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燈光下，言煬卻清清楚楚看到了羅染的淚，以往這會讓他心疼不已，現在卻特別煩躁。

他從兜裏摸出煙，正要點燃時，正看到羅染通紅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來，他曾答應過眼前這個人。

他會戒煙，會為了他戒煙，因此這一年來，再煩再累，他也不曾抽過一根煙。

拿著煙的手指躊躇了很久，最終把煙收了回去。

羅染靠在燈柱前，凝視著言煬的一舉一動:“你心裏還有我，是不是？”

言煬聽了這話，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羅總未免也太過自信，還是太自作多情？”

羅染醉的頭腦發昏，扶著身後的柱子才能站穩，他深吸一口氣，言語裏帶上點質問:“那為什麽不抽？為什麽不當著我的面抽？”

言煬動作停頓了一下，而後毫不在意的把煙盒扔進一旁的垃圾箱裏:“我不抽，是答應了我的未婚妻，會戒煙，徹底戒了。”

“你說什麽？”聽到那個稱呼，羅染只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停了下來，耳旁也嗡嗡作響，只能從眼前男人的口型，去判斷他所說的話。

“我說答應了未婚妻，不再抽煙。”言煬又重覆了一遍，不出意外的在羅染臉上看到絕望的表情。

羅染醉的實在太厲害，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走上前靠近言煬，捧住他的臉，目光帶淚的看著他:“你騙我的是不是…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心裏有氣…專門傷我的心…是不是？”他低喃著，審視著言煬剛毅的臉龐，鼻音裏帶著一抹苦澀的哭腔。

言煬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的註視著他，帶著疏離和陌生。

“你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羅染反反覆覆的問著，像是在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或許他要的不僅是一個答案，而是他的生命。

“羅染，放手。”言煬只冷聲說了四個字，就要推開羅染。

羅染卻突然抱緊他，把頭埋在他肩旁:“你騙我…不是這樣的…不是…你還愛我…是不是…”聞到男人身上那抹熟悉的皂角氣息時，羅染的聲音更帶上一絲恐慌。

言煬感覺到了他打在他肩旁上的淚，浸透襯衫，讓他整顆心都泛起滾燙的感覺，他漆黑的瞳孔顫動一下，這才靠近羅染耳旁，聲音很低，也很溫柔，卻像刀子一樣剮著羅染的心:“你太自信了，羅染，你憑什麽覺得，這麽久過去了，我還會愛你一個人？”

“你有什麽好愛的？啊？”

“只不過是一個老男人…我第一次幹你的時候，你連處都不是…你憑什麽？憑什麽說我還會愛你？”

羅染楞住了，環住言煬的手慢慢松開，他從對方肩旁擡起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男人，整個人都在發抖:“你…你是認真的？”

他心死如灰的問。

言煬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和他拉開一點距離:“我話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羅染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他不想死纏爛打，也不想像一個撒潑的女人，可當言煬說出那些比刀子還尖利的話時，他只有一個念頭，給他一個重重的耳光，再把自己打清醒。

言煬被他打的側過頭，側臉在一片陰影中，看不到任何情緒，正當他想回應羅染時，兩人身後傳來了一個痞裏痞氣的聲音。

“喲，這麽晚了，兩個大男人在街邊打情罵俏的…”

“這不是給兄弟幾個機會麽？！”

只見五六個拿著刀的小混混從一旁的街巷中走了出來，個個臉上帶疤，看上去兇神惡煞，在黑暗中更顯可怖。

言煬下意識的把羅染擋在身後，冷聲詢問幾個人:“你們要幹什麽？”

小混混的頭子把玩著手中的刀，咧著嘴笑了笑:“不幹什麽，就是想跟兩位…借點錢花花…”

言煬聽他一上來就要錢，倒是松了一口氣，立即取出錢包扔給了其中一個小混混，看著對方接過錢包，他又後退了一點:“拿到了，你們可以走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向是言煬的生存準則之一，更何況身後有羅染，他更不能和這幾個人硬碰硬，所以才如此幹脆的把錢包給了對方。

然而言煬沒想到的卻是，這幫小混混的目標是他身後的羅染。

“餵…！後面那個，一看就是有錢人的那位，把錢包乖乖交出來…別讓哥幾個費事。”領頭的那個混混朝羅染喊了一句。

言煬臉色一變，一邊替羅染回應:“他沒帶錢，拿不出來，我的也夠你們花半個月了。”

然後側頭向羅染示意快跑。

幾個小混混立刻看出了端倪，連忙上前圍住兩人。

“媽的…還想跑…！”

“老子就煩的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媽的，把老子當猴耍啊…”小混混擺擺手，沖一邊兒的同夥們擺手:“哥幾個教訓教訓這倆。”

言煬眼看躲不過，便挽起衣袖，和幾人廝打在一起，羅染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一旁沖上來的混混，言煬擡手給了其中一人一拳後，轉頭就看見羅染在幫忙，立即大喊著讓他離開。

羅染卻充耳不聞，只回了一句:“要走一起走。”

混亂之中，言煬感到羅染握住了他的手，那種溫暖細膩的觸感，讓他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那個夜晚，他和羅染跑了十幾條街，兩人都氣喘籲籲，可看向對方的雙眼裏卻溢滿了璀璨的星辰。

他騙不了自己，也忘不了羅染。

一陣恍惚中，一個混混一拳砸在了他頭上，他聽到了羅染驚慌失措的喊聲:“言煬…！小心…！”忽然之間，言煬眼前一黑，手上有溫熱的液體，羅染的背影在眼前逐漸清晰，下一秒就倒在了他的懷裏。

他這才發現，羅染用身體為他擋了一刀，那只剛剛握住他的手，此刻正緊握住銳利的刀刃，腹部和手上都染滿了血液。

小混混們都沒想到會鬧出人命，一時全慌了，扔下匕首和方才搶來的錢包就跑進了巷子裏，只留言煬抱著不斷流血的羅染，怔楞的坐在原地。

“你怎麽這麽傻？”言煬回過神，聲音顫抖著問羅染，他執起羅染滿是鮮血的手:“你怎麽能自己去擋，怎麽能用手去握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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