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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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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兩人剛剛回到潯淵宮,眾人早已等候多時,團團圍聚上前。

易晗崢沒想到今日一戰,消息傳得這樣迅速,算起來也不過半個時辰,但看如今的情形,整個潯州怕是已經把事情傳遍了。他們慶祝二人平安歸來,歡喜地慶賀兩人此行的功勞,一時間所有的聲音疊加在一塊,要聽多麽仔細不容易,但能看清每一個人面上難得開懷與放松的笑意。

這樣的日子,以後或許會有很多?入了夜後,平素冷清少人的潯淵峰上難得熱鬧一回,連董夢晴一個年紀尚小的孩子都跑來跑去地忙著張羅慶功的宴席,說是犒勞兩位大哥的事情不能少她一份功勞。

“而且晗崢哥哥做飯太難吃了,”董夢晴與眾人控訴說,“他把糖放在雞蛋裏面,炒熟了給晴兒吃!他浪費很多很多雞蛋,晴兒只能忍著吃掉,所以晴兒以後都要好好學習做飯,再也不要吃晗崢哥哥做的東西了!!”

幾個人都笑出聲來,唯有季鳴霄讚同說:“是的,他做什麽吃的基本都會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易晗崢悶頭嘀咕說:“不就是把糖和鹽弄混了嗎……”

“明明不是這樣的!”董夢晴反駁說,“晗崢哥哥就是故意的,我都告訴他那個雞蛋是甜的了,他根本不聽,你們不要相信他!”

易晗崢:“…………”

季鳴霄瞥他一眼:“雖然亂七八糟,但偶爾嘗一嘗很有新鮮感,挺好的。”

易晗崢立時擡了頭來,明顯是得意起來了:“看吧,我做的是對的!”

“……”季鳴霄沈默了下,“但不要回回都是甜的,一兩次頂多了。”

“……哦。”

——

宴席後,易晗崢黏著季鳴霄一同回了他的屋子,二話不說便合了門將人抵在門板吻了下來。

季鳴霄先是驚訝了一下,盡管他面上反應得不會很明顯,易晗崢還是從他眼中細微的波瀾中察覺他略略的緊張與不知所措。吻的節奏放慢了下來,但仍如細細密密的雨點落在他的唇邊,他的頰側,與他的脖頸。稍稍緩解之後,季鳴霄也試著與易晗崢回應。

易晗崢嘗著他口中的酒香,垂下眼眸見他的面上隱有薄紅,低聲問他;“大人,可是又喝得多了?”

季鳴霄輕輕搖頭:“應當沒有,我沒覺得醉。”

看樣子確實不像是醉了,他的模樣還算清醒,眼裏只有淺薄的水意。易晗崢與他相處的時日已久,早就分辨得清他到底是醉了還是微醺,聽他此言不由打趣笑說:“其實不該問你的,醉了你也不知道,你醉得一塌糊塗只會睡到昏迷。”

“……”聽上去很像是嘲笑,但歸根結底也不是假話。季鳴霄沈默著沒說話,掀起他一條胳膊從門板邊走開了,才說道:“醉了又不是傻了,倒也不會什麽都不知道,等到睡醒自然就知道了。”

易晗崢對他的說法並不很在意:“睡醒還不知道就壞了。大人,下次我一定要趁你酒醉了跟你做,我非得看看你能知道多少。”

做什麽?季鳴霄反應了一下,意識到他說的含義,當即要開口責他沒有廉恥心,臨要開口又不太好意思,話卡在嘴邊險些咬了舌頭。

他回頭斜一眼易晗崢,轉移話題道:“轉換天意的事情,你做得還是太過了,下次無論你想怎樣,關於我的事情,不用你付出這種危機莫測的代價來做。”

易晗崢只是笑笑:“所以你要留在我身邊啊,如果你有危險,我會很擔心很擔心你,也會很想念你,所以當然要不惜一切代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將你找回來了。”

“傻子。”季鳴霄避開他視線,話音淡淡的,“我曾關心你的話,你當耳旁風。以後沒有下次了。”

易晗崢靜靜地看他:“沒有下次關心,還是說……下次不許我做這種事情了?”

