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交易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8章 交易
林奕然聽到關門聲，拴小兔子的電梯扣在茶幾上。
開窗，扔掉兔子電梯扣、脫鞋、毛巾……想扔小桌板但怕砸到人。
林奕然是理智的，他一直是理智的。
將褲兜的奔馳鑰匙扔到茶幾，突然想到這裏剛剛放著的兔子電梯扣，又想到電梯扣被人撿到很可能會入室搶劫。
林奕然下樓找兔子。
他找到了兔子電梯扣和兔子的所有，粗暴地拆掉電梯扣，將兔子鑰匙鏈和其餘扔進垃圾桶。上電梯時時才發現，剛剛出門忘記帶電梯扣了。
還好手中有個電梯扣。
林奕然回家，晚餐時間，外賣員送來預定好的西餐和兩杯香草拿鐵。
將外賣拿到餐桌兒，又瞧見座椅上的兔子軟墊和兔子水杯。
為什麽這麽多兔子？
林奕然疲憊地捏捏鼻翼。
他吃了兩根薯條，後知後覺糖油混合物會變胖，非常克制地吃完蔬菜沙拉和牛排，但又覺著不能浪費，所以吃完了整包薯條。
嗯，對，他是因為不想浪費，而不是突然情緒失控所導致的暴飲暴食。
林奕然倒掉兩杯香草拿鐵，為了晚上能睡個好覺，但還是失眠了。
因為父親失眠就算了，因為一個不喜歡我的失眠，賤不賤啊？
催眠方法統統失效，林奕然下床處理工作，過完下周所有的case重新回床上依舊睡不著。
他不想糾結沒意義的情感，刷短視頻來消磨時間。
明天是雙節覆工後第一天，會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處理，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來保證所有的決策都不會出錯。
但是他睡不著。
刷視頻、鎖屏、睡覺、睡不著、刷視頻、鎖屏……如此往覆。
不經意間劃到iPhone自動推送的相片，是KA在冰川溝的合照。
照片裏有他和陳夕。
林奕然翻開影集，好巧不巧iPhone推送的影集內還有他給陳夕發1000塊的照片，以及他們在辦公室門前拿著咖啡的合影。
他們只有三張大合照。
沒有其它。
林奕然放大照片，看著明媚的笑容，笑得嘴裏都是苦味兒。
“連張合照都沒有。”林奕然說完刪掉照片，又在已刪除文件夾內點了覆原。
或許是陳夕的東西太少了，僅存的幾樣就愈發顯得彌足珍貴。
淩晨三點，林奕然穿上衣服下樓，走到垃圾桶旁，沒找到兔子。
“我TM在做什麽？”林奕然回家煩躁地沖了個澡，吹幹頭發繼續在床上躺屍。
離婚時林奕然很難過，但過強的自尊要求他保持瀟灑，所以他抹掉他們的曾經，不留丁點痕跡。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該做的。
將一個與他完全不同的人融入骨血，任憑對方肆無忌憚地掠奪他的所有，現在要強行剝離。
剝皮腕骨很痛，林奕然不想痛。
他只是不想痛，絕不是因為放不下。
哪有什麽好聚好散，林奕然不想斷開與陳夕的鏈接，想狠狠教訓他一頓，把人拴在家裏，再也不放出去。
為什麽要讓他“滾”呢。
因為不想聽他說更重的話，我破防了。
如果那該死的兔子乖乖認錯，或許可以考慮讓他回家跪搓衣板。
我才不會原諒他。
從林奕然家離開後，陳夕記不清回到出租屋的細節，因為是1號替他回來的。
腦子中的小人進入到身體裏，感覺很奇妙。
他不敢說的話、不會做的事，有人來替他做。他承受不了的情感或事業壓力，有人來替他分憂。
只要交出身體的控制權，躲在3個小人身後，就可以逃避所有。
這買賣不虧。
“林哥，林……”深夜陳夕蜷縮在被子裏，無意識地呼喊。
他已經連續5天沒睡過完整的覺了。
白天理智2號化為商務精英替他與甲方談判，夜裏暴躁1號瘋狂宣洩對甲方的不滿，睡夢中孬種3號哭哭啼啼：“那天的話是我說重了，可就算說得再過分，你也不能讓我滾啊。”
“我不想滾，我喜歡你，你怎麽舍得讓我滾呢……”
