荊白所在的位置。

但他此時走路的速度,卻比方才快得多!

柏易心急如焚,紅巾人步步逼近,臉上已露出笑容,顯是胸有成竹,荊白卻還站在原地,毫無動作。

若等紅巾人轉過這個角落,荊白就在他眼皮底下了。

柏易的目光轉向荊白,看了最後一眼,那捂著眉眼處的蒼白手指下,竟然淌出血來。

事已至此……

柏易嘆了口氣,他沒有沖出去,反而站起身,用力搖動他用來藏身的這片竹子!

他使出了全身力氣,這叢竹子被他搖得嘩嘩作響,竹葉像雨點一般滿天飄灑,竟被他一個人造出十個人的動靜。

他猶嫌不夠,搖完竹子,轉身便跑,沖向背後那條通往未知方向的小路!

紅巾人的註意力迅速轉移了,他高聲嘶吼了一句聽不懂的土話,柏易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紅巾人已經調轉方向,朝他追了過來!

他苦笑了一聲,腳下向著前方全力沖刺,心中卻知道,這次是真的拼死一搏了。

也不知在他被追上之前,荊白能不能清醒過來逃走……

荊白此時頭痛欲裂。

柏易隔得遠,不知道樹樁上系的都是什麽東西,還道是樹樁本身在搖晃發出的聲音,實則是這紅巾人不知用了什麽辦法,讓四根樹樁上的數百個牛頭齊聲發出低鳴!

那低沈的聲音似乎是有針對性的,荊白離得又近,驟然聽到時,只覺腦中一陣刺痛,耳邊不斷嗡嗡響著,神智也變得昏沈。

他下意識扶住額頭,胸前的白玉傳遞出清涼的能量,好歹讓他穩住了身形,但即便如此,很快,他也感覺到手中一陣溫熱,好像是眼睛在流出了血。

他心中知道不妙,身體卻沈重無比,竟是完全動彈不得,只撐住自己不倒下就已經用盡全力了,如何逃跑?

眼睛的流血好像止住了,只是鮮血糊住了視線,眼皮在手的遮擋下費力地顫抖著,竭力想要睜開。

不知道柏易有沒有受到這牛頭的影響,也許離得遠,會比他好些吧。荊白絲毫沒有寄希望於柏易,那人身體素質不怎麽樣,說不定震暈過去了呢。

亂七八糟的思緒似乎緩解了一些頭痛。

荊白自嘲地想,就算柏易沒暈過去,他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有他引開紅巾人的註意力,紅巾人極有可能不會發現柏易。

柏易只要能逃出去,就是知道信息最多的人。他手上還有兩張尋人啟事,大不了帶一個人再進來一次。

就算不救荊白,他也有足夠的底牌。如果易地而處,荊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出手。

何況,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就算對方竭盡全力,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他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一種極大的壓迫感離他越來越近了,胸前的白玉還在努力地輸送著能量,雖然也是徒勞,但多少減輕了一些他的頭痛。

真到了這一刻,荊白心裏反而很平靜。雖然他不想死在這裏,死在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的時候,但他從來不是個怕死的人。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保持著安靜的竹林像平地起了龍卷風,忽然發出了極大的響動!

荊白的聽力已經恢覆了,他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是有人向另一條路跑去的聲音。

雖然眼前一片漆黑,可他聽得到……那個方向,並不是出路,而是向著竹林的深處去了!

那股極大的壓迫感似乎也離他遠去了,世界陷入了一片安靜,仿佛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靜謐安詳。

荊白陷入了一種茫然的情緒。他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睫顫抖了幾下,才勉強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但竹子、木牌和人還是能分辨出來的,紅巾人,柏易……都從他眼前消失了。

他盯著之前柏易藏身的那片竹林,那裏滿地都是新落下的碧綠竹葉,顯然柏易用這個辦法吸引了紅巾人的註意力。

胸前的白玉已經恢覆了平靜,荊白下意識地隔著衣服撫上它,他甚至沒註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明明白玉還在,為什麽他覺得自己胸口空蕩蕩的?

柏易為什麽要暴露自己,替他引開紅巾人?

他無法理解,可是這一切就發生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荊白抿了抿唇,嘗到一股腥甜的氣味,也不知是從眼睛裏流下來的,還是方才因為頭太痛咬破了嘴唇,自己卻沒有察覺。

輕微的刺痛讓他清醒過來。

他看了一眼左邊那條狹窄幽暗的來路。天色已晚,他身上已經沒有尋人啟事了,就算沿著這條路走,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出去。

就算能,在這種情形下,他也不會選擇一個人脫身。

荊白深深吸了口氣,很快恢覆了鎮靜。他現在的時間都是柏易用生命爭取的,每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柏易在竹林裏鬧出了大動靜,紅巾人方才才追著他去的。如果要再把柏易救出來,恐怕他也得搞出一個大動作才行。

荊白默默思索片刻,將目光投向了眼前這片整齊的木牌林。

竹林中,柏易在前亡命狂奔,他自覺速度已經很快了,卻甩不掉那身材佝僂的紅巾人,好在這片竹林裏,對方似乎也沒什麽手段來追上他。只要這裏的空間夠大,體力耗盡之前,他總能拖上一陣。

但現實情況是,想要的事情總是不會發生,反而怕什麽總是會來什麽。

這個想法剛剛掠過柏易的心頭,他就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跑到頭了。

前方竟然沒路了!

在這片竹林的盡頭,只有一個造型奇特,並且十分破陋的建築。

這建築和昌西村其他的建築都不一樣,它不是竹樓,甚至說不上是一棟房子。

這建築是木制的,整體長約一丈,屋頂上蓋的不是茅草,也不是瓦片,而是竹片,根本無法遮風擋雨。最古怪的是,它沒有一堵真正的墻。

比起房子,它看上去更像個歇腳的涼亭。

建築的四面倒是用木頭做了一些花紋,一看也是透風的,只是做了個遮擋,像是做出了花樣的柵欄。門口的位置空出了一塊,大概就是這建築的入口,只還是黑漆漆的,看不見裏面究竟裝著什麽。

電光石火間,柏易腦中飄過之前問過路的村民和阿查說的話。

“沒什麽規矩,只是不能闖空門。”

“只要家裏沒人,誰也不能進門。”

這算是闖空門嗎?可這不算是竹樓,甚至——甚至沒有一扇所謂的門!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到了這個境地,還管什麽規不規矩!

柏易沒再猶豫,悶頭從入口沖了進去,他也沒得挑了,就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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