“……下次不許你做這種事情。”季鳴霄強調道,“沒有下次。”

“好呀。”易晗崢笑盈盈說,“大人對我好,我就聽大人的。但是大人,我不是傻子,腦子也挺正常的。”

“……”季鳴霄聽懂了,這是易晗崢在影射不久之前,他被天意抹消情感時誤以為易晗崢行為舉止異於常人,又經易晗崢幾句誤導得出來的結論。

“當時是你自己說自己腦子有問題。”季鳴霄道,“當然,現在我不覺得你腦子有問題了。”

“那也不行,我當時說過要報覆回來的。找你報覆。”

室內的燈火幽暗,兩人貼得近,絲絲縷縷的熱意毫不困難地透過衣物傳遞過來。季鳴霄輕輕推過易晗崢肩膀,側過頭,聲音低低的:“親、親也親完了,你先起來吧。”

但易晗崢搖頭拒絕了,挨靠過來,手環在他的腰際抱得死緊,下巴往他肩上一壓就悶悶著道:“大人就讓我多看看你,多跟你待在一起嘛。”

潮熱的吐息伴著話音灑落耳畔,季鳴霄感覺著微微僵了僵身子。按道理講,天意剝奪他那麽多天的自我意識與情感,他本應該對曾經一些事情感到陌生生疏,只不過這個懷抱,還是讓他覺得熟悉,整個人仿佛都令他猝不及防地、迅速於其中放松下來。他呼吸亂了一瞬,隔了一會才道:“你一直很粘人,這麽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個德行。”

易晗崢只輕輕笑了聲:“大人把我的事情記得這般清楚?”

“我記性本也不差。”季鳴霄道,“而且,第一次見面就總盯著我看的,數來數去也沒幾個。”

“我當時很羨慕你啊,”易晗崢笑說,“我覺得你很厲害,真的像神仙一樣,很多東西難不倒你,模樣也比當初我家裏那些看來看去的人好看多了。小孩子眼光很精準的,不信你看,這麽多了,我還是沒變過想法。”

“沒什麽,”季鳴霄搖頭,“你也有你的好處,你很好,不用刻意去羨慕什麽人。”

“對大人,早已經不是羨慕了。”易晗崢看著他,“很久之前就變成喜歡了,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

易晗崢頓了頓:“所以大人,當初你頭一回見我,你是怎麽想我的呢?”

季鳴霄斜過眼眸,盡管那雙深邃而晶亮的眼睛裏含滿了好奇與期待的情緒,他還是從其中看出一絲絲的緊張。於是季鳴霄想了想,故意沒有直接答覆,吊著他胃口反問他:“你猜一猜?”

“我來猜?”易晗崢從季鳴霄身上直過身,“我……”他抓抓腦袋,繼而道,“我覺得吧,大人當時那麽厲害,看我第一眼指定覺得我又笨又傻又不愛學習,成天到晚就知道在院裏撅土塊拔花草。”

季鳴霄默默聽著,不由莞爾:“你就這麽覺得?”

“嗯……”易晗崢極力從眼角處小心翼翼看他,“所以大人到底怎麽想?”

“我覺得麽……”季鳴霄停頓了一會才道,“你話多又黏人……可同時也很聰明,好奇心很強。看上去成天到晚就知道撅土塊拔花草,卻很聽話,也總能把自己拾掇地幹幹凈凈,算是個不錯的小孩子。”

“是嗎?”易晗崢眼睛亮了起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覺得那時候的我很傻的,明明家裏什麽人都能把我當小傻子,大人……大人竟然不嫌我嗎?”

“實話說,那時候也嫌的,”季鳴霄看著他認真道,“我沒那麽喜歡小孩子,也不喜歡太吵嚷,所以我當初嫌你話多。”

“可大人也誇我了呀……”易晗崢拄著臉笑看他,眼底蒙著一層燭火的微光,“當初那麽多人都不喜歡我,嫌我是傻瓜累贅,如果大人早一點告訴我你不嫌我,我一定在那時候就跟著你走、纏著你不放了。”

“別說傻話,”季鳴霄擡手撫過他臉頰,“現在不會再有人嫌你是傻瓜累贅。”

易晗崢笑容燦爛,說:“好,大人,我信你的話。”

——

眨眼之間,時候已然步入了深冬,今年的新歲節又快要到來。

距離寧州樹林一戰,只過去短短一二十日,在這段時間裏,季鳴霄與易晗崢二人先是在潯州內忙活了一段時間,為潯州各處城區作了些打點。於此同時,最重要的毫無疑問就是重建潯州城內毀壞的街道與建築、以及將先前暫居在其他城區的潯州城百姓接回家鄉。