“你為什麽要對我發火，我不滾是不是要揍我，呵呵，你揍吧，揍死我也不滾。”
陳夕經常分不清是睡夢還是現實，昨天與一哥簽合同時突然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巨大的疲憊感幾乎將他壓垮。他的手一直在抖，名字簽得七扭八歪，下午就近找了家旅館開鐘點房，躺床上卻發現根本睡不著。
頭很暈很痛，但就是睡不著。
陳夕買了安眠藥，但是沒有用，吃了只會讓頭更痛。
腦漿沖刷殘破不堪的神經系統，中樞完全癱瘓隨著滾燙的腦汁流淌，唯有5個大字屹立不倒：林奕然出軌。
上一秒陳夕說的是“我不滾”，下一秒喊的是：“我TM哪裏做的不好，你為什麽要去找人！”
淩晨三點，陳夕起身去衛生間，因連續失眠導致的頭暈愈發明顯，精神不濟滑倒在衛生間。
不知幾號替他回到床上，鬧鐘響，陳夕起床，感覺好累。
好累啊，可以不上班嗎？
不行，還有case沒做完。
陳夕揉揉眼睛躲起來，精英2號替他上班。
工位上擺著KA牛人獎杯，是覆工第一天王爽頒給他的，一並給的還有3W元獎金。陳夕那天收獲了很多掌聲，但卻感覺心中空嘮嘮的，因為頒獎嘉賓不是林奕然。
他做銷售是因為林奕然，支撐他一路從山底攀登到山頂的信仰是林奕然。陳夕從未想過，當自己攀登到山頂後，信仰會轟然倒塌。
那他登到山頂的意義是什麽呢？
做銷售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陳夕不知道，也不願想，他只要躲起來，渾渾噩噩地活著就夠了。
他用獎金交了上漲的房租，還清信用卡，又按照林奕然的尺碼訂了兩套西服。因為現在穿的是林奕然買的西服，他們分手，就要把東西還回去。
俞城KA上季度依舊是三省第一，因為考慮雙節旅游的因素，瀾海Q3激勵消費時間延期一周，所以順延到了這周五。
陳夕在周五下班後的KTV見到林奕然。
這是他這周第一次見林奕然。
林奕然穿著黑白相間的西服，優雅地向酒杯倒酒，對所有人客氣地打招呼，目光觸及到他，轉瞬即離。
陳夕周身似有電流劃過，心臟細細密密地疼，想躲起來又不忍心，因為這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林奕然。
林奕然入座後，陳夕拿著酒杯坐他旁邊，林奕然起身去吧臺點歌，點了首沒人會唱的英文歌。
KA人精：領導今天絕壁有情況！
林奕然又披上了斯斯文文的表皮，坐在吧臺的點歌椅子，笑道：“都會唱什麽啊，你們說，我來點。”
顯然是想坐在那裏不回來了。
陳夕後知後覺，之前在魚館時林奕然也是這樣，不想說就直接跑了。
上月粘在一起讓我產生了他好說話的錯覺，林奕然不想說話時，甚至不會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強撐著理智為這段感情收尾，他為什麽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呢？
KA上季度末沖業績重拾銷售激情，張元吉一首“朋友”引燃團隊情緒，將獨唱變成大合唱。KTV兩只麥克風，碰巧傳到陳夕與林奕然手中，林奕然唱得落落大方，陳夕一直沒吭聲。張元吉火速搶走陳夕的麥克風，點了首“知心愛人”。
這次輪到林奕然沈默。
知心愛人切歌，李華嘰裏咕嚕念佛經似的說了一大串，能聽懂的就兩句：“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全場沈默。
關鍵時刻還得漏勺兄弟，麥霸張元吉激情獻唱“死了都要愛”，將跑偏的氣氛重新引回來。
林奕然出門抽煙，陳夕立刻跟出去。
KA人精：(⊙o⊙)…XQL鬧矛盾了。
陳夕這幾天沒怎麽吃東西，即便硬吃下去，也會反胃吐出來。為防止嘔吐，臨來時在某團訂了膠體果膠鉍，橘黃色的藥袋與三個月前林奕然給他買藥時如出一轍。
二人在KTV公共衛生間的洗手池旁相遇，這情景也與三個月前如出一轍。
