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議室內，羅染幾乎如坐針氈，對面的男人一直盯著他，就像一個盯緊獵物的獵人，準備隨時把他拆吃入腹一般。

言煬真的改變了很多，從舉止言談，甚至是說話的語調，都沒有了從前面對他時的稚嫩和真誠，他開始變得和他一樣，在生意場上唇槍舌戰，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眼底也沒有了那種信任和熟悉。

在整個會議中，言煬向羅染拋出一個又一個刁鉆的問題，直到羅染有些無法招架，一旁的融資商才開始圓場:“聽說羅染和顧總還有曲總早就相識，項目上也合作過不少次的，咱們也沒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麽緊張…”

“言總，您說是不是？”

聽了這話，言煬才露出點笑容，但那笑容落入羅染眼裏卻變得無比嘲諷:“這話倒也沒錯，只不過，我這個人，在工作上，一向是公私分明，想必羅總也不會介意的吧？”

公私分明…這四個字讓羅染的臉色無比蒼白，他捏緊了手中的文件紙張，強笑了一下:我很欣賞貴公司有言總這麽優秀的人才…公私分明，是再正確不過的了…”

看著言煬面無表情的臉，羅染一下就明白了，對方這是要徹底和他劃清楚界限。

昔日那樣熟悉的愛人，如今卻要坐在談判桌上，為了一分一毫的利益做殘酷的鬥爭…看著言煬略帶冷酷的雙目，羅染幾乎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也好，昏迷了也好，痛哭一場也好…只是不想看到言煬這樣陌生的神情。

好像他們曾經有過的，都是他一個人的幻想一樣。

一旁的融資商們見兩人話裏夾槍帶棒，畫面不太和諧，立即提議:“羅總，言總，你們兩位不要太嚴肅了嘛…大家不僅是合作夥伴，私下裏還是好朋友嘛…羅總，言總，你們說對不對？”

言煬只微微點頭，算是做了回應，而羅染的臉色卻愈加難看，只強笑了一下“是，幾位說的都沒錯。”

幾個融資商見氣氛稍稍緩和了那麽一點，便提議一起去酒店吃飯，羅染原本沒有什麽心情，私心卻還想和言煬多相處一會兒，便答應了幾人的盛情邀請。

在酒桌上，他一杯一杯的灌著自己，一看就是一副要把自己往死裏喝的架勢，幾個融資老板都有些被嚇到，連一直冷淡的言煬都放下筷子，沈聲道:“你喝醉了，別再喝了。”

羅染的雙眼已經有些迷蒙，見言煬阻攔自己，他癡癡的笑了笑:“不勞言總關心，我沒醉。”說著，他再次拿起酒杯，準備把杯中的朗姆酒一飲而盡。

言煬卻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別再喝了。”他眉頭緊皺，面上已經有些不耐。

羅染怔住了，他從來沒有在言煬臉上見到過這樣的表情。

“你這是…對我不耐煩了麽？”他苦笑一下，松開酒杯。

言煬沒有說話，一邊兒的融資商老總已經在兩人之間看出了端倪，連忙向身旁的合作夥伴們說著:“看來羅總和言總的確是舊相識了…這樣…今天的飯，咱們的吃的差不多了…項目都談的不錯，也就別再灌羅總酒了…”

“沒錯沒錯…羅總醉的不輕了，我看應該叫個車，讓司機送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另一個老總也隨聲附和著。

“是啊，咱們這飯吃的是差不多了，言總，您說對吧？”

言煬抿起冷峻的唇角，微微點頭:“我送羅總回去，各位就請自便吧。”說著，他拉著羅染起身，讓對方靠在自己懷裏，打開了包廂房門。

“行行…走走，咱們幾個送送言總和羅總…”

被眾人目送上出租車後，羅染才稍微清醒了一點，看著街邊的路燈和深沈的夜色，他的思緒忽然飄到了和言煬初識後不久的夜晚，他記得當時言煬緊握著自己的手，躲避著小混混的追趕。

那個時候的他，覺得對方既充滿正義又有些莽撞。

然而他握住自己的手掌，那種溫度，灼熱的他一生都忘不了。

“停車…我要下車…”羅染有氣無力的拍了拍司機的座椅後背。

出租車司機茫然的看向言煬，好像在問到底是停還是繼續開。

言煬沒有理會他，而是看著羅染沈聲詢問:“停車做什麽，你該回家了。”

“你女兒還在家等你吧。”

這樣生疏的語氣，這樣生分的用詞。

讓羅染的心一下子錐痛了起來，剛剛喝的酒，仿佛的化作了刀槍棍棒，直指他心間。

“我不舒服，我要下車。”羅染的語氣冷硬了一些。

言煬的呼吸微微一滯，覺得再次見到他任性妄為的樣子，好像隔了萬水千山。

而後他便向司機道:“停車，我付給你錢。”

司機心底暗罵現在的人都特麽腦子有病，剛上車就要下車，雖然心底惱火，但還是說了價錢，把車停在小巷子旁邊，放兩人下去。

天已經有些晚了，街道上沒什麽人，而這種漆黑的小巷子旁，就更沒有人了，甚至連只貓都沒有。

羅染站在路燈下，臉色微紅的迎著陣陣晚風。

“你在鬧什麽？這麽晚不回去，你女兒怎麽辦？”言煬走到他身旁，冷冷的聲音裏帶了點急躁。

羅染擡眼看他，似笑非笑的問:“你到底是在關心小愛，還是通過小愛關心我？”

言煬沈默不語。

羅染見狀，把目光移開:“她今天在奶奶家。”

他以為這已經是一種暗示，言煬卻不為所動，只回應了一句:“很晚了，我沒工夫陪你耗。”

“所以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羅染說著，眼底又流露出一絲傷感，他雙唇顫抖著，像是問言煬，也像在問自己:“我們怎麽成了這樣…”

“怎麽成了這樣…？”言煬這才轉身回應他，臉上帶著暴躁的神情，狠狠地把羅染推到一旁的燈柱前，動作粗暴野蠻，語氣有些失控:“我也想問你怎麽會這樣？！你當時讓我走的時候，怎麽不問問怎麽會這樣？！”

他的臉近在咫尺，羅染眼裏的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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