在這期間,易晗崢僅僅憑著煉虛期修為歷天劫一事遠遠傳開,在種事情在史書上是從未記載過的,按現實來看也不應該發生,因而事情傳開之後,在大陸各處引起軒然大波。

對此,易晗崢不打算過多隱瞞,畢竟瞞不住,加之他侵蝕天意,所用的手段是其他人都不能掌握的,就算被眾人所知曉,也無法被眾人所模仿,簡單說就是不會幹涉到天地利益,沒有毀壞他二人與天地之間的協議。

在眾多正道修者得知大致情況以後,看待易晗崢的眼神又多一些奇異色彩,甚有人誇大事實,稱其為蝕天者——說實話,易晗崢完全不想認這個稱呼,哪天老天聽說了,還以為他賊心不死要怎麽樣呢。

只不過這個稱呼給他帶來一定的威名,導致大陸各處修者哪怕知曉他僅是一位輔助型的修者,也沒有幾個人質疑過他的能力——沒人願意與得天獨厚的新晉神明杠上。更何況,這位新晉神明還與前一位封神的季鳴霄關系匪淺。

當初嚴正凱等人雖是抓牢了易晗崢串通咎通,臥底正道的把柄,現如今也只能十分明智地選擇了沈默,不久前易晗崢尷尬的處境就這麽迎刃而解。

在這之後,兩人將各方面的事情都處理差不多了,趕在新歲節以前,總算是討得些許空閑。

易晗崢只要閑著,一定會賴在季鳴霄這裏不走,按著他的話說就是,這屋子現在他也住下了,談不上走不走的。

這日,易晗崢被董淑媛喊了過去,季鳴霄難得能一個人清凈一會。只不過對方走之前還纏著說要季鳴霄回來後一起出門散步。其實……季鳴霄知道他只是找個借口讓自己等一等他,這樣回來後他就能直接找到自己。

季鳴霄拿他沒什麽辦法,口上應了就是。說來好笑,總覺得自從他完完好好歸來以後,易晗崢好像比過往黏他黏得更厲害了。這讓他每天都在懷疑,這人是不是天意灌多了,產生了副作用,把心理年齡降了下去。

腦海裏兀自思索著事情,他往窗外看去一眼。今年冬日比去年還要冷一些,也不知,新歲節那日會不會降雪。若是下雪就好了,那樣會省卻一些麻煩……

正當他盯著窗外出神思考,耳畔忽聽屋門吱呀一響,他轉頭望過,果不其然是易晗崢回來了。

“大人,明天你有沒有空?”易晗崢反手掩上屋門,向他走來。

“你問這個做什麽?”季鳴霄想了想,點了下頭,“有空,潯州城內仍需上心的事情不多。而潯淵宮這邊,雖然再過兩日就是新歲節,但宮裏各方面的安排用不著我多過問。”

“新歲節你連去都不去當然不問了,你從來沒問過,”易晗崢聳肩,食指擱在桌案上隨意輕點,“那大人明天與我一同,往寧州走一趟好不好?”

“寧州?”季鳴霄垂過視線,“怎麽突然想去寧州,可是你娘親方才與你說了什麽?”

“差不多吧,”易晗崢笑著看他一眼,“娘親想帶晴兒一同,借著新歲節前空閑的時間,去寧州看看回春門的馮門主等人。他們於我娘親有恩呢。”

“可以,”季鳴霄點頭答應了,“你若想去,明日一起。”

易晗崢手指的動作突然止住,轉去輕輕戳了戳季鳴霄:“去是會去,但我可不去回春門,我是要帶大人一同赴約的。”

“赴約?”季鳴霄聽他的話才意識到什麽來,“我想起來了……是你曾經與我說過的那個?”

“是啊,就是那個。”易晗崢戳完他之後還不收手,直接順著他手臂往下一點點游移。

季鳴霄無言看他動作,還未來得及將他甩開,就被他眼疾手快著滑下去勾住了手指。小把戲得逞,易晗崢頗有些得意,與他露出個狡黠的笑來。

沈默半晌,季鳴霄終是問了句:“……你不會真傻了吧?”

易晗崢聞言輕挑眉梢:“大人又這麽說我,我都說了,我不傻,腦子也沒有問題,我是不是又可以報覆一次了?”

季鳴霄偏過臉去不接話,轉移話題道:“你方才說的赴約,地點既是寧州,可是與胡家家主有什麽約定?”