一切似乎都在預兆：從哪開始，在哪結束。
在談判時，通常有需求的一方要先開口。
陳夕說：“林哥別躲我，只有幾句話，你讓我說完。”
林奕然吸了口煙，沒走，等他繼續說。
“我那天確實情緒過激，說了很多沒有證據的猜測，我為我的魯莽道歉。”陳夕開局先放低姿態，隨即語峰微轉，“但你之前也詆毀過我，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奕然點頭，掐滅香煙，走了。
陳夕追著他回包廂，張元吉眼疾腳快，一屁股坐吧臺座椅上，林奕然只得坐在公共區域。王丹弄了個手機彩鈴佯裝接電話，從林奕然身邊的座位離開，陳夕立刻入座。
剛坐下立刻換座位會顯得刻意，林奕然即便心中不快，也不能讓旁人看笑話。
陳夕剛追著他走得太快，氣息有些不穩，1號叫囂著要出來，陳夕緊緊攥拳，用呼吸法平覆情緒。
就幾句話，讓我說完，求你們讓我說完。
道德標兵做事向來循規蹈矩，要先洗手後吃飯，要先投幣後上車，要先簽合同後付款，要先說“喜歡”才能在一起，要說“分手”才能算結束。
陳夕要對這段感情做個收尾，算是對自己負責。
林奕然躲了一周，就是想嚇嚇他，讓壞兔子長長記性以後不敢再撒潑。
舔著臉粘過來，明顯是要低頭認錯。既然這樣，那就勉為其難給你個臺階吧。
許是被罵怕了，林奕然點了根煙，繃著臉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如果還想罵我，就別說了。我這人睚眥必報，上次沒罵你，憋了一肚子火。”
陳夕搖頭道：“我不罵你，你心中有火可以罵回來，我聽著。”
林奕然輕哼了聲，表示不想跟他一般見識。
“身上穿的西服本該還你，但不是你的尺碼，你要了也沒用。我按照你的尺碼訂了兩套西服，過幾天會有人送到你家。”陳夕說，“腰帶和其它我賺了錢，慢慢都會還你的。”
林奕然手中香煙掉地上。
你剛讓我罵回來，不是為了哄我，只是不想欠我。
陳夕繼續背腹稿：“我喜歡你，喜歡到曾想過要給你當三，但道德不允許我那樣做。橫跨我們之間的是無法逾越的道德認知，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麽。”
“林哥，我們分手吧。”
分手？
你舔著臉粘著我，臺階都給你了，沒想到是說這。
沒想到，你不是來認錯。
你追著我要說話，就是為了鄭重地甩了我，真有儀式感。
真TMD有儀式感啊。
最搞笑的是，你剛說“喜歡我”。
你喜歡我，因為該死的道德，不能喜歡我，這是什麽狗屁邏輯，去TMD道德！
什麽無法逾越，就是你拿來當分手的借口罷了；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麽，我沒有找人，是你不信我；什麽是道德認知，我TM就沒有過道德！
憑什麽你說喜歡就喜歡，你說分手就分手？
憑什麽我要為你的疑神疑鬼買單，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我將你捧在心尖想給承諾，但你卻胡亂猜測完全否定我的付出，將我貶的還不如街邊的乞丐。
你讓我失眠心痛，我也要傷害你，報覆回來才算扯平。
我不分手。
林奕然重新點了支煙，沒有回答陳夕的話，說了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簽關鍵客戶爽麽？”
陳夕不知道林奕然為什麽突然與他聊工作，敷衍著點了下頭。
“那你想不想簽更多關鍵客戶？”
陳夕“嗯”了聲，希望林奕然盡快回答，不要再聊工作。
深邃的眼看向他，目光灼灼：“中才教育，騰達鋁業，西陵藥械，中海醫藥……你寫在背包裏的這些關鍵客戶，我都可以幫你簽約。”
林奕然在說陳夕的關鍵客戶名單。
關鍵客戶總是能第一時間調動陳夕的所有情緒。
他知道他想要什麽。
林奕然說：“我可以幫你簽關鍵客戶，但我要你。”
他不分手，他將他們的情感變作交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奕然聽到關門聲，拴小兔子的電梯扣在茶幾上。
開窗，扔掉兔子電梯扣、脫鞋、毛巾……想扔小桌板但怕砸到人。
林奕然是理智的，他一直是理智的。
將褲兜的奔馳鑰匙扔到茶幾，突然想到這裏剛剛放著的兔子電梯扣，又想到電梯扣被人撿到很可能會入室搶劫。
林奕然下樓找兔子。
他找到了兔子電梯扣和兔子的所有，粗暴地拆掉電梯扣，將兔子鑰匙鏈和其餘扔進垃圾桶。上電梯時時才發現，剛剛出門忘記帶電梯扣了。
還好手中有個電梯扣。
林奕然回家，晚餐時間，外賣員送來預定好的西餐和兩杯香草拿鐵。
將外賣拿到餐桌兒，又瞧見座椅上的兔子軟墊和兔子水杯。
為什麽這麽多兔子？
林奕然疲憊地捏捏鼻翼。
他吃了兩根薯條，後知後覺糖油混合物會變胖，非常克制地吃完蔬菜沙拉和牛排，但又覺著不能浪費，所以吃完了整包薯條。
嗯，對，他是因為不想浪費，而不是突然情緒失控所導致的暴飲暴食。
林奕然倒掉兩杯香草拿鐵，為了晚上能睡個好覺，但還是失眠了。
因為父親失眠就算了，因為一個不喜歡我的失眠，賤不賤啊？
催眠方法統統失效，林奕然下床處理工作，過完下周所有的case重新回床上依舊睡不著。
他不想糾結沒意義的情感，刷短視頻來消磨時間。
明天是雙節覆工後第一天，會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處理，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來保證所有的決策都不會出錯。
但是他睡不著。
刷視頻、鎖屏、睡覺、睡不著、刷視頻、鎖屏……如此往覆。
不經意間劃到iPhone自動推送的相片，是KA在冰川溝的合照。
照片裏有他和陳夕。
林奕然翻開影集，好巧不巧iPhone推送的影集內還有他給陳夕發1000塊的照片，以及他們在辦公室門前拿著咖啡的合影。
他們只有三張大合照。
沒有其它。
林奕然放大照片，看著明媚的笑容，笑得嘴裏都是苦味兒。
“連張合照都沒有。”林奕然說完刪掉照片，又在已刪除文件夾內點了覆原。
或許是陳夕的東西太少了，僅存的幾樣就愈發顯得彌足珍貴。
淩晨三點，林奕然穿上衣服下樓，走到垃圾桶旁，沒找到兔子。
“我TM在做什麽？”林奕然回家煩躁地沖了個澡，吹幹頭發繼續在床上躺屍。
離婚時林奕然很難過，但過強的自尊要求他保持瀟灑，所以他抹掉他們的曾經，不留丁點痕跡。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該做的。
將一個與他完全不同的人融入骨血，任憑對方肆無忌憚地掠奪他的所有，現在要強行剝離。
剝皮腕骨很痛，林奕然不想痛。
他只是不想痛，絕不是因為放不下。
哪有什麽好聚好散，林奕然不想斷開與陳夕的鏈接，想狠狠教訓他一頓，把人拴在家裏，再也不放出去。
為什麽要讓他“滾”呢。
因為不想聽他說更重的話，我破防了。
如果那該死的兔子乖乖認錯，或許可以考慮讓他回家跪搓衣板。
我才不會原諒他。
從林奕然家離開後，陳夕記不清回到出租屋的細節，因為是1號替他回來的。
腦子中的小人進入到身體裏，感覺很奇妙。
他不敢說的話、不會做的事，有人來替他做。他承受不了的情感或事業壓力，有人來替他分憂。
只要交出身體的控制權，躲在3個小人身後，就可以逃避所有。
這買賣不虧。
“林哥，林……”深夜陳夕蜷縮在被子裏，無意識地呼喊。
他已經連續5天沒睡過完整的覺了。
白天理智2號化為商務精英替他與甲方談判，夜裏暴躁1號瘋狂宣洩對甲方的不滿，睡夢中孬種3號哭哭啼啼：“那天的話是我說重了，可就算說得再過分，你也不能讓我滾啊。”
“我不想滾，我喜歡你，你怎麽舍得讓我滾呢……”
“你為什麽要對我發火，我不滾是不是要揍我，呵呵，你揍吧，揍死我也不滾。”