“大人猜到啦?”易晗崢笑了下,勾著他的手往自己身前帶,“是他沒錯,寧州那邊統共也沒幾個能跟我做約定的人。”

季鳴霄有意唬他,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往桌上一扣:“當時你偏要隱瞞,如今你總能說說是什麽約定了吧?”

隨著手腕摁在桌上的聲響,易晗崢輕輕嘖出一聲:“大人這個問題又配上這個動作……怎麽這麽像在威脅我?”

“逗你的。”季鳴霄微微勾起唇角,“所以呢,你二人做下的,是什麽約定?”

易晗崢擡手活動幾下手腕,撐了手在臉頰側:“大人猜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要我猜?”季鳴霄瞥他一眼,“那你還有何必要告訴我?”

易晗崢笑瞇瞇道:“給大人確認答案嘛,不然是對是錯,你也不知道的。”

“……行吧,你與胡家家主……”季鳴霄發散思維想了想。實際上,關於易晗崢與胡悠的事情,他知道的並不多,唯有當初在寧州幫忙斬妖除魔碰過幾次面,留下的印象還不是很好,若不是對方身份地位擺著,怕是要被他在心裏安上個狐朋狗友的位子。

於是他幾乎是應付一般隨意找了個說辭:“做碟子,當初那種會保暖的?還是說他要約你逛青樓?”

“?”易晗崢笑意僵在臉上,“大人,你好像對我們有什麽誤會。”

“或許吧,”季鳴霄承認道,“那位胡家的家主,我並不相熟,所知道的只有這些。”

易晗崢嘆氣:“我們以前也不經常逛青樓,就算去了,也是幹正經事的。你得相信我的話。”

季鳴霄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其實你不用刻意解釋,相不相信這種東西,不是你說了,別人就會那麽認為的。”

“……”重點好像偏移了。

易晗崢沈默著看他須臾,語氣悶悶著道:“大人……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

“……這二者有何關聯?”

“你都不管我怎樣的!”易晗崢正色說道,“你就沒有想過,若是我去紅鵲樓與裏頭的姑娘好上了,你是不是會不開心嗎?”

季鳴霄靜靜看他片刻:“你會嗎?”

“自然不會。”易晗崢毫不猶豫著回他。

季鳴霄點點頭:“所以你怎樣我相信你,不需要你刻意解釋,沒必要再問了。”

行吧,確實像是他會做出來的選擇。易晗崢看著他,沒吭聲。

季鳴霄道:“你提及約定,我想起一件事。可還記得之前我與你說過……我也欠了某個人一個約定?”

易晗崢道:“記得。”他微微湊近了些,“幹脆這樣吧,我告訴你我與胡兄之間的約定,你也告訴我你與某個人的約定。”

季鳴霄瞥他一眼:“我的保密。”

好奇心沒得到滿足的易晗崢撇了下嘴角:“那我的也保密,就不告訴大人。”

季鳴霄點頭:“無妨,時候到了,自會揭曉,我不著急。”

易晗崢又堅持說:“可是,大人知道了與我做約定的人是誰,公平起見,大人總要告訴我,你是與誰做了約定罷?”

“你的是我猜出來的,若想知道,你也猜。”季鳴霄說道。

易晗崢回憶了一下,事實還真是這般,可他哪能甘心?當即追問回去:“我的太好猜了,放眼整個寧州我也沒幾個熟人,不與胡兄約定,還能與嚴正凱約定不成?所以說,大人好歹給我限定個範圍,才好讓我順著往下猜,不然就不公平了。”

“那就……”季鳴霄想了想,“潯州。”

聞言,易晗崢便將潯淵宮裏的熟人,諸如方馨予,蘇歲祺,宋玥玥等人各自猜了一遍,然而季鳴霄始終未給他肯定的答覆。最終,他幾乎是覺得不可思議了,瞪圓眼睛道:“不會吧,大人除了他們幾個還能與誰相熟?總不可能是宇生?還是泛舟堂的徐先生?”

越猜越離譜,季鳴霄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你別猜了,該告訴你的時候自會告訴你。”

易晗崢轉過臉去,低聲自言自語:“還是說……大人背著我,與誰關系好到了能做約定的程度?”

“……所以,我讓你別猜了。”

“行吧,不猜就不猜,大人把地方定在潯州就註定要我猜不中。”易晗崢嘟囔一句。

聽他這麽念叨,季鳴霄想了想,終是決定不再給他提示。有些東西,就是要驚喜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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