陳夕經常分不清是睡夢還是現實，昨天與一哥簽合同時突然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巨大的疲憊感幾乎將他壓垮。他的手一直在抖，名字簽得七扭八歪，下午就近找了家旅館開鐘點房，躺床上卻發現根本睡不著。
頭很暈很痛，但就是睡不著。
陳夕買了安眠藥，但是沒有用，吃了只會讓頭更痛。
腦漿沖刷殘破不堪的神經系統，中樞完全癱瘓隨著滾燙的腦汁流淌，唯有5個大字屹立不倒：林奕然出軌。
上一秒陳夕說的是“我不滾”，下一秒喊的是：“我TM哪裏做的不好，你為什麽要去找人！”
淩晨三點，陳夕起身去衛生間，因連續失眠導致的頭暈愈發明顯，精神不濟滑倒在衛生間。
不知幾號替他回到床上，鬧鐘響，陳夕起床，感覺好累。
好累啊，可以不上班嗎？
不行，還有case沒做完。
陳夕揉揉眼睛躲起來，精英2號替他上班。
工位上擺著KA牛人獎杯，是覆工第一天王爽頒給他的，一並給的還有3W元獎金。陳夕那天收獲了很多掌聲，但卻感覺心中空嘮嘮的，因為頒獎嘉賓不是林奕然。
他做銷售是因為林奕然，支撐他一路從山底攀登到山頂的信仰是林奕然。陳夕從未想過，當自己攀登到山頂後，信仰會轟然倒塌。
那他登到山頂的意義是什麽呢？
做銷售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陳夕不知道，也不願想，他只要躲起來，渾渾噩噩地活著就夠了。
他用獎金交了上漲的房租，還清信用卡，又按照林奕然的尺碼訂了兩套西服。因為現在穿的是林奕然買的西服，他們分手，就要把東西還回去。
俞城KA上季度依舊是三省第一，因為考慮雙節旅游的因素，瀾海Q3激勵消費時間延期一周，所以順延到了這周五。
陳夕在周五下班後的KTV見到林奕然。
這是他這周第一次見林奕然。
林奕然穿著黑白相間的西服，優雅地向酒杯倒酒，對所有人客氣地打招呼，目光觸及到他，轉瞬即離。
陳夕周身似有電流劃過，心臟細細密密地疼，想躲起來又不忍心，因為這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林奕然。
林奕然入座後，陳夕拿著酒杯坐他旁邊，林奕然起身去吧臺點歌，點了首沒人會唱的英文歌。
KA人精：領導今天絕壁有情況！
林奕然又披上了斯斯文文的表皮，坐在吧臺的點歌椅子，笑道：“都會唱什麽啊，你們說，我來點。”
顯然是想坐在那裏不回來了。
陳夕後知後覺，之前在魚館時林奕然也是這樣，不想說就直接跑了。
上月粘在一起讓我產生了他好說話的錯覺，林奕然不想說話時，甚至不會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強撐著理智為這段感情收尾，他為什麽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呢？
KA上季度末沖業績重拾銷售激情，張元吉一首“朋友”引燃團隊情緒，將獨唱變成大合唱。KTV兩只麥克風，碰巧傳到陳夕與林奕然手中，林奕然唱得落落大方，陳夕一直沒吭聲。張元吉火速搶走陳夕的麥克風，點了首“知心愛人”。
這次輪到林奕然沈默。
知心愛人切歌，李華嘰裏咕嚕念佛經似的說了一大串，能聽懂的就兩句：“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全場沈默。
關鍵時刻還得漏勺兄弟，麥霸張元吉激情獻唱“死了都要愛”，將跑偏的氣氛重新引回來。
林奕然出門抽煙，陳夕立刻跟出去。
KA人精：(⊙o⊙)…XQL鬧矛盾了。
陳夕這幾天沒怎麽吃東西，即便硬吃下去，也會反胃吐出來。為防止嘔吐，臨來時在某團訂了膠體果膠鉍，橘黃色的藥袋與三個月前林奕然給他買藥時如出一轍。
二人在KTV公共衛生間的洗手池旁相遇，這情景也與三個月前如出一轍。
一切似乎都在預兆：從哪開始，在哪結束。
在談判時，通常有需求的一方要先開口。
陳夕說：“林哥別躲我，只有幾句話，你讓我說完。”
林奕然吸了口煙，沒走，等他繼續說。
“我那天確實情緒過激，說了很多沒有證據的猜測，我為我的魯莽道歉。”陳夕開局先放低姿態，隨即語峰微轉，“但你之前也詆毀過我，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奕然點頭，掐滅香煙，走了。
陳夕追著他回包廂，張元吉眼疾腳快，一屁股坐吧臺座椅上，林奕然只得坐在公共區域。王丹弄了個手機彩鈴佯裝接電話，從林奕然身邊的座位離開，陳夕立刻入座。
剛坐下立刻換座位會顯得刻意，林奕然即便心中不快，也不能讓旁人看笑話。
陳夕剛追著他走得太快，氣息有些不穩，1號叫囂著要出來，陳夕緊緊攥拳，用呼吸法平覆情緒。
就幾句話，讓我說完，求你們讓我說完。
道德標兵做事向來循規蹈矩，要先洗手後吃飯，要先投幣後上車，要先簽合同後付款，要先說“喜歡”才能在一起，要說“分手”才能算結束。
陳夕要對這段感情做個收尾，算是對自己負責。
林奕然躲了一周，就是想嚇嚇他，讓壞兔子長長記性以後不敢再撒潑。
舔著臉粘過來，明顯是要低頭認錯。既然這樣，那就勉為其難給你個臺階吧。
許是被罵怕了，林奕然點了根煙，繃著臉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如果還想罵我，就別說了。我這人睚眥必報，上次沒罵你，憋了一肚子火。”
陳夕搖頭道：“我不罵你，你心中有火可以罵回來，我聽著。”
林奕然輕哼了聲，表示不想跟他一般見識。
“身上穿的西服本該還你，但不是你的尺碼，你要了也沒用。我按照你的尺碼訂了兩套西服，過幾天會有人送到你家。”陳夕說，“腰帶和其它我賺了錢，慢慢都會還你的。”
林奕然手中香煙掉地上。
你剛讓我罵回來，不是為了哄我，只是不想欠我。
陳夕繼續背腹稿：“我喜歡你，喜歡到曾想過要給你當三，但道德不允許我那樣做。橫跨我們之間的是無法逾越的道德認知，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麽。”
“林哥，我們分手吧。”
分手？
你舔著臉粘著我，臺階都給你了，沒想到是說這。
沒想到，你不是來認錯。
你追著我要說話，就是為了鄭重地甩了我，真有儀式感。
真TMD有儀式感啊。
最搞笑的是，你剛說“喜歡我”。
你喜歡我，因為該死的道德，不能喜歡我，這是什麽狗屁邏輯，去TMD道德！
什麽無法逾越，就是你拿來當分手的借口罷了；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麽，我沒有找人，是你不信我；什麽是道德認知，我TM就沒有過道德！
憑什麽你說喜歡就喜歡，你說分手就分手？
憑什麽我要為你的疑神疑鬼買單，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我將你捧在心尖想給承諾，但你卻胡亂猜測完全否定我的付出，將我貶的還不如街邊的乞丐。
你讓我失眠心痛，我也要傷害你，報覆回來才算扯平。
我不分手。
林奕然重新點了支煙，沒有回答陳夕的話，說了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簽關鍵客戶爽麽？”
陳夕不知道林奕然為什麽突然與他聊工作，敷衍著點了下頭。
“那你想不想簽更多關鍵客戶？”
陳夕“嗯”了聲，希望林奕然盡快回答，不要再聊工作。
深邃的眼看向他，目光灼灼：“中才教育，騰達鋁業，西陵藥械，中海醫藥……你寫在背包裏的這些關鍵客戶，我都可以幫你簽約。”
林奕然在說陳夕的關鍵客戶名單。
關鍵客戶總是能第一時間調動陳夕的所有情緒。
他知道他想要什麽。
林奕然說：“我可以幫你簽關鍵客戶，但我要你。”
他不分手，他將他們的情感變